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鹤寻仙

15、洪水猛兽

　　那阳城郡城门前搭着一大片的窝棚，比柳郡高地上的帐篷好不到哪儿去。小太监前去探问消息，结果灰溜溜地回来了。

　　“我还没走近呢，就让我走开。”

　　真不能怪他办事不利，他都没摸到事儿的边儿呢，就让人赶开了。见他打探不到消息，城隍拿了外袍就往林子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也不见人出来，倒是城门口的窝棚里跑出一个人来，径直朝着几人奔。小太监有点紧张，脑子里把打劫、刺杀和别的危险的事情都过了一遍，狠狠心拦在了太子身前。

　　“殿下你先……”走。

　　话还没说利索呢，就见那人取下头顶的枯稻草，把破破烂烂沾了泥的外袍一掀，就着干净的外袍袖口把脸一擦，露出城隍的脸来。

　　“我装作灾民混进去的，那都是被赶出阳城郡的柳郡百姓。说是郡守发话，太子的手令只说入城，可想要进城，得交入城费。”

　　“说他们刚刚受灾，交不起。但是柳郡守已经要操心洪汛的事了，不好再麻烦他。大家忍一忍就过了，反正太子殿下和郡守都说，等水库挖好就能回家。”

　　这边城隍讲着得到的消息，那边人群里不知怎的吵了起来，柳郡百姓们围了起来，听声音像是打起来了。

　　“游星。”

　　萧执话音刚落，游星就骑马窜出去了。

　　等几人近了，还没看见人群里的事儿呢，就听见有人骂骂咧咧的。

　　“你可知我是谁？！我是阳城郡的县令长！阳城郡守可是我亲姐夫！小心我让姐夫活剐了你！”

　　城隍拨开人群，就瞧见游星一脚踩在人身上，不让那人起来。一个白白净净的姑娘脸颊还挂着泪珠，紧紧抓着外袍，周围一群大婶儿护着，百姓们一脸的痛快。

　　一问才知道，这人仗着是郡守的小舅子，隔三差五就到城外来。辱骂百姓是常事，抢砸东西也不是一回两回。原本柳郡的百姓们都忍了，怕给柳郡守添麻烦。哪成想今日那畜生，看上了那位姑娘，要强带回去做妾。

　　那姑娘是柳郡徐富商老来得女，放手心里疼的，出落得水灵。往日里百姓们有急事儿的，徐富商能帮的都帮一把，徐小姐是独女，跟着父亲学生意，平日里也跟百姓们熟悉。

　　旁的物件打了抢了也就罢了，徐富商和夫人年纪大了，洪水来得突然，他们没熬过去。只留了小姐一人，但也不能平白让人欺负了去，柳郡的百姓们可都不答应。

　　几个大婶看壮士把人制住了，便想让那壮士把徐小姐带走避一避，说瞧见那畜生随行的小厮跑了，定是去叫人了。游星还没来得及拒绝呢，有人眼尖看见了萧煜。

　　柳郡的百姓们多是种地为生，不懂那些个规矩，但还是知道见了太子要跪的。百姓们跪下拜了两拜，请太子做主。萧煜赶紧让他们起来，百姓们激动，七嘴八舌的也说不清楚，就想着先带人进了城再说。

　　城门守卫听说是一国太子，也不敢拦着。入了城，城隍便不见了。

　　走了还没几步呢，就见几个府兵提着刀棍就来了，摆开阵势堵住了一行人。府兵后头一对锦衣老夫妻急匆匆往这儿赶。

　　“大胆！他可是郡守的小……”

　　“放肆！见了太子殿下还不跪下！竟敢拔刀相向，也不怕株连九族！”

　　那老妇话还没说完，就被小太监打断了。几个府兵面面相觑，两个老的也被吓住了。小太监挺直了身板挡在萧煜跟前，斜着眼睛看人，仗足了太子威势，神气得很。

　　倒是让陆铮吃了一惊，前两年这小太监可是连话都说不清楚，游星更是直接竖起拇指致敬。

　　府兵的刀刃要收不收的，两个老的也一时哽住，不敢开口。这时一个丰腴过头的夫人从府兵中间走上前来，先是侧头呵斥了府兵。

　　这阳城郡守夫人本在挑首饰，听小厮说弟弟被打了，府中二老已先行，便急匆匆赶来。半路又听说来人是皇城太子，便更急了，一边赶，一边遣人去请郡守。

　　“臣妇欧氏见过太子殿下，有失远迎，还望太子恕罪。”

　　欧氏跪着，没得令也不敢起身，悄悄抬头看一眼太子殿下，又瞧见一旁的萧执陆铮，一句话怕是绞尽脑汁把知道的文雅句子都说了。府兵瞧见夫人跪了，这才着急忙慌跟着跪下。

　　小太监闻言，看了看太子，见太子看都没看一眼，便晓得该如何处置了。

　　“郡守夫人好大的架子！ 让太子殿下等你，也不怕冒犯了殿下！。这府兵也是护主，对贵人拔刀相向，倒是听你一个妇人的！”

　　萧执闻言笑了笑：

　　“小太监这嘴皮子练过了？”

　　萧执说完小太监也想笑，又觉得不合适，硬生生绷住了。

　　“世子爷见笑了，这两年有幸得师傅提点，饶是如此也只是利索了些。”

　　那欧氏听见另一位是世子，连头都不敢抬了。诚惶诚恐赔了罪，才得以起身。规规矩矩地请几位贵人到郡守府去，又命人在城里辟开道儿来，容纳灾民。

　　柳郡百姓们直呼太子千岁，嘴里喊着多谢世子。倒有几个大婶扭扭捏捏的，最后把徐姑娘推了出来。

　　“多谢两位殿下，只是如今大家得以入城，郡守为了百姓殚精竭虑，还请两位贵人莫在郡守面前提起此事。”

　　柳郡百姓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声说着“是是是，求贵人莫提此事”。

　　闻言兄弟二人有些诧异于柳郡的官民关系，他们这般也不枉柳郡守挂心一场。萧煜心有所感，沉吟了片刻，说：

　　“我本是要去巡视蜀郡的，是你们郡守拦住了，说务必先到阳城郡看看他的百姓。柳郡守记挂着你们，不要担心，很快就能回家了。”

　　柳郡百姓们各个兴高采烈的，有上了年纪的婆子更是掩面哭了起来，周边阳城郡的百姓们，像是有些羡慕。

　　快走到郡守府前时，城隍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翻身上了游星顺便替他牵着的马。那衣服也不是之前那身，换了一身灰锦绣长袍，也不知哪儿找来的，加上他细皮嫩肉的，倒像个京城的世家公子。

　　郡守府的人怕再冒犯了贵人，便不敢凑近了，见多出一个人来，也不敢问。离得远，也方便。

　　“我听说这阳城郡守上位之后，一开始胆子小，不敢多贪。后来娶了郡守夫人，便大肆鱼肉乡民。背地里还做官职买卖，大家都知道，给郡守一抬银子，便能做县令长。”

　　“欧氏凶悍，郡守不敢纳妾，便常去城中的花楼。她做了郡守夫人便将父母和亲弟接过来，让家里二老在郡守府享福，让弟弟做了县令长。”

　　“平日里老的和小的想要什么就要什么，那郡守夫人看上了什么布匹首饰也从不给银子。”

　　“今日欧氏也是从首饰铺子赶到城门的，郡守在城西的花楼里，那小厮从城东找过去的，估计刚刚赶回府。”

　　说着便到了郡守府，几人下了马，被迎了进去。几个人听着消息，萧煜萧执不在意，陆铮游星暗自琢磨，小太监看着城隍，满眼不可置信。

　　竟然有人在自己作威作福的那么一小会儿，就能打听到这么多消息，属实是有些佩服。

　　“你是怎么打听到的？”

　　小太监眼神太有存在感，让城隍想忽略都不行，闻言倒也没在意。

　　“听说阳城郡最大的花楼在城西，我去要了十五个姑娘，那老鸨觉得能捞钱就什么都说。至于郡守，我问消息的时候他在我隔壁搂着姑娘听曲儿。”

　　小太监整个呆住，简直长了见识。想夸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夸，那可是十五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