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鹤寻仙

23、山中隐城

　　南疆遍地是山，寨子也多，那山倒也不至于一座接着一座，还是有相较平坦的地方的。自打受封了南疆王，便命人挑了块地，依山建了一座南疆王府。

　　南疆王统理南疆，事务繁多，加之建府的位置挑得不错，越来越多的人聚在了这里，渐渐地就发展成了一座小城。

　　到了城门外，巫玲拍拍自己的脸，深吸了口气，笑了起来。

　　入了城，街边的人见着巫玲，都停下手中的活计同她打招呼。

　　“哟，小丫头回来啦？一路辛苦啦！”

　　“玲子，外头的风景跟南疆比，如何？”

　　“大人大人，山外的人俊不俊呐？”

　　巫玲笑着，听见了就回应，那些没得到回应的也不失落，本就不是为了问些什么，只是很长时间不见，想同他们的圣女大人打个招呼罢了。

　　南疆王府前有棵老槐树，春夏的时候周边的老人总是喜欢在树下喝茶吃糕点，兴致来了还会下下象棋，有手痒的老太太还喜欢打打叶子牌。

　　天气变冷，老槐树的叶子也往下掉了。树下的摇椅上躺了一个老大爷，捏着烟杆子，优哉游哉地在那儿吞云吐雾。

　　“罗爷爷，又悄悄出来抽旱烟？罗奶奶可看着你呢。”

　　罗老汉闻言睁眼坐了起来，精瘦，有些干瘪的老头，鬼头鬼脑地左右看看，没瞧见人，便放下心来躺回去。

　　“小丫头，回来就回来，吓唬我老头子做什么。”

　　巫玲笑了笑，转头准备进到王府里去，就听见罗老汉嘱咐她。

　　“回头让你姐姐不要麻烦了，老婆子那病不好治，得养着，让月锦丫头别到山上找药去了，危险得很。”

　　巫玲听着，再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眼圈发红，紧紧攥着拳头克制住自己。克制地急喘了几次，才稳下心神来回了声“嗯”。回了便往府中跑去，不敢再多留。

　　“这丫头，跑什么，从小就疯得很。”

　　罗老汉嘀嘀咕咕，巫玲听见了，也不敢像平日里那样停下来反驳。

　　巫玲低着头一路冲进王府会客厅，跨过门栏停下来刚平复了心情，抬头就给坐在厅里喝茶的两人吓了一跳。那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挂着的小布袋，打算只要那两人起身就放蛊。

　　“你俩倒是来得快。”

　　萧执和陆闯一路跟着巫玲，此时瞧见城隍、游星光明正大地在人家府里喝茶，也没什么反应，侧身从巫玲旁边进了厅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南疆的茶，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我同游星看过了，巫月锦驻扎在南疆同那小国的边界裂谷里。”

　　“那一万南疆人，大部分隐在山林里。小国的人只有一万六千多人，并不足两万，营帐就分散驻扎在裂谷里。”

　　“很奇怪，这么多天了，山上的那一批人没什么大的活动。谷里的那些倒是操练了几回，骚扰了几次边界，可有好几次都被突然召回了。”

　　“迦通常在谷内范围出现，巫月锦只出现过一次，似乎一直呆在中心营帐内。”

　　城隍说着，让游星挪走案上的茶具，不怎么讲究地拿袖子随意擦了擦案几，掏出一卷宣纸铺在上头。

　　“这是这几日我同游星一同绘制的南疆边界地形图。”

　　四个人说着，顿了顿，一同转头看向了还傻在门口的巫玲。萧执迟疑了一下，向她招了招手。

　　巫玲回过神来，放下手，轻咳了一声，走进去凑到了几人跟前，一同看着那卷轴。越看，巫玲就越是心惊。

　　“这……”

　　“你们怎么搞到的？”

　　萧执指了指城隍游星，仔细瞧着那地形图，心里盘算着。巫玲正视那两人，一时哽住了，想了想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起身出去，过了一会儿带了个卷轴回来。

　　那卷轴已经有些旧了，边上的布帛有些破，木轴表面的金漆也脱落了一部分，露出些深木色的腐朽来。

　　巫玲轻拍了上面的灰尘，将卷轴展开来，搭在桌案上。

　　那也是个地形图，同城隍绘制的差不多，只不过相比起来，要精细得多。可能是时间久远的缘故，两幅地形图还是有些许出入。

　　“这是族中大巫，花了一年时间画的。”

　　巫玲实在是没有想到，有人在南疆不过短短几日，便能画出如此详尽的地形图，若是让他们呆的时日久了……

　　想到这儿，巫玲没忍住，又看了看萧执。聚得这般能人，如此的能耐，夜王府的世子果真不容小觑。

　　萧执瞧着那裂谷，周遭地势陡峭，唯有一条通往裂谷的平坦入口，其余全是山林。那一万南疆人大部分隐在山林中，便少了突袭的可能。

　　如此，只能正面佯攻诱敌，再让剩下的南疆人从山林侧翼围攻，如此才能迅速取胜。

　　萧执心里有了计量，便遣了斥候，到南疆另一边临界的萧国南境，问那儿驻边的将军，借一些兵马。

　　等了两天，等回了那斥候。

　　“殿下，那镇南将军拖拉着不肯出兵，被属下察觉他有意拖延后，便下杀手。属下先一步发觉，抢了一个侍从的衣物在途中换下，才躲过了追杀。”

　　萧执闻言没什么表示，让那斥候回到夜城精锐的队伍里。只是急坏了巫玲，人数悬殊过大，总不能真的以一当十。

　　可是这一仗，她必须取胜。不只是因为巫月锦，若是输了，便代表南疆真的反了。萧国不会允许有人挑战它的尊严，若是反了，便只能被镇压。

　　镇压与招降是不同的，光是夜城军，便能把南疆血洗。

　　巫玲愁了有四五日，萧执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喝喝茶、逛逛南疆城。待巫玲实在忍不住了，打算问问萧执什么个意思，要是还这么无所事事，那她就带着南疆子们放草鬼去了。

　　正朝着萧执院子赶呢，远远地就瞧着几日未见的城隍从那院子跨出来，赶紧跑到他跟前堵他。

　　“萧执……”

　　“殿下出去了，这几日都不会回来。”

　　“那……”

　　“殿下对战事已有对策，请圣女再耐心等待几日。”

　　“那我……”

　　“兵力悬殊，还请圣女莫要擅自行动。”

　　想问的想说的都被城隍先一步答了，巫玲一时找不到话讲，只能偃旗息鼓。

　　城隍见她再没话要说，行了礼便走了，外出几日着实辛苦，城隍也需要修整。

　　萧执得了城隍带回来的消息，点了几个夜城精锐，去往那南境边城。

　　城墙上有人值守，那几个精锐乔装了一番便混进了城中。萧执那脸太过显眼，倒不是人人都认得夜城世子，只是那形容气质实在引人注目。

　　于是萧执趁着夜色，找了堵疏于巡逻的城墙，翻墙潜了进去。

　　城隍此前便探听到这镇南将军每半月便在府中宴请各路副将，探听多方消息动向，一同玩乐以笼络各方。

　　萧执在边城等了两日，才等到镇南将军组织聚会的日子。

　　这将军府倒是修得不差，亭台楼阁层层错落，在这南境算得上是难得的奢华。犄角旮旯的位置都是亮堂堂的，萧执潜进去，若不是机缘巧合听见些笑声，怕是一时半会儿都还没找到宴客厅。

　　“将军，听说那夜城世子到了南疆，想同您借兵？”

　　“无知小儿仗着身世想到边城混混军绩，还想借兵，他父亲来了本将军倒是会考虑考虑。”

　　“将军说的是，那种公子哥儿哪儿懂得行军打仗呐？”

　　萧执闻言有些失笑，大刺刺地走了进去。

　　突然走了个人进来让宴厅一时陷入了沉寂，镇南将军到底是主人。

　　“何人闯我将军……”府。

　　萧执随手抽出了桌边某个副将的配剑，烛火映在剑身，冷光晃过镇南将军的眼，让他看不太清。

　　头颅划了弧线落下，喷溅的血洒在了临近的菜盘子里，洒进了酒杯里，洒在了周边副将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