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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王忠离开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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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离开东江也才个把月,再回来,东江已经乱成一锅粥。
文帅手下三大部将,李双成、魏德信、胡有义不愿留在皮岛受方嗣勤节制,带着船只手下南下登莱投奔登莱巡抚葛鸣谦,只余下改姓文的文成寿等人留守皮岛。
王忠带着文成斗沿海岸线逆风而上没有回皮岛,而是回了登州长(山)岛,这里是他的大本营,但现在,呵呵,已经被李、魏、胡三人给占了。
王忠到的时候,王大林正急头白脸的跟李双成挣命:“麻了噶巴子的,老子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里就是老子的地盘,一群丧家之犬,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李双成号称儒将,从来都是斯文说话做事,此时也不好好说话了,拔刀就要砍杀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小人。
王大林怎么会怕他,他早就想动手了,方才那一通大骂就是激将他的,见他拔刀来砍,立即也抽刀顶了回去。
可惜,双方刀锋还没有接触,就被王忠一脚踹飞一个,一手架住一个。
踹飞的那个是王大林,架住的是李双成。
王忠指着王大林的鼻子大骂:“都是东江的兄弟,谁是主谁是客?!你又是从哪里来的?要不你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
劈头盖脸被骂了个狗血喷头的王大林蔫蔫趴在地上不敢起来,被护住的李双成却是仰天大哭:“文帅啊——”
魏德信和胡有义同李双成一样,他们腰间都还拴着麻绳,袖子上缝着的麻布也还没有撕下,这是要为文帅守孝百日的意思。
此时见李双成哭成这样,两人也都跪地嚎啕大哭起来。他们带来的手下更是不得了,竟一齐唱起了哀歌,让闻者纷纷落泪,义愤填膺。
王忠一个脑袋两个大,等他们宣泄了一会情绪,将木木呆呆的文成斗放到三人面前,叹气道:“都别哭了,这是少主文成斗,过来见见吧。”
李、魏、胡三人立即止声,都惊疑不定的看着文成斗,说不出话来。
王忠心下冷笑,一个个大义凛然的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还不是土匪做派,我弄来个能从道义上压制你们的,看你们还横不横。
原本趴在地上装怂的王大林眼珠子一转,四肢并用连滚带爬的滚到文成斗脚下,抱着他的大腿就哭嚎:“文帅啊——文帅,你死的好惨啊——少主,少主!你一定要带着弟兄们,给文帅报仇雪恨啊啊啊啊啊——”
他一开嗓子,原本就哭的泣不成声的李、魏、胡三人手下更是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也都悲愤哭嚎起来:“报仇!报仇!少主!少主!!”
李、魏、胡三人:......
真正被惊住的文成斗此时胸中那口郁结了好几日的浊气被这军伍之气一冲,“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仰天哭嚎道:“爹啊——爹!儿子定不会让您白死的啊啊啊——”
王忠:......
行吧,也算是达成他想要的结果了。
该哭的哭过了,该发泄的也发泄完了,王忠请众人进寨子去坐。
长岛是王忠重点经营地盘,上面是按照攻防工事建造的堡垒式建筑,瞭望塔、城墙、炮台、狼牙栅栏、吊桥、壕沟等一应俱全。
李、魏、胡三人被登莱巡抚葛鸣谦安置在登州长岛,三人上是上来了,但半步也靠近不了这座岛寨,这才闹将起来。
文成斗吐了血,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王忠将他扶到主座上坐下,自己站他旁边,也不说话,只拿眼睛不咸不淡的看着李、魏、胡三人。
李、魏、胡三人相互对视一眼,一撩衣摆,干脆利落的单膝跪地,口称:“少主。”
文成斗只做过大少爷,何曾做过什么少主,他战战兢兢,反射性要起身,被王忠一手按了下去。
文成斗仰头去看,对上王忠清凌凌的视线,心下一颤,拒绝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脑子乱糟糟的像是住了一个集市,但有一件,此时他心中记得越发清楚,就是父亲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四页信纸,有三页是在说王忠的,当时他读信心情只有一个,就是酸水按不住的往上冒。
他拿着信去问母亲,这个叫王忠的是不是父亲在外面生的孩子,是他的亲弟弟,要不然父亲怎么这么夸耀喜欢,还让他要如待亲弟一样照顾爱护。
最让他不能理解也是最不能接受的是,父亲要他在遇大事难以决择时候,听王忠的。
他是哥哥,但要听弟弟的。
结果母亲一口咬定不是,还说她曾亲眼见过王忠,小小的一个,长的像观音座下童子,文老狗三辈子也下不出这样的崽。
文•老狗下的崽•成斗:“......”
遇大事难以决择时候,听王忠的。
文成斗已经接受父亲确实已经被杀的事实,现在他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就听父亲的,听王忠的吧。
王忠要他坐在这个椅子上,接受父亲手下部将的跪拜,他就接受吧。
想了想,哀戚道:“三位叔伯快快请起,使不得,使不得,我何德何能,当你们的少主。”
王忠心下暗笑不已,他就说,他这个便宜哥哥不是真的天真烂漫傻白甜。
李、魏、胡三人心下发苦,怎的也没想到还要陪刘禅演一个三跪三辞的戏码。
李双成:“少主何出此言,要愧杀我等。昔日我等生于荒野,幸得文帅赏识,才有职得官,建下如今功业。”
魏德信接口道:“不错,没有文帅,就没有俺们的今天。”
胡有义总结:“如今文帅去了,幸而有少主,不至于文帅打下的偌大基业分崩离析。”
不给文成斗多嘴时间,李、魏、胡三人齐齐大呼:“少主在上,请受我等三拜!”
“砰砰砰”,三个响头落地,文成斗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文成斗大大松了口气,用眼神余光询问王忠:还行吧?
王忠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抢步来到三人面前,弯腰一一托扶起来,哽咽道:“三位将军快快请起,文帅在天之灵,见到三位将军如此忠义,定是欣慰的。”
李、魏、胡三人喉咙里就跟卡了个鸡骨头一样,不上不下噎的难受。
怪不得昔日文帅就对王忠这小子宠溺放纵非常,关键时候,是真的顶用啊。
他们一眼就看的出文成斗是什么货色,想必文帅也知道这个儿子不成事,为了保儿子,也是为了保基业,将王忠送去他身边。
只是恐怕,文帅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快折戟吧,或者已经预料到了,所以才在出事前夕,将王忠送去儿子身边。
他们可以不服、不认文成斗,但手下的兵卒们难以收心,改姓文的那些聚在一起也是不小势力,他们双拳难敌四手不说,道义上就站不住脚,以后还要如何立足东江。
难道真的要做过街老鼠,让人口诛笔伐?
他们不得不臣服。
跪得快总比跪得慢好,而且,文成斗第一个见的是他们,他们就是他身边得用的元老叔伯了,也不算差了。
三人起身,都请文成斗示下,接下来要怎么做。
这个文成斗倒是不用问王忠,只泣不成声道:“我要迎回父亲棺椁,让他入土为安。”
这可真是一个儿子应该做的事。
王忠问三人:“三位将军,不知文帅棺椁如今在何处?”
李双成不太自在道:“在双岛。”
王忠点头,对文成斗道:“你且等等,我这就去点齐人手船只,去迎义父回长岛安置。”
文成斗问:“不回杭州吗?”
王忠:“义父的将士们还有守土重任在身,不能长久离开,在长岛办理后事,可以让将士们送他最后一程。”
文成斗点头:“好,就听你的,让父亲在长岛升天,再运棺椁回乡。”
李、魏、胡三人:......
感情俺们都是白给。
迎文帅棺椁的过程,就是文成斗收拢文帅势力的过程,也不需要他做什么,只要披麻戴孝颤巍巍往那里一站,昔日文帅手下部将就都跪地叩首,口呼少主了。
方嗣勤的本意是杀了文从云,打散他手下势力,一部分自己收拢了,一部分分与文从云旧部,俘获人心,统一战线。
算盘打的挺好,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文成斗,就跟吸铁石一样,一出现就将文从云部下全部吸收了过去。
无法,方嗣勤只好再见一见这位“少主”,希望儿子能比老子识趣些。
听到鼎鼎大名的方督师要见自己,文成斗吓的三魂去了两魂,只问王忠:“我能不能不去见他?你替我去。”
王忠:“事已至此,为了他自己名声,他也不会拿你怎么样,你不用怕他。”
文成斗恨声道:“我不是怕他,我是怕我自己,见了他,忍不住打杀了,给你招祸。”
王忠挠头:“你杀不了他,你在他面前情绪激动些也是正常,毕竟死的是你的亲老子。”
文成斗叹气,席地而坐看着漫天星斗,幽幽道:“我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你将我从杭州掳了来,肯定不止给我父亲办丧事这么简单,也不是让人叫我一声‘少主’这么简单,你有什么打算你不说,我就不问,我只担心我有冲动不当之处,坏了你的好事。”
王忠实在没有想到,文成斗这么听话,现在还为他着想上了,忍不住道:“你就不怕我将你卖了啊。”
文成斗看他一眼,再叹口气,问:“你会卖了我吗?”
王忠:“......那可说不准。”
文成斗:“我不信。”
王忠:“怎么就不信?”
文成斗:“你走哪里都带着你阿姐,可见你是个重情义重亲人的,你好歹要叫我父亲一声义父,我就是你的半个亲兄弟,你怎么会卖了我?你阿姐还留在杭州呢,你也是相信我,不会卖了我的,是不是?”
王忠:“......胡说八道,无稽之谈。”
文成斗忍不住纠正他:“你词用的不对,无稽之谈是说‘没有凭据的言论’不要相信,我说你重情义,是有凭据的,你阿姐就是凭据,这个词不能用在这里。”
王忠哭笑不得:“那我该用什么词合适?”
“用......”文成斗讪笑,“我怎么知道你要表达什么意思。”说完,还用眼尾一下一下瞥他。
王忠笑笑,给他许诺道:“既然义父将你托付给我,我自然会好好待你,我们就做兄弟吧。”此时再回想他离开皮岛前那一次谈话,就很像是托孤。
难道那时候文帅就预料到今天了?
王忠不信,要是文帅真有神机妙算,他就不会三两语被方嗣勤给妄杀了,就不会想不到他死后会酿成什么样的后果。还有,神机妙算之人是不会自己去死的,就算自己错了也不会甘心去死,他们只会让别人去为自己死。
总而言之,就算文帅没托孤的意思,王忠也会将之弄成这么个意思。看现在,文成斗这个亲儿子就信了,文帅手下部将也都信了,对王忠这个义子不说言听计从,王忠说句话,也变的有分量起来。
跟以前不可同日而语。
文成斗立即应道:“好的,忠弟。”说着还紧紧握住他的手,生怕他跑了一样。
王忠低头看了一眼,回握住他,心中对文帅道:既然你将这片基业送与我,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王忠教文成斗:“你明日见了方督师,只管哭就是,不管他说什么,你都答应下来。”
文成斗疑惑:“不管他说什么,我都答应?”
王忠:“是。为了拉拢你,也是为了稳定军心,保住他的名声,大概率,他会授官给你,也还有可能,给朝廷奏报,封你个什么将军之类的虚名。这是他在示好于你,不管他给你什么,你都接着,至少表面上,要做出服管的样子。”
文成斗听懂了,但问:“他要是跟我要什么呢?比如军权?”
王忠哂笑:“军权?你手里只有人,哪里有权。养军是要粮草的,你有粮草吗?”没有粮草,你有个屁的军权。
文成斗天真道:“你不是有吗。”又后知后觉的问:“你没有吗?”
王忠不答这话,只叮嘱道:“方嗣勤要的就是统一军权,好对付辽金,你要让他感觉到,义父的军权已经到他手上了,只要他想,他就能调的动你。至于实际如何,以后再说。”
文成斗听懂了,松口气:“虚与委蛇,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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