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鹤寻仙

17、黄口孺子

　　几人忙活了几日，萧煜萧执便带着陆铮偷了几日闲。说是偷闲，严格来说也算不上。三人将阳城郡逛了个遍，将发现的问题汇总起来丢给城隍，城隍他们解决不了的，萧煜再做决定。

　　等问题都处理妥当了，几人打算动身去南边蜀郡。

　　百姓们听说几位贵人要走，自发聚到了路的两边，想要送他们出城，几人连番推辞。刚出门外，就听见有人喊。

　　“游公子……游公子！”

　　几人转头就瞧见那徐小姐一手提着裙角往城外追，气都没喘匀，急匆匆行了礼，转头便看着游星，带着些请求。

　　“游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城隍摸着下巴，觉得意料之中。游星倒是意外，转头看萧执。

　　“瞧我做什么，人家姑娘叫的是你。”

　　游星知道萧执这是同意了，向徐小姐点了点头。徐小姐知道游星有职在身，也不走远了，说是借一步，就真的只借了一步。

　　还是萧煜萧执往后头退了几步，不想搅合人家说事儿。

　　“徐小姐何事？”

　　游星是真的摸不着头脑，只得开口问。

　　“多谢游公子那日救了星雨，游公子的外袍星雨洗干净了，如今公子要走，便来还给公子。”

　　徐星雨大大方方地道了谢，将手里的外袍递给了游星。游星一边说着不必挂怀，一边将外袍随意接过，挂在了手臂上，看得徐星雨欲言又止。

　　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有东西从外袍里掉了出来，游星手快，在它落地前接住了，也没看，就要递回去。

　　“徐小姐，你的东西掉了。”

　　闻言徐星雨叹了口气，也没伸手接。本想悄悄塞给游星的，如今天意如此，她也不肯再遮掩。

　　“这是，星雨亲手做了想要送给游公子的。”

　　游星这才低头看，是一个香囊，上头绣着交颈鸳鸯，针脚有些乱，但能看出来很用心。再看徐小姐有些疲乏的脸色，再迟钝他也明白了。

　　游星蓦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就没什么脸皮，在夜王府呆久了，仅有的那点羞涩都给夜王府的人磨掉了，如今倒是像捡回了脸皮一般。

　　徐星雨见他不说话，脸上也没露出什么神色。他不肯，徐星雨有些失落，但也不好勉强，伸手想将香囊拿回来。

　　“游公子，若是不情愿，星雨……”

　　游星早就愣住了，也没听她说话，见有人想拿他香囊，条件反射地要往怀里带，抬头惊疑不定地望着徐星雨。

　　徐星雨见状哪还有不明白的，“噗呲”一声笑了，游星也反应过来，见她笑了便也跟着笑。

　　“我等你给我写信，游星。”

　　游星点点头，说“好”。

　　“去吧，不要让殿下们久等了。”

　　游星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只是这次没说“好”，他说：

　　“好好吃饭，你太瘦了。”

　　几个人离得远，听不见但还是看得清楚，瞧见游星跟人拉扯，又瞧见那边两人相视一笑，连周围的空地都好像黏糊糊的。

　　“这……徐姑娘什么时候……”

　　小太监都看呆了，这几天一直忙活，也没看出这心思啊。他看着城隍，想要一个答案，又觉得他的消息定是不包括小女儿的心事的。

　　城隍瞥了他一眼，也没理他。萧执看向他了，才开口。

　　“徐富商乐善好施，在十里八乡的名声都很响。徐小姐的名声也很好，洪汛之前算得上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这几日找来协同我们处理阳城郡的杂事，郡守府的帐，连着这几天抄家的账目一起，都是徐小姐熬着算的，没出过一点儿差错。”

　　城隍自是知道萧执想问什么，游星此前虽是窃贼，厚着脸硬赖在小王爷身边。可游星没入王府前，做的也是侠盗，入王府和大家做了兄弟，面皮厚是厚了点，可心是热的。

　　大家都是兄弟，城隍也不能看着他被姑娘祸害，自是早在看出那姑娘心思的时候就打听清楚了，也让别的兄弟们放心。

　　“你什么时候知道……”

　　“知道什么？”

　　游星回来就看见小太监不可置信又稍微带了点幽怨的神色，嗓子都破音了，便顺嘴问了一句。

　　“若是喜欢那小姐，就好好待人家。”

　　游星点点头，一点也不惊讶于他们的知情。游星想也知道瞒不住，跟城隍在一块儿呢，瞒得住才是见鬼。

　　估计他本人都还不知道人家心思的时候，城隍就啥都打听好了。这会儿听着萧执的话，倒也知道那定是个好姑娘。

　　到蜀郡的路不好走，一路都是尘土扬沙。骑马走了近两个时辰，一路上无甚遮蔽，远远地瞧见一片林子，几人打算入林歇息。

　　临到边上，几人还没来得及下马，就听见林子里隐隐传出些哭声来。

　　着了补丁短衫的十来个壮汉，围在一起，旁边一个妇人被拉着不让靠近，哭喊着。几人隐在林子里，听得不真切。

　　“他们在做什么？”

　　小太监尽力伸长了脖子，试图将耳朵凑得近些，只是有些徒劳。

　　“他们说，灾情当下，养不活孩子，要埋掉她的孩子。”

　　“你……”

　　小太监一脸震惊地转头看着城隍，又尝试了一番，实在是听不见，他合理地怀疑城隍其实是顺风耳。

　　头顶的树叶动了动，游星从树上滑下来，表情有些沉重。

　　“人群围着的是一个土坑，坑里有七八个孩子，哭声就是坑里传来的，看情形是要把他们埋了。”

　　陆铮揪心，小太监气愤，游星沉重，城隍了然。萧执转头，就瞧见萧煜也正转过来，两人有了计较，让城隍上前去探探消息。

　　城隍走在前面，几人悄悄跟在后面。城隍走到人群前头，问了声好，那群人转过头来，城隍就瞧着那领头的有些眼熟。

　　“你是……阳城郡的府兵？”

　　领头的见城隍认出来了，与左右对视了一番，抽出藏在脚下草堆里的刀来，慌忙地朝城隍砍。

　　那被拉着的夫人见着刀吓到了，尖叫了一声，便被拉着她的壮汉一刀捅死了，坑底的孩子们也尖叫着奋力往外爬。

　　萧煜萧执早就疑心他们有诈，萧执反应快，抓着游星的领子就往前略去，将游星扔到城隍边上，自己扎进了人里。

　　那些个汉子，有两个个追着砍杀爬上来的孩子。萧煜护着陆铮和小太监，刚刚钻出林子，放倒了一个，就见孩子们跑过来躲到他们后头。

　　小太监站在前头，瞧见一个拿刀追过来了，左闪右闪地，那刀迎头劈了下来。哪知被萧执扔过来的石头撞歪，劈到了树上拔不出来，小太监抬腿一脚，把人踢倒在地后，朝萧煜靠拢。

　　陆铮和小太监站在孩子们前头，张开手护着，萧煜站他们俩前头，看着人堆里的三人。

　　余光似乎瞥见有身影朝陆铮扑过去，陆铮来不及反应。萧煜一手拉过陆铮，一手拦腰抱住了那个孩子。那孩子一口咬在了萧煜手臂上，那边萧执解决了，赶过来将那孩子推开。

　　那个孩子被推到树干上，吐了口血，便瘫软下去，没了鼻息。

　　萧煜退了两步被陆铮扶住，感觉力气在慢慢地消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萧执瞧见那孩子吐的血带了些黑色，掏了白无常此前给的解毒丸给他塞到嘴里，一边让游星快马赶到蜀郡驾车来接，一边烧了刀子给萧煜放血。

　　城隍瞧着那地上的孩子，骨瘦如柴，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还没随着死亡消散，露出来的一截脚脖子上好像带了红斑。

　　城隍心有所感，撕了几块衣角湿了水，一块捂住自己口鼻，剩下的递给了萧执三人。

　　“那孩子恐怕感染了时疫。”

　　小太监听了更着急，看着萧煜急得都要哭了，却也知道他现在昏迷着，若是再用湿了水的布子盖住口鼻怕是喘不了气。

　　只得跟陆铮两个人，将萧煜抬着离人群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