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鹤寻仙

9、千钧一发

　　死士千里送狗崽？

　　陆铮没辙了，只能望着萧执。萧执扫了一眼，脸色霎时变了。

　　“这分明是黑熊的崽子，怪不得那死士一直护在怀中，不要命也要把这烫手山芋扔到我们手里。”

　　春末夏初，黑熊刚刚繁衍后代，对熊崽子看得正是紧的时候，若是崽子出了什么问题，定会引来黑熊不死不休的报复。

　　陆铮也想通了关节，二人急急往山下走去。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了一声野兽的怒吼，其后伴随着悲切的嘶鸣。听这声音，怕是那被栓在半山腰的御马，被撕成了两半。

　　萧执来不及思索，拉着陆铮换了方向，吹了一声哨，听见破军的回应，稍稍放下心来。

　　树林幽深，放在往日是美不胜收。但如今草木林立的，阻碍着人的行动，黑熊却不受限制，循着幼崽的气味，迅速地在林中穿行。

　　萧执忽觉脑后有风袭来，带着陆铮往侧面一滚，将陆铮怀里的崽子扔向了黑熊。黑熊抬爪一挡，直接穿透了幼崽的身子，被血淋了满头。

　　错杀幼崽让黑熊更加凶狠，发出了一声怒吼，就要扑杀二人。此时破军一声长鸣，迅速跑过草丛，前蹄抬起猛地踏向了黑熊，力道之大，让黑熊失了方向扑倒在地。黑熊的背后有了肉眼可见的凹陷，立了两次才将将爬起来。

　　萧执乘势将陆铮扶上马，自己想要上去却没来得及，抽出挂在破军身侧的长剑回身挡住了袭来的熊爪，后撤了两步才堪堪抵住。

　　“破军！”

　　破军有灵，与萧执心意相通，此时明白萧执的意思，焦躁地在原地踏蹄，不肯听主人吩咐带着陆铮离去。

　　萧执手握长剑，一手手臂抵住刀背，双手合力顶住拍下来的熊掌，熊掌是抵住了，熊掌上的指甲划破了玄色的骑装，陷进了萧执的手臂里。手臂涌出的一汪一汪的血，洇湿了衣物。

　　刀刃卡在熊掌里，指甲深陷在萧执的手臂里。一人一熊僵持着，不敢轻举妄动。血顺着剑往下流，流过刀柄，滴到草叶上，溅到树干上，最后在地上开出了大片大片的梅。

　　终究是丧子之痛来得更疯魔一些，黑熊舍弃了半个熊掌，抬掌向萧执的头拍去。

　　“铮铮！闭上眼！”

　　情急之下萧执只来得及让陆铮不要看，明明脑子一片空白，却还是不想让陆铮感到害怕。

　　“咻”地一声，随着破空声，一支箭射向了黑熊的胳膊。

　　本就不擅射箭，陆铮慌乱之中下了马，不仅没什么力道可言，也没有准头，差一点就要射空。虽是没有穿透皮肉，好歹是吸引了黑熊的注意，让那一掌歪到了一旁。

　　黑熊一把将萧执甩到了树干上，朝陆铮跑去。萧执想让陆铮跑，但一时说不出话来，睁大眼睛大喘着气。看着黑熊高高的举起熊掌，就要拍下去。

　　“铮铮……铮铮！”

　　黑熊掌映在陆铮眼里，越来越大，熊掌挥动时袭来的风带起了额角的发。他听见了萧执叫他，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连呼吸都不敢。

　　忽然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臂，用力地往后扯，将他扯到身后。随即一尊白衣金纹的天神挡到了他身前，双手握着一柄环首刀，迎上了下落的熊掌。环首刀顺着熊掌往下，刀背陷进了天神的肩膀，将他逼得往后退了几步，才抵住了攻势。

　　紧随其后的陆闯赶紧扶住了陆铮，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见没有伤处才放下心来。陆铮站稳，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前方黑熊直立着，遮天蔽日，阳光穿透树林，洒萧煜的身上，就好像，他在发光。

　　陆铮生平，第一次看见了天神下凡的景象。

　　“萧执！”

　　萧执意会，奋力站起来，提着长剑，一步踏上黑熊的后腿借力，跃了起来，用力将长剑插进了黑熊的胸膛，随后双手握住剑柄，转动着绞碎了黑熊心脏，才松手往旁边撤。

　　黑熊吃痛，上半身仰了起来，发出了不甘的呜咽，往后退去，撞到一棵大树才停下，失去力气滑坐了下去，永远地低下了头。

　　侍卫们从四面涌出，团团围住了黑熊，确认熊已死透后向萧煜点了点头。将那临时抽用的刀还给了侍卫，萧煜架着萧执，走到了陆铮面前。

　　萧执摸了摸陆铮的脸，看向陆闯，见陆闯点头，便晕了过去。萧煜想将萧执扶上马，却发现萧执的手从刚刚就没有松开陆铮的衣角，只好架着萧执，陆铮由陆闯扶着，一路走下山去。

　　陆铮还没从死亡阴影下回过神来，陆闯剪掉萧执紧握的衣角，将陆铮送到旁边的营帐让游星照看着，自己则是守在萧执边上。萧执醒来会问，事关陆铮，信不过旁人，只有陆闯。

　　萧政掀开纱帐走了进来，屋内一行人跪下行过了礼，侍从才堪堪追到萧执的营帐前。

　　“肩上淤青如何？”

　　“儿臣无碍，在我赶到前，萧执手臂挨了一掌。”

　　萧政点点头，坐到了床边，掀开了纱布，露出了几道狰狞的缝线，摸了摸萧执的额头，没发现起热的迹象，深呼了一口气。

　　“将看守围场的侍卫，尽数斩了吧。”

　　“父皇，萧执敬您，怕是不愿意您为他动了杀心。”

　　猎场四山相围，占地之广，编制在明的侍卫便有三波轮换，不提暗卫，都有近三千。萧煜不忍无辜之人受刃，而如今只有萧执能阻止一二。

　　“那便，斩到他醒为止。”

　　好歹是留了些许余地，哪怕昏迷不醒，萧执的名头也是好用得很。

　　陆闯立在一侧，呼吸放轻，不禁抬头看向萧政。

　　这才是帝王威严，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一呼一吸间，便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平日表现出的温和宽厚，不过是对萧执的爱屋及乌罢了。

　　“陆家小儿，你可怪他没有护好你的兄长，让他涉险？”

　　萧政阴沉着脸，看着躺在床上因为失血脸色苍白的萧执，突然发问。

　　“草民惶恐，世子殿下已经为兄长做了最好的选择。”

　　陆闯低下头，不卑不亢地说着实话。

　　从来都是如此的，不管能不能做，但凡萧执可以，那他一定毫无保留地为了陆铮去做。

　　“倒是明白事理。”

　　帝王脸色好了些许，萧执在意的人，也不好多说，只能旁敲侧击，希望那兄弟俩能有所悟。说罢，嘱咐了陆闯和御医好生照看，便将萧煜带去了主帐。

　　诸多大臣早已等候多时，营帐中央，押跪着一人，正是二皇子萧陵。

　　萧政坐上主座，萧煜站在一旁，挥退了押解的侍卫。

　　“父皇，不知儿臣犯了何错，要将儿臣押解于帐中？”

　　看着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有些紧张怯懦的萧陵。萧政怒极反笑，宫婢媚上生出的子嗣，果真是上不得台面。

　　“煜儿，你说。”

　　萧煜得令，看着跪在中央试图狡辩的萧陵，明明语气温和没什么语调，却无端让众臣觉得有些冷然。

　　“有仆从看着你让人跟着世子去了西边，回禀了孤，孤带人前往的时候，路上发现了你那侍卫的尸首，怀中还有黑色的短毛，待孤找到世子时，他已被黑熊重伤。”

　　萧陵不敢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萧政，同样是皇子，也不想在萧煜面前露怯，只好梗着脖子，将视线放在萧政的膝盖上。

　　“儿臣帐中可没缺少侍从，萧执定是带着那陆家公子想去猎熊，技不如人，反到被熊伤了。”

　　“哦？是吗？”

　　萧煜垂着眼，看着帐中努力挺直却有些发抖的，名义上的二皇子。

　　“那么，在你营帐中，发现了收买护山侍卫的书信，你又要如何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