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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皇城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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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老远萧执就看见那金色的黄罗盖伞在风里招摇,离得近了还能看见在盛大仪仗队后面跪拜的百姓。
天子出行,声势浩大,百姓即使不得靠近、不许直视天颜,只能远远地跪在几丈之外,也奋力将头抵到地上,以求沐浴皇恩。
天子端坐在那纯金雕花的步辇中,价值万金的纱帐将天子威严包揽其中,左右各二十彪形大汉合力抬着步辇。步辇后是凤扇、盖伞和随行侍者,步辇前宫女执仗、礼官开路。外围紫金带刀侍卫神色严肃、戒备森严。
萧煜等人到了天子仪仗一里开外便下车马步行,萧政便命左右婢女拉开纱帐,看着萧煜一行走到近前。
不待几人行完礼,萧政便急急让萧执凑到步辇跟前细细端详了一番,不肯收回视线。
“阿执大了,越来越像六弟,尤其是这对如星如炬的眼睛,让皇伯父见了免不得想起你那顶天立地的父王。”
“陛下谬赞了,要我说我爹那皱纹满眼的,哪比得上我丰神俊朗?我从家中出来的前一晚还拉我到书房,说您是天子,要我莫要跟在家中一般没大没小。连皇伯父都不让我叫了,要我恭恭敬敬地喊您陛下,恭祝您万福金安,您可得写封长信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一句话说完,萧执浑不在意,倒是让陆铮陆闯冒了汗。这是万里江山的主人,一句话便能搅动这天下风云的人物。萧执在帝王威严之下,竟是这般口无遮拦。
“哈哈哈,阿执说得在理。休要管你那父王,百姓越安稳他倒是越迂腐了,不似他年少时纵马皇城被先皇骂作逆子的时候了。明日我便写信差人给你父亲捎去,好生说他一通。”
待萧政笑够了,又转头对萧煜道:
“煜儿,这皇城是你的地界,可得好好招待你弟弟和陆家两位公子。”
“儿臣自是晓得的。”
帝王摆驾,萧煜、萧执骑马陪护左右,萧执一路插科打诨,惹得陛下龙颜大悦。近年新上任的官员啧啧称奇,朝中任职数年的老人倒是见怪不怪。
先皇六子,如今仅剩其二。夜王夫妇仅孕有一子,这世间也就只有一个世子殿下。夜王久居江南,而皇城最繁华的地界却落着一座世子府,足以说明一切。
当年世子还未出世,陛下便诏江南能工巧匠造府,在这皇城中生生打造出一座江南府邸来。世子一落地,陛下便亲笔题字做匾挂到了那府上。
这天下除了那夜王府的世子,无人再有此殊荣。
到了大殿前,萧政嘱咐萧煜去国师塔拜见母后,让萧执带着陆家两位公子在宫中四处看看,便急匆匆地处理政务去了,走时还不忘让萧执留在宫中用了膳再回世子府。
帝王家自然是不同的,奇植异兽、红墙楼宇数不胜数,陆闯一路啧啧称奇,陆铮也看呆了眼。
萧执将被派来领路的小太监撇在一边,亲自给陆铮讲解着。那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硬是把小太监逼得无话可说,真真儿像是个皇城里长大的纨绔。
可哪怕是皇城中的纨绔,也轻易到不得这宫中来。
走了大半个时辰,也不过匆匆看了这宫中的十之一二,陆家兄弟目不暇接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二人却是意犹未尽,只是抵不过有的人心疼。
“铮铮,走了这许久,咱们去那亭中歇歇。这皇宫大着呢,你若想逛,改日我带你进宫来好好看看。”
一句话说的,将这规矩森严的皇宫形容得跟那夜城的后山似的,听得陆闯直撇嘴。
“萧执,这深宫禁地,哪是想进就能进的。”
小太监可算是有话可说了,抢在萧执开口之前解释道:
“陆小公子有所不知,陛下早已特许世子殿下随意进出宫门,您二位与殿下交好,自是能与殿下一同进宫的。”
闻言,陆铮算是知道萧执在皇帝心中的份量了,不单单是他自己,连着旁人也能被萧执领着随意出入宫廷,皇恩在萧执这儿,可谓浩荡非常。
陆闯紧紧拽住了萧执的衣袖,感觉自己握住了金灿灿的通天柱,仿佛下一刻便能进了那金殿成了那穿着大红罗袍的状元郎。
小太监说完,想知道萧执是个什么反应,没忍住看了一眼。
往日那些个贵人,承得陛下皇恩,眉眼尽是得意耀武扬威的有,诚惶诚恐推说侥幸得宠的有,不露声色只呵斥仆从乱说话的有,唯独没有世子殿下这般漫不经心神色如常的。
确是被陛下喜爱的孩子,世人求而不得的青睐从来都在一个人身上,被偏爱的人自然是习以为常的。
宫中的宴□□细无比,哪怕是据北皇城不常见的江南菜式,也做得十分精致地道。
“阿执,试试这菜,皇伯父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江南菜式,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萧执刚吩咐侍从给陆铮撤了酒添上清茶,闻言起身接过婢女手中的酒壶为萧政添了添酒。
“我说这龙井虾仁怎么比往日在府中吃的要鲜,原是皇伯父亲自吩咐了。只是可怜了家中老父,平日里最是喜欢这龙井虾仁,今日这般滋味他怕是享受不到了。”
这马屁拍的猝不及防,与夜王的父子情深也来得突然,陆闯听了险些将喝下的汤吐出来。萧政眉眼带笑,指了指萧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太子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倒是乖觉,添个酒也不忘提要求。”
“皇伯父与家中老父兄弟手足,自是不需要我说些什么的。”萧执不以为意。
“你添的酒都喝了,还能不答应你不成?你回时便让那做菜的御厨跟你一同去了那夜城便是。”
“只是我与六弟手足数十年,往日里他最是爱大口吃肉,何时改吃龙井虾仁这类精致吃食了?莫不是有别的人喜欢,你拿你父王当幌子吧?”
萧政本是看着一侧的萧执的,说着,却拿眼扫了陆铮一眼,意有所指。
陆闯嘴角有些抽搐,偏头瞥见陆铮耳朵都红了。可不是嘛,夜王府里谁人不知自家王爷最好东坡肉。
“陛下明察,我爹糙得很,哪会喜欢这类吃食。自然是家里的宝贝旌旌,持家辛苦,做儿子的劝解不能只好在别的地方讨她欢心。”
萧执又往萧政杯中添了添酒,叹了口气。
陆家兄弟……谁不知道王妃被王爷护着不让操劳,王爷还天天吩咐府里下人给夫人做松鼠鳜鱼。
萧政哼笑了一声,不再追着不放,萧煜也笑着摇了摇头。萧执一副坦荡的样子,反倒让人不好再说什么,众人心知肚明地吃完一顿饭。
皇城是好的,世子府也是。萧煜立志做一个勤政爱民的明君,城内四处体察明情时(不是)身后不过一个小太监和一个连刀都不让佩的侍卫。
倒是萧执,本想着清清静静地带着陆铮看看皇城,顺便带着跟班陆闯。可皇上厚爱推辞不得,铮铮不忍别人因为自身的缘故受那保护不利的责罚,不让萧执甩掉尾巴。故而萧执走到哪儿,身后都坠着一干仆从侍卫。
多出行几次,便觉得没意思了,一群人那么多眼睛盯着,想拉一拉陆铮都怕他面皮薄不好意思,红耳朵的样子让那不相干的人看了去。
于是只得在世子府后花园的湖心亭里,一边给陆铮添茶,一边给陆铮誊抄从宫中借出的孤本。好在这世子府中除了陆闯再没人敢打扰世子殿下了,看在陆小船与铮铮几分相似的脸上,萧执勉强可以让陆闯杵一旁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