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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日别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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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清气朗的日子,赏花喝茶合适的很。
萧煜在王府花园的湖心亭里,嗅着湖边的桃花,看小太监投食喂鱼。
正悠闲度日呢,萧执到了,朝他扔了一个物什,空出手来接住一看,巴掌大一块玉坠,流畅的龙纹伴着祥云,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适合东宫太子的玉坠。
萧煜一眼看出了心意,萧执面无表情的,他也不好意思点破。
不过这世上呢,不是所有人都有眼色的。随着萧执过来的陆闯,刚在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饮尽就眼尖地瞧见了萧煜手里握着的玉坠。
“太子这坠子的颜色看着倒是眼熟,有点像萧执前两年捡漏开出来的一块料子。那料子上的绿像是一波水纹,好看的紧,跟太子这坠子上一样,只是那料子被萧执宝贝得紧,连王爷要也没给。”
此话一出,太子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萧执,没发现什么端倪。
“咦?方才只顾着看着波纹了,太子这雕刻纹样也眼熟得很,前几日好像在萧执房里见过,当时我还以为他闲得慌了,画了一屋子各式各样的龙纹,最后一张腾云驾雾的放在最上头,跟太子这玉坠一模一样。”
行了,别说戳破窗户纸了,这是连窗户都拆下来往里瞧了。
萧执在萧煜的注视下保持了面无表情,好歹是稳住了,陆闯顺着太子的视线看向萧执,发出了一声恍然的“哦~”
萧执脸皮再厚也坐不住了,远远瞧见陆铮刚刚踏进花园的拱门,就急急起身迎了出去。
园里的桃花开得艳,一树压着一树,真如那书上所说的一般灼灼其华。萧执摘下落在陆铮头上的花瓣,花型的阴影打在陆铮脸上,萧执便觉得铮铮也跟书上说的那样宜室宜家。
“方才在说什么呢?”
“他们说春猎的事呢,陆小船说要带上最帅的骑装去俘获皇城贵女的芳心。”
萧执倒着茶,脸不红心不跳地瞎讲,陆闯想喊冤却被一颗果子堵住了嘴。
是了,太子此次到夜城,是奉旨来的,为了接夜王一家入那皇城参加春猎。
说是奉旨,倒不如说是询问,问夜王想不想到皇城凑凑热闹,许是皇位之争后唯一剩下的兄弟,那真龙天子对夜王有着不同寻常的看重与包容。
如今被提起来,让萧煜有一丝恍惚。仿佛在这夜城的大半个月,是浮生偷闲,是阴暗压抑下难得的喘息,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
如今梦碎了,人也该醒了,凉亭赏花、夜城看月的萧煜,该做回那皇城高高在上的太子了。
萧律总是心疼自己王妃的,不肯让王妃跟着自己在路上颠簸,更不可能让那些个皇城贵妇对王妃品头论足,偏生又一刻也离不得。
所以自打入主夜城以来,皇城有诏一律推脱。后来萧执大了些,夜王嫌他总爱往王妃身边凑,于是变成了皇城有诏世子代夜王面圣。
皇城固然好,陛下垂爱,走到哪儿都是前呼后拥。只是父子俩愣是谁都不乐意,就想守着夜城,守着夜王府和里面的人。
萧律还想揽着夫人睡睡懒觉,耐不住姜旌要送萧执出城,转念一想那小畜生走了想睡多久就睡多久,一翻身爬了起来收拾妥当牵着夫人出去了,刚走到门口萧律差点气出病来。
王府门前楠木做架的马车,雕花精美,褐底的漆上微微流着金光。三层绸质的纱帐,碧纱青线绣着巍峨的群山,单看有些透光,全拉上便一丝亮光也不见。连游星与城隍驾车的前室,都气势非常。
“你给逐阳定个这般气派的马车,生怕路上山匪盯不上?马车也就罢了,夜城军费心培育出的千里良驹,你就挑出来架马车?!”
这马车就算城中最大的马车行,数十良匠日夜赶工也得十日,自己却一丝风声也不曾知晓。萧律握着姜旌的手到胸前,让姜旌给顺顺气,不然早晚被这败家的小畜生给气死。
萧执扶着陆铮上了马车,将用来解闷的书册子给搬到了车上。翻身上了破军,跟陆闯一左一右护在马车旁。
“这话您也是说得出口,不过是用了您库房里的银子让您心疼罢了,何必说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数落我?”
“行了,这路途颠簸的,逐阳身体不好,这马车是我点头让阿执操办的,我儿累了还能到马车里歇一歇呢。”
姜旌拍了拍萧律的胸口以示安慰,儿将远行,自然是重要一些的,恩爱的丈夫也得先敷衍着。
夫人发话,一口气咽不下去,却也提不起来了。只拿手指了指萧执的鼻子,骂了声“小畜生”,扶着夫人,目送萧执一行离去。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温暖的光透过云层和烟雾,柔柔地撒在马车上,撒在萧执的肩头。一行人在姜旌的眼里越来越小,然后消失不见。
萧煜来时与小太监骑马抄的小道,回程却是不行。一来小道还没马车的车辕宽,二来萧执毛病多,不肯带着陆铮走小路。沿途的官员全托了萧执的福,好歹是赶上了太子回城,有机会面见太子。
一路走走停停的,费了好些个时日,也才堪堪走到一半。
几人拿夜王府的令牌进的盐城郡,坐在客栈里等上菜的功夫,那盐城郡守便急急赶来。
那盐城郡守姓秦,秦郡守在桌前可谓是声情并茂,说是自个儿疏于职守才让几位贵人不肯到郡守府修整,情到浓处更是开始拿袖口擦眼泪。
萧煜萧执不过途径修整一晚,嫌麻烦才没去郡守府。可现下被这秦郡守哭的受不住,只得答应迁到郡守府去。
这秦郡守此前是个武将,归在夜王底下,没混出什么名头,写了篇文章发发牢骚,结果不知被哪个将士传到了夜王耳中。夜王听了,不仅没有治罪,反倒遣人送了银两和路引,让他得以考取郡守之职。
“世子殿下,下官曾有幸见过您一面,当初本是想考到咱们夜城去的,说来惭愧,内子生于盐城郡,我本是孤身一人,便不愿再让她受那与亲离别之苦。”
说着便到了郡守府,门前立着一位妇人和几个役使丫鬟。秦郡守见了,告罪一声,赶到那妇人面前执了她的手,替她拢了拢披肩。
待几人到了门前,秦郡守便拉着那妇人拜见。
“几位贵人一路辛苦,府中已备好客房供贵人休整,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贵人海涵。”
说着便将众人迎了进去,游星、城隍喂马去了,萧煜几人也在各自房中稍作休息,只有陆闯是闲不住的,撺掇了小太监一起,得了主人家首肯便被小厮领着在郡守府中四处看看。
这一看可让他发现了个好地方,郡守府中有一块小擂台。
陆闯一时手痒,问过了小厮,便挑了擂台边放着的长枪,跃到了擂台上。舞得正起劲呢,便听一丝破空声,侧身抬手拿长枪去挡,让那鞭子缠到长枪上,猛地往后侧步,将那执鞭人拖着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翻身杀了个回马枪。
那枪尖就止在那人面门前,陆闯这才瞧见那是个姑娘,收了枪归于原处,也不管那领路的小厮,夹着小太监便原路返回,直进了房门中,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下去。
“怎么小船儿,后面有鬼在追?”
陆闯直愣愣地,听见萧执笑他,这才缓过神来。刚要开口说自己打了一个女娃,便瞧见陆铮也看着呢,只得改口。
“我看这天色也晚了,腹中空空,便拉着小太监跑了。”
这说辞哪儿能让人信了去?只叹那来唤众人移步宴客厅的小厮来得及时,让陆闯逃过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