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鹤寻仙

7、鹰挚狼食

　　在府中抄抄孤本，陪陆铮看看书，带陆闯扫荡皇城的赌石市场，偶尔受诏入宫用膳。从为祸夜城的小阎王，摇身一变皇城世子爷，挑着陆铮感兴趣的世家子弟的邀约去赴宴，萧执适应良好。

　　围猎也在悠闲的皇城养老生活中劈开了一个缝，硬生生挤了进去。

　　萧执看着宫中送来的骑装，皇上吩咐人给他做了惯爱的玄色，也不看，放下笔，仔细挑了月色的骑装给陆铮。陆闯自是享受不了世子殿下亲自挑选的殊荣，选了一身墨绿色的，衬得他少年英气十足。

　　猎场四面环山，刚刚下了一场雨，给熬过严冬的山林浇了一层嫩绿的盖头。一呼一吸之间都是草木、泥土和山间雾气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云雾像披帛流淌于山间，汇入猎场中央的湖中。游鱼在湖中，在山林中，在映入湖面的苍穹中，又顺着地势游出山外，自在地寻一方新天地去了。

　　萧执一身玄衣，头上束着世子金冠，骑着浑身黑亮的破军，垂眼看人的时候颇有威势，倒是真的有那一夫当关的阎王相。

　　陆铮着了月白的袍子，头上挽了祥云玉冠，骑着萧执从御马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白马，神色温和，手里还握着未看完的孤本，公子无双。

　　二人一明一暗的，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气势非常，却又阴阳相容。陆铮看着孤本无暇驭马，萧执便拉着两人的缰绳，往山中去。身后的仆从远远看着，也是觉得相配得很。倒是衬得陆?英气少年?闯灰头土脸的，像两个天神旁边一抹墨绿的苔藓。

　　“萧执，你们夜王府便是这么教导世子的？见了皇子也不行礼问安？”

　　猎场戒备森严，山周定点环绕着几圈侍卫，还有藏于山间的暗卫。出入猎场的，也只有一个山间的隘口，如今那唯一的隘口也被人堵住了。

　　寻常人自是不敢阻拦世子殿下的。

　　萧执抬眼扫了一眼来人，转头看陆铮受扰放下了手里的书，皱了皱眉。陆闯收到萧执的手势，了然地护到了陆铮一侧。

　　“萧陵，这萧国只有一个太子，本世子，也只有一个兄长。”

　　说完便拉着陆铮骑马越过萧陵，余光也不曾停留。只余萧陵在原地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也不敢真的阻拦。

　　“这位是？”

　　陆铮也不看书了，萧执便把书接过来放好，准备等着他想看的时候再拿出来。

　　“萧陵，宫里的二皇子。”

　　“二皇子？陛下不是只有太子一个子嗣？”陆闯有些摸不着头脑。

　　世人皆知，皇帝与国师孕有一子，天资聪慧，甫一出生便册封太子，尊贵无比。可却从来无人知晓，这皇城中，还有一个二皇子。

　　“宫女媚上所出，六岁时被那宫女领着闯了宫宴才被我那皇伯父知晓，满心权谋富贵，也配与我那光风霁月的堂兄相提并论？自是被放逐宫中，无人问津。”

　　萧执语气轻慢，从小见惯了夜王夫妇恩爱的样子，夜王更是连亲生儿子都快容不下了，着实不懂皇帝坐拥三宫六院的心思。

　　“哦~可我总感觉看着他有些别扭，有点眼熟。”

　　“眼睛。”陆铮也发现了端倪，弟弟想不明白的地方，不代表陆铮没有发现。

　　“对对对！就是眼睛，我瞧着那形状跟萧执的倒是相像得很，只是他那欲望满眼的，一时没法联系到一起。”

　　“这倒是不曾注意，每次见他也不过一瞥，他到底是皇伯父所出，眉眼相似倒也正常。”

　　陆铮想说不一样，陛下眼型微圆，但萧执随了夜王，在同样的眼型上，线条更加利落，看着有些冷漠。瞧着萧执还未散开的眉头，到底没说什么。安心被萧执牵着马，入了那山中围场。

　　萧执带着陆铮散步似的踱到了营地前，萧煜立在那儿，等了有一会儿了。

　　太子是钟爱浅色的，与平日里的温和疏离不同，莹白的骑装上，绣了浅金的龙纹。金龙腾云驾雾，盘旋着，像是要挣脱那金贵的料子，游离出来直上天际！太子金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连眉间的朱砂痣也像是流着金光。

　　逆了光的太子威势尽显，双手往后背着，像是将世间的光都收在了身后，宛若那九天上执掌了光明的神君。

　　萧煜抬眸，睫毛上仿佛沾染了山岚，微微笑着，眼里流光划过。

　　“陆铮见过太子殿下。”

　　萧煜颔首，语气里满是笑意：

　　“听闻我们世子殿下怒发冲冠，对我好一顿夸赞。”

　　萧执扶着陆铮下了马，闻言“啧”了一声。

　　“也不知是哪些仆从嚼舌头，这皇城的小厮倒是跟夜王府的一样爱夸大其词，转了几道弯的说辞，萧煜你也信？”

　　不用看也知道萧煜高兴得忍不住笑起来的脸，萧执实在不想与他对视，隐隐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拉着陆铮便往自个儿营帐的方向走去。

　　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萧煜笑出了声，赶忙加快了脚步，生怕萧煜追上来让他当面再夸一遍。

　　陆闯人生地不熟的，眼看萧执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走了，追也来不及了，只得听太子的招呼，跟他一同往里走。

　　没走两步就听见后面有人跟了上来，太子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萧陵，朝他走了两步将他逼得往后退去，随即垂眸看着萧陵。

　　“我那弟弟自小便被宠着惯着长大，难免有些娇气。若是有人惹他生气……怕是挖心扒骨，也难辞其咎。”

　　萧煜还是那么微微笑着，说话的语气和暗含的意欲却森冷地让萧陵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陆闯也不知萧煜跟人说了什么，就见萧陵紧紧握住拳头，好奇得很又不敢上前。

　　萧煜转头走后，萧陵才感觉无形中掐住自己脖颈的手松开了，急急喘了几口气，往前想拉住萧煜又停下，朝着几步开外的萧煜不甘心地吼道：

　　“萧煜！我才是你的亲弟弟！你为什么……”

　　那撕心裂肺的样子，把陆闯都瞧得吓了一跳，萧煜只侧了侧头，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哼笑了一声。

　　“本太子只有一个弟弟，是那远在夜城的小殿下，世人皆知的事情。”

　　“至于你……”

　　“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妄称是孤的弟弟。”

　　说罢便领着陆闯往里走去，再没回过头。陆闯惊诧于太子一边温和笑着，一边说出这番，可称刻薄的话，不曾想过兄弟之间，还能这般箭弩拔张的。

　　回头看了看萧陵面目狰狞的样子，又看了看远处的青山，终是没能越过青山看向皇城，也终是，窥见了一角陆铮平日看的史书里写的帝王家。

　　盛大的活动聚会，总是少不了助兴的礼乐歌舞，和主人家一番，不一定感言肺腑但一定又臭又长的开场白。皇家围猎的礼制更是繁杂，光是开场的兽舞就舞了半个时辰。

　　陆闯看完满脑子都是赤膊坦腹、肌肉虬扎的彪形大汉穿着红红绿绿的长裤，戴着各种兽类假面扭来扭去的样子。

　　值得安慰的是，太子神君下凡让人不可靠近，陆铮温润无双却被煞神一样的萧执挡得严严实实，皇城的世家公子都已经腻烦了，陆床作为新面孔，倒是被皇城的贵女们，偷偷瞧着，拿手帕挡着嘴好一番议论。

　　陆闯不得不挺直了腰板，理了理骑装下摆，假装看着场中的歌舞，喜滋滋地喝着桌案上的清茶。

　　待萧政祭天完毕，在三面驱逐之下猎得一只羚鹿后，各家的公子们纷纷上马，打马呼哨，四散入了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