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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江河湖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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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执硬生生被磋磨了大半年,才能顺利斩杀地公、孟婆后头的黑熊。叹了半年的气,好不容易把地公孟婆盼走了,赖着陆铮还没歇两天呢,黑无常带着妹妹白无常到夜城来了。
诡楼的刺客大多是沉默寡言的,也没那么多讲究,只求得手。兄妹二人抵达王府时是在夜里,顺势就给萧执来了一波偷袭,要不是萧执冥冥之中突然觉得冷翻了个身,怕是要被那透窗而入的钢针钉到床上。
兄妹二人打完就走,回去睡了个好觉。苦了萧执,提防了一晚上没敢合眼,就怕那两位放了蛊,爬得慢,还没到跟前来。
等到萧执光靠听就能辨别钢针来向提锏挡下,又过了大半年。萧执硬生生被鬼将们领着,操练了一年多。
年关到了他才终于歇下,欢欢喜喜地送走了黑白无常,拉着陆铮溜出府去凑热闹。
夜城的年俗与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灯火明璨的夜晚,琳琅满目的商品,穿着红裳的孩童和争奇斗艳的舞狮队。
不同的狮子队放下那点可忽略不计的较劲心思,各家好手们凑在一起组成两支狮队。一支从南到北,一支由西到东,贯穿夜城。
按路线巡完夜城,复又汇聚到夜城中心,开始真正的较量。两支狮队,各有狮王。狮王争霸,不为领地,只为夺彩。赢了便带着抢到的彩球游城,给夜城百姓看看今年的狮王。输了便只能垂头跟在后边,给狮王做跟班。
狮王脖子周围的鬃毛最是受欢迎,五彩的线一根一根往里轧,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成浓密的鬃毛。五个铜板换一根五彩线,系在手腕上,说是能祛病消灾,保佑来年平安。
萧执不一样,萧执踏着狮王屁股借力翻身越过狮子头,伸手取了狮王头顶唯一一根七彩的线。那是狮王头上最好看的装饰,一端连着狮子头,一端系了两个小狮头金铃铛。
这七彩金铃,是舞狮人们赛前祈福用的,不算在五彩线里。萧执倒好,伸手就给人摘了,出了人群,那七彩线连带着金铃就系在了陆铮手腕上。
还偏说这是头一份的福佑,要给最需要的人。大人们不与他争,他也理所当然,惹得陆铮在一众孩童的注视中红了脸。
可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再臊得慌,陆铮也没把彩线取下来。只拿指头拨着金铃,听细微的响声,然后红着脸轻轻地笑。
萧执见陆铮笑了,便也跟着笑,抬头时看见人群里揽着姜旌的萧律,夜王夫妇也没带随从。父子俩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别过头,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只是萧执运气不好,刚走出没两步便看见了人群里浮沉的陆闯。陆铮显然也见着了,朝陆闯走过去,小阎王悄悄叹了口气,陆铮步子一顿。一口气还没叹到底,陆闯偏头快看向这边了,猝不及防被陆铮按了头。
两个人躲在人群里,错开了陆闯。陆铮拉着萧执走到了皮影戏的摊子前头,左右看了看再没有熟人,才回过头去。萧执的眼里映着灯火,和灯火中央的陆铮自己。
“游星说,李家师傅的《薛超征西》最是好看,我便也想看看。”
萧执还没说什么呢,陆铮倒不好意思得很,说完了也不看他,就盯着皮影匣子看。萧执瞥了一眼正在演的戏,不由得笑了一下,附和着:
“嗯,《薛超征西》好看。”
两人说着话,惹得旁边的大哥看了他们好几眼:这小阎王莫不是带着陆公子来砸场子的?今天李师傅明明做的一出《赐福》应应年景,说什么《薛超征西》?
陆铮缓了一会儿冷静下来看皮影戏,听了几句才觉出不对来。刚缓下来没一会儿,这又觉得脸皮烫得慌。侧头悄悄看着萧执,见他笑着,心思也不在皮影戏上,便又悄悄转过头来,也跟着笑了。
狮王头上取来的金铃声响好听,李师傅用心做的皮影戏好看,陆铮悄悄红了的脸躲闪着不让瞧,萧执眼里映着的灯火也很灼人,映出的陆铮像是在闪闪发光。
府里的厨娘早早地包好了饺子,只是这府中的王爷想吃王妃亲手包的,便又让人做了馅儿。
萧执嘴里一边逗着王妃开心,一边说陆闯手艺不好,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陆铮。刚伸出手想捻一捻陆铮袖口蹭上的面,就被一旁伸出的大手扣住了腕子。另一边陆闯也被人提住了衣领。
两个人被牛头马面强行拖着,往演武场的方向去。萧执回头想告诉陆铮,陆铮的饺子他想先吃。结果看见不知道从哪儿蹿出来的萧律,坐在了姜旌身边,握着握着的手。萧执暗骂了一声不要脸,认命地跟着走了。
牛头马面天生神力,不走虚招,又是兄弟,配合默契,攻防一体。萧执想要从侧面袭击根本行不通,只能提着四棱锏正面冲锋。
一开始还是萧执与陆闯两个人联手通关呢,过了大半年两个人斩了黑熊以后,就变成了萧执单锏赴会。
等萧执好不容易到了能劈飞牛头的巨锤,侧身躲过马面的重击,迎上黑熊的双掌,连掌带头一起砍下取得战果的时候,已经是再一年的夏初了。
前前后后差不多三年,三年啊,萧执跟黑熊们一起煎熬了三年。萧执进步神速,夜城墙外方圆百里山林里那些害人的黑熊瞎子,也再找不出来了。
萧执陪着陆铮挑书呢,游星找来说是皇城有旨。陆铮将书塞到萧执手里,跟着游星往回赶,萧执让老板将挑好的包起来,自己则将挑剩的书一册一册地归回架子。
那次狩猎过后的这两年里,陆铮总是对皇城的消息格外关注。萧执的手臂明明好了,可总是觉得在隐隐作痛。
萧执提着书,跨进了王府,院里的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萧执也不急,将书给了游星,让他放到陆铮的书房里,才走到萧律旁边准备听旨。
“诏曰:时值洪汛,夜王世子机敏聪慧,有治水之才,故遣西南蜀地,协同太子治水。”
宣旨的太监念完,又从袖子里掏出两封信来,一封给了夜王,一封给了世子。
信上说,数年不见也不跟老哥问好,说阿执束发已有两年,孩子大了总该找点事做,说让夜王有空到皇城看看他。
姜旌看着萧律一脸嫌弃,问了一嘴,萧律哼了一声。
“想骗我去皇城听那些个老头子念经,想都别想,我可不上当!”
听得姜旌一阵无语,转头又问萧执,萧执将信递到陆晚手中。
信上写着,今年洪汛不是特别迅猛,麻烦的事情已经交由萧煜去做了,只需要萧执去巡视堤坝,顺便游山玩水一番,完了到皇城来,封个侯爵,之前看了一座山头,山清水秀十分怡人,到时一并封赏了。
得,这些个人,凑到一块儿从来没什么正经的样子。姜旌看完倒也不担心了,遣人给萧执收拾行李。
夏季夜里的月亮总像一个盈盈润润的白玉圆盘,月下花间饮清茶,最是惬意不过。
陆铮一踏进萧执院子里,便见那人无甚形象地卧在躺椅上,懒懒散散的,透出了些少年贵胄的风流。小阎王喝茶倒是讲究,杯杯盏盏的,修长的指节握着青瓷的茶盏,衬得那手如玉般,又反过来衬得那杯子若流光。
“是铮铮啊。”
萧执坐起身,笑盈盈地给陆铮添了杯茶。复又躺了回去,只是不再看天上的那个玉盘,转而看眼前的这个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