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鹤寻仙

20、巫蛊厌胜

　　在城中偶然看见几个穿着异族服饰的，稍一打听，便得知有南疆使臣入了皇城。

　　南疆世代信奉巫蛊之术，南疆人散漫惯了，不擅练兵，也无心权欲，因此曾一度被周边小国欺压侵犯。

　　南疆擅蛊，于山林之间有些优势，可终究势弱，只能选择依附。与其被边陲小国吞并，不如主动依附一个强国。

　　彼时萧国内政已定，萧政勤于内，百姓富足一片祥和，萧律攻于外，阎王索命让人闻风丧胆不敢来犯，是以南疆圣女决定依附萧国。

　　萧律受命从夜城发兵，前往南疆。边陲小国，乌合之众，不过十日便被夜城军攻退，不出半月便被萧律震慑，不敢再犯。

　　那圣女须到皇城受封，南疆刚定，恐路上多生事端，萧律想着顺便回京看看那久未相见的兄长，便一路护送回京。

　　南疆圣女一脉向来强者为尊，南疆境内所有符合条件的少女经过层层选拔，选出二十人共同练蛊，而后拿出各自的蛊王相斗，活到最后的蛊王，其持有者便是圣女。

　　巫蛊之术注重血脉，血脉能决定养蛊的强弱，因此大多数时候，南疆掌权者的更迭，也同中原世袭一般。

　　南疆山多，地势险峻，寨子也多，即便依附了萧国怕是也难以管束。但巫术信仰却可以统一南疆，萧政干脆册封了南疆王。

　　那南疆王生得娇俏，在萧律出兵时，同他相处了半月，生出些旖旎情愫来。便在册封宫宴上，打着监管南疆的旗号，求圣上赐婚以满足自己的私心。

　　萧政自是不肯答应，萧律更是莫名其妙一心想着早日回去见陆晚。

　　南疆儿女一生洒脱，眉眼生得多情，却只会择一个两情相悦的共度余生，旁的人再不肯多看一眼。她当初因为萧律说的一句“南疆儿女甚好，不似中原多有辜负”而心生爱慕，如今得知夜王于她无意便歇了心思。

　　爱而不得，南疆王也不多做纠缠，册封过后便回了南疆。中途可换道回夜城，萧律不肯同臣子过多纠缠，便顺道同南疆王一起离开皇城。

　　新封的南疆王本是打算一路缓缓而归，哪知萧律心急，南疆王也想多看看心上人，便同他日夜兼程。到了夜城外，远远看见一个妇人站在城门口，萧律也瞧见了，骑着马跑得更快了一些，南疆王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那妇人生得极好看，温温柔柔地替萧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遥遥地向南疆王点头笑了笑，笑起来更是好看。

　　不枉萧律日夜兼程这几日，南疆王想。之后再不肯回头多看，策马回了南疆。此后遇见了一个温润的南疆子，生了两个女儿。

　　看中血脉是真，强者为王也是真，南疆王之女也是要参与斗蛊的。小女儿更厉害一些，养出了蛊王，承袭了圣女之位，是下一任的南疆王。此次入京，算是提前报备。

　　圣女巫玲随了她母亲的性子，也随了母亲的眼光，一眼便看中了人群里的萧执。

　　皇城贵女们讲究，出行入轿，巫玲入乡随俗便也坐上了轿子。轿子一晃一晃的，让她有些难受，掀开算得上是累赘的珠帘想透口气，就透过摇晃着的珠帘缝隙，瞧见了人群里的萧执。

　　萧执一身玄色窄袖袍子，头上束了冠，干净利落得不像话。比人群高出一大截来，站在糖炒栗子的摊子前头。本来是冷冷清清的相貌，让那腾起来的烟波柔和了眉眼，平白有些勾人。

　　巫玲瞧着，像是周遭的声响都哑了下去，周遭的颜色都变得暗淡。只有萧执立在那儿，鲜活，又明朗。

　　她眨了眨眼，不是幻觉，他还在那儿。

　　于是遣人去追，只是手下的人也是初到皇城，不熟悉道路，跟丢了人。

　　找了几日，遍寻无迹。等到了这皇城太子做东道主，代表皇室邀她游玩。巫玲想着托太子寻人方便些，便没有推辞。

　　哪知得来全不费工夫，刚刚走出皇城官驿，便瞧见找了几日的人，同太子一道站在门口。

　　有资格作为东道主随太子来邀她的，只有皇家的人。萧国太子只有一个弟弟，思来想去，也想明白了这是夜城世子。

　　开始是太子邀约，往后几日便是巫玲主动邀请。知道世子不受管束，便特意在给太子的口信中，提及萧执。有时萧执会带着一个温润的男子，有时则不会。

　　只是不带人的时候，萧执会去书坊给男子带些孤本，又或者带些糕点糖葫芦回去。想来初见那日买的栗子也是给那陆铮带的。

　　她瞧出来萧执喜欢陆铮，本来萧执的心思也没半点遮掩。

　　“世子殿下可会迎娶旁人？”

　　巫玲想确认，问娶，不问纳。妾自然是不行的，南疆只会一夫一妻，圣女若是不能跟心爱的人生育，左右南疆蛊术至上，有没有后代倒也不甚在意。

　　萧执没有遮掩自己的心思，巫玲是南疆人，南疆多是大胆示爱的男女，自然也是没有遮掩的道理。这几日主动邀请萧执出游，其意图甚是明显。如今她坦诚相问，倒也方便萧执拒绝。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巫玲点了点头。她曾听母亲说过，夜王专情，喜欢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想来夜城世子也当如此。

　　“那便祝你，得偿所愿。”

　　此话一出倒是让萧执有些奇了，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祝福。他原以为家里众人的默认已是难得，夜城百姓即便心知肚明也不会说出口。

　　“我们是两个男人。”

　　巫玲心想萧执三句不离陆铮的，眼瞅着都没他不行了，还在乎那是一个跟他一样的男人？

　　遂有些奇怪地盯着他，瞧见他眼里有些笑意，全无被男人不能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之类世俗纠缠的困扰，心下了然。也是，这位爷若是担心世俗，哪会这般猖狂行事？

　　“你们中原人很麻烦，讲究传宗接代，南疆人不讲究这些。”

　　人生本来就短，数十年罢了。玩蛊的更是有今天没明日，南疆人生死都不去在意，又何必在意性别？数十年能够窥见爱的一角，已是难得，又何必在意血脉后代？

　　爱就是爱，只要是纯粹的爱，南疆人都会予以尊重。

　　说开了便好了，巫玲不是纠纠缠缠的性子，萧执也不肯让除陆铮以外的人掺和。心事放下了巫玲便同萧执撒开了玩儿，将皇城里叫得上名头的吃食都吃了个遍。

　　两人都是混世魔王的性子，合得来。萧执常年不在皇城，奈何世子府摆在那儿，总归是有几个皇城的朋友。几个公子哥儿，带着个巫玲，城郊打雁，城中喝酒，过了些快活日子。

　　萧煜有些政务要处理，陆铮喜静不爱闹。萧执本是想陪着陆铮在府里喂喂鱼看看书的，几次邀约也推脱了。谁知道那几个小子跟巫玲一块儿混野了，敢扒世子府的墙头。

　　他靠着亭子扔鱼食儿呢，瞧见墙头挂了几个头，巫玲叫他也不理，便开始叫陆铮。

　　“陆铮啊！出来玩儿啊！”

　　陆铮闻言就笑笑，知道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便看着萧执。

　　萧执不肯，巫玲便开始唱山歌，混着些京城子弟不着调的小曲儿，吵得慌。陆铮看不进书，只好站起来将萧执赶出去。

　　萧执站在世子府门口，脸色阴沉沉的，世家子弟知道他小阎王的名头，便推着巫玲上前，巫玲可不怕他。

　　萧执顺手抄起大门后立着的笤帚，就往几人去，把人吓得四散，巫玲躲到树上不好抓，便把那几个小子挨个儿抓了打一顿扔到树下。

　　世家子弟们一时爬不起来，萧执便消了气，又同他们玩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