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鹤寻仙

18、饮鸩而死

　　幸而蜀郡离此地不远，游星快马加鞭用了不到一刻钟便赶了回来，萧煜躺在马车里，脸上滚烫，有了发热的迹象。

　　蜀郡郡守带着人跟在游星后头，将那些倒在地上的壮汉绑了回去。

　　城隍反应快，离得也不近，倒是没什么事。就是陆铮和小太监之前离得近，呼吸间有些灼气，倒也不严重。随行的御医从柳郡赶过来，让他俩喝了两副药，便没事了。

　　只是萧煜情况不太好。

　　“那罪子得了瘟疫，病入膏肓没两天活头咯。他老汉拿了钱，让他揣着阳城郡府兵给的毒药混在娃儿些里头。”

　　“那个领头的府兵是阳城前郡守的亲信，说是得了前郡守老丈人的信，拿钱请了些游手好闲的懒汉在那儿做的埋伏。”

　　蜀郡郡守站在房门外，给萧执汇报着拷打得来的消息，乌合之众哪经得起打，三两下就交代了。

　　朱郡守想着里头躺着的是萧国独一份儿的太子爷，就害怕地发抖，不住地擦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御医推门出来，陆铮和小太监急急跑到了他跟前。

　　“太子殿下他…...如何了？”

　　陆铮自责得要死，如果不是自己反应慢，太子就不会有事。之前也是，如果不是自己无能，太子便也不会被黑熊伤到。

　　“世子殿下毒解得及时，只是这毒先入了太子殿下的体内，给疫病开了一条畅通无阻的路，如今我也是无能为力。”

　　自皇帝继位以来，在天灾方面尤为重视，加上有国师塔在，从没出现过疫病。没出现过，太医院便也没有精于此道的御医。

　　他跟太医院那一群老不死的抓阄输了，那群老不死的送他出来之前塞给他一些方子，只能医治一些感染时间不长的病患，感染时间久了他也无计可施。

　　想他在宫中大半生，见惯了那些勾心斗角的妇人，于解毒一道却是有了些长进。只是世子殿下的药疗效甚好，那毒解得快，剩下的他也只能熬一些药，怕也无甚大用。

　　他自小跟着师父学医，后来入了宫，在宫中磋磨了大半辈子，如今怕是要留在这蜀郡了。

　　陆铮闻言有些站不住，往后退了两步，靠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陆铮抬头看着萧执，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呼吸里都像是带着颤抖。

　　“怨我…...都怨我，我该如何……”

　　萧执揽住他，望向房门，似是要透过那扇门，看着里头躺着的萧煜。感受到有人进了院子，微微侧头便瞧见城隍，城隍点了点头。

　　“我已经让游星去边关请白无常了，不要担心，会没事的。”

　　小太监闻言勉强稳住了心神，世子殿下从来说什么便是什么，他说没事便一定不会有事。

　　陆铮抓得紧，萧执只好一根一根将他的手指掰开，怕他指甲掐伤手心，又拿了锦帕给他塞到手里，嘱咐小太监看好萧煜和陆铮，便跟着城隍出去了。

　　“那阳城郡前郡守不管灾情，受灾而亡的百姓尸首，都命人扔到了城外乱葬岗，时间久了便积成了瘟疫。”

　　“负责抛尸的府兵先染上了瘟疫，回去感染了一家子，前郡守便命人将他们赶出城外，后陆续有小范围人感染后也被赶出城外。”

　　“那群人被迫聚在一起，在阳城郡外二十里的位置，已经派人安置就医了，近四十余人，只是感染时间过长，不好医治。”

　　“乱葬岗的尸首也已经遣人焚烧掩埋，疫病源头已经处理了。”

　　“只是那天送太子入郡守府，被蜀郡的百姓们瞧见了，引起了些恐慌，我放出了山匪的消息，关于疫病的消息暂时没有流出来。”

　　说话间走到了地牢前，门口的府兵瞧见萧执亲自来了，急忙跪下行礼，待他进去又赶紧去通知郡守。

　　“林子里埋伏的，总共十一人，除了两个府兵，剩下的都是赌棍、地痞和游手好闲的懒汉。”

　　“那些孩子，有的是那些赌棍地痞闲汉的，有的是他们从阳城郡虏来的，都已经送回去了。”

　　在林中时他们都没有下狠手，只是将埋伏的人打晕了。朱郡守拷打时也掌了分寸，几个板子，他们受不住倒也招了。两个府兵和其他人分开看押，倒也分明。

　　瞧见萧执进来，此时知道了萧执身份的汉子们赶紧跪下求饶，说是被那府兵骗了，说自己见钱眼开，说家中妇孺等着他们赡养。

　　城隍给萧执挪了椅子，萧执刚刚坐下，朱郡守便赶了过来，行了礼站在椅子后头，等着听萧执吩咐。

　　“为了点钱人都敢杀，是做山匪的好料，拿刀的手还留着做什么呢，还是以绝后患的好。”

　　城隍抽出刀来，准备上前。萧执抬手止住了，看着一旁有些发抖的郡守。郡守只好颤抖着接过刀，让府兵开门进去。

　　郡守是个文官，哪有什么力气，此刻又在发抖。加上蜀郡民风剽悍，被那些瘦弱妇人逮住能被骂上三天三夜，朱郡守只能小心谨慎，脸都没敢红过，更别说动手了。

　　府兵力气大，一刀便能剁下手来。朱郡守不行，一刀下去劈到骨头，斩不断。两刀下去才堪堪砍断，还留着些皮肉连着。越到后头，力气越小，三四刀都砍不断一只手。

　　等九只手横七竖八泡在血里，朱郡守才回过神来。世子殿下是故意的，明明能一刀给个痛快，偏偏让他来。夜城世子，当真的个小阎王。这一想，朱郡守又吓出一身冷汗来。

　　牢里的两个府兵听着惨叫，把手隐在袖子里。其中一个悄悄抬头想看看萧执的神色，却见萧执垂眼看着囚犯，面无表情。他赶紧低下头，呼吸急促起来，不敢出声。

　　萧执看着，也不出声，看够了便起身往外走，让人松了口气。临到门口了，又停下来。

　　“挑一个送到御医那儿去吧，让他试着治瘟疫。”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府兵进去架走了一个，留下那个领头的，再也撑不住往后倒去，六神无主。

　　十日，萧煜昏昏沉沉了十日，陆铮衣不解带的同小太监一起照顾萧煜也是十日。游星哪怕夜以继日地赶路，也才刚刚抵达边关。

　　小太监吃完回来，换陆铮去吃，刚走出门口就听见木盆落地的沉闷响声，小太监听见陆铮急呼的一声“太子殿下”。当即转头进屋，看萧煜开始痉挛，连忙让小太监赶去叫御医。

　　随御医而来的还有萧执，御医拨开袖子给萧煜把脉，瞧见手腕上都发了红疹，愈加小心谨慎。

　　御医收了手，陆铮和小太监不敢问，萧执看着御医摇头，本来就提着的心，又往上拔高了一截。

　　小太监瞧着情形不对，忍不住掩面想哭，又怕吵着萧煜，只能小声抽泣。

　　陆铮坐在凳子上，脑子里乱糟糟的，突然猛地站起身，扑到床沿，小心避开红疹握着萧煜的腕子，仔仔细细地看。

　　“扎针……得扎针！”

　　“来之前我便从府中孤本里见过，高热痉挛，伴有周身红疹，我还记得那个穴位图！”

　　好歹是有了希望，小太监也顾不上哭了，红着眼睛站在床边看着陆铮。

　　“可是我……没扎过，怎么办？怎么办！”

　　陆铮只看过书，与白无常见的时日少，针法也没见过几回，更别说自己动手了。他不敢，只得看向萧执，小太监闻言也只能跟他一同看着萧执，想从他那儿寻到法子。

　　“扎，你在旁边指点，让御医帮着你扎。”

　　“可是……”

　　“少时常听阿执说铮铮聪明，我便信你是真的有法子，那就劳烦陆铮，救我一命。”

　　床边传了萧煜虚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