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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城春草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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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闯被萧执打发去跟着萧煜了,陆铮只得在场边先等着。
瞧着陆铮落单,萧陵打马上前去。
“大胆!见着二皇子还不下跪问安!”
随行的太监得到指令,大声呵斥着。
陆铮眯了眯眼,有些不明所以,想着萧执先前谈起他时的态度,敷衍地拱了拱手。
“陛下向来待夜王府宽厚,免了夜王和世子的礼,太子殿下初到夜城时,也让草民不必拘礼。不知二皇子,能否越了陛下与太子受草民之礼?不若等草民先去过问一番,再来向皇子告罪?”
说着,陆铮就要绕过萧陵,打算换个地方等萧执,却被萧陵驱马拦住。
只见萧陵转身抽出了一旁侍从的鞭子,不轻不重地挥下,瞧着那鞭子要打到陆铮身上,最后却不痛不痒地落到了那出声的太监身上。
“贱婢不懂规矩,让陆公子见笑了。”
拐弯抹角地骂人,可把陆铮逗笑了,瞥眼瞅见萧执牵了马往这边来了,也不着急。
“二皇子与我心知肚明,倒也不必费心作戏,只是这奴仆是应好生管教,莫要让人看轻了您身边下人的规矩。”
萧陵忍不住变了脸色,正要开口,一旁的侍从凑近来提醒他说萧执策马来了。于是紧握缰绳,带人入了山林。
“这猎场危机四伏,陆公子可要当心了,免得身首异处让萧执哭着回夜城。”
萧执牵了马出来就看见萧陵带人围着陆铮,就像瞧见家里的兔子被一群狗盯着,让破军先去,自己骑着御马也往前去。离得近了,又看见萧陵带人走了。
萧执下了马,拉着陆闯好一顿瞧,瞧见没事才问:
“萧陵找你作甚?”
陆铮笑了笑,被萧执扶上御马,准备同他一道。
“找我作戏来了。”
萧执听得云里雾里,只是陆铮没事,便也不再多问,回头再找人问询一番就是了。
山林被雨浇了新绿,是浅浅淡淡还带着鹅黄的绿,被照成叶状的光斑,洒在枯黄返绿的草地上,洒在黑的或月白的衣料上,洒在二人的脸上。
萧执带着陆铮在山林中漫步,东折一条新发的枝桠,西摘一朵含苞的野花,最后一股脑地塞到了陆铮的怀里。
猎物没打,枝枝叶叶的,陆铮倒是抱了一怀。陆铮本就不擅骑射,萧执领着,倒也不急。反正围猎三天,好不容易支开了萧煜陆闯等闲杂人等,自然要先带陆铮看看这猎场风光。
看够了山色空蒙,品够了山花烂漫,夕阳也毫不吝啬地洒下了余晖。破军身侧挂了几只野兔,还有拿草绳穿了的几条肥美湖鱼,驮了个萧执,拖家带口地回了营地。
萧陵回营,身后跟着的奴仆运着打下的两只斑鹿,在营前瞧见了萧执。
“哟,这不是世子殿下?这便是你的能耐?真是了不得!不仅逮了野兔,还摸了河鱼呢!”
萧陵哈哈嘲笑了两声,却没换来一个眼神,面上有些挂不住,随即瞥见了陆铮。
“陆家公子身为男儿,弱不禁风的模样,怀中满是花花草草,倒跟皇城深闺的女人们似的。”
萧执闻言,扯下马头装饰的珠串反手向萧陵掷去,砸在了萧陵的头冠上,“咔咔”两声,头冠上的宝石应声而裂。力道之大,萧陵晃了晃才稳住了身形,不至于摔下马去。
陆铮腾出手来拉住了萧执的胳膊,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拉了拉缰绳,转头看向萧陵。
“兰草高洁,松柏孤傲。君子可以喜爱花草,女子也可以上阵杀敌。宫中无数珍藏的孤本,若是您看过,便会了解到世间有许多事,不是您以为的那样。”
说罢将缰绳归于萧执手中,扶了扶怀中的花草,不再理会萧陵。
“萧陵,若是不会说话,那便把舌头割掉,省得污了旁人的耳朵。”
撂下话,萧执也不看他,握着手里的缰绳,驱着破军走了。萧陵留在原地,恶狠狠地盯着二人。头上碎裂的宝石与缰绳一起被紧紧握着,鲜红的血融进了棕色皮质的缰绳里,顺着缰绳滚珠连串地坠落,又融进土里。
兔子和鱼当晚就进了几人的肚子,若不是吃得快,萧政派来的人可不是带走一条烤鱼那么简单了。
旁的人闻见香味倒是也想掺和一脚,太子高冷,萧执凶厉,陆铮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唯一看似破绽的陆闯,护食得跟什么似的,谁要是想抢嘴里的食儿,甭管什么公子贵女,一律不好使。
次日,早起的萧执看着阳光从半山腰斩开了一条界限,上头是闪着微光的绿,下头是阴影遍地的灰。
嗯,天清气朗,看来也是适合跟陆铮游山玩水的一天。
陆铮怕影响萧执狩猎成绩,本是打算在营帐内看一天孤本的。耐不住萧执东拉西扯,连路途遥远不看白不看都侃出来了,只好跨上马,让萧执拉着,扎进了山里。
萧执兴致冲冲地,拉着陆铮,往西面去。到了半山腰,将御马栓在树上,认了认方向,拉着陆铮踩出了一条路来。
“第一年来皇城的时候,还是萧律和旌旌陪着,也是围猎。”
“萧律惯是不靠谱的,拉着旌旌说是要给她打只白狐做手抄,结果连我什么时候没跟上都不知道。”
“当时小,压根没学过辨方位,迷路了,东闯西走的,运气好没碰到野兽,反而发现了别的东西。”
说着,萧执斩断树与树之间的藤萝,拉着陆铮跨了过去。
那是一眼山泉,小小的一股,泉眼上方轻轻柔柔地摇曳着水雾,浸入了一旁的植物,深深浅浅的绿像是沾染了仙气。
许是常年不断地往外冒着,加之地势的原故,泉眼周围分布着小水洼。水从泉眼流出,顺着地势流进周围的水洼,又从水洼溢出,滋润着散布的苔藓,也滋养着周围的植株。
围绕着的树木都披着层层又叠叠的藤萝,和腾起的水雾一起,掩藏了泉眼的存在,才让这一方净土免受打扰。
萧执想陆铮定是喜欢这一方小天地的,于是想着一定要带他来,想让陆铮夸一夸自己。
可是在陆铮收回视线,定定地望着他,眼里全是笑意地说“辛苦我们小阎王了”的时候,还是迅速侧身掩着嘴假装咳了两声,感觉耳朵烫得快要炸掉。
“那后来王爷找到你了吗?”
萧执都快要整个藏进藤萝了,让人看了于心不忍,于是陆铮岔开了这一茬儿。
“没有。”
“萧煜找到的,被领回去的时候旌旌可心疼了,抱着我直掉金豆。后来萧律哄着她睡着了,拉着我看了一晚上方位图。”
“小嘛,不想学,装睡咯。萧律喊了我两声,见我没答应便不出声了。也没走,我悄悄看了一眼,就见他坐床榻边抹眼睛。”
萧执一边说着,悄悄摸了摸耳朵,温度总算是下去了。
陆铮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应了一句“王爷总还是心疼你的”,语气不自觉地捎带了些羡慕。
话音刚落就感觉一股大力将自己扯向了萧执,一只袖箭直直地插入了陆铮方才所在位置的树干里。
一击未果,来人非但没有撤退反而往前逼近。那人似有不便,一股脑地朝着萧执。萧执别无他法,只得将就手里的树枝挑了来人手中的短刃,一手捂住陆铮的眼睛,抽出腰间的白泽,斜插进了那人的脖颈。
那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不忘将怀中的东西掏出来塞到了陆铮手中。陆铮猛地触到毛茸茸的一团有些发憷,但手中温软的触感让他不敢将之抛出去。
净想着陆铮了,放松了警惕,萧执有些懊悔,幸好……萧执拿脚勾了些藤萝遮住了地上尸体的头,才松开捂住陆铮眼睛的手。
陆铮这才低头一看,好嘛,多了一只乌漆嘛黑的狗崽子。那狗崽子眼睛都还没睁开,小小的一团,循着本能砸吧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