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纪事》邱冬

16、考验与试探

　　蒋常颐走的很快，不过夜渐渐深了路上一个人也没有，一路走过各院早已掌起了灯,索性今天的月亮够亮，没有烛火也能看看清楚脚下，但是蒋常颐还是放慢了脚步，尤其是走过那些没人的院子时。
　　文氏的院子离蒋常颐现在住的院子不远，但是蒋常颐特意绕了个道儿，尤其是经过了刚刚，促使他过来的心更加迫切。但蒋常颐没想到他刚转弯就看到了提着灯的人影，还没等蒋常颐出声问是谁，他看见在那人影身旁边还有一人，那个人好像看见了他，只见他冲着旁边耳语了几句，紧接着二人提灯向蒋常颐这边走来。
　　等双方走近一瞧，对面那人就立刻拉着另一个快步走到蒋常颐身边，对着他道，“哟，还真是二爷，刚才隔太远没敢认，爷这么晚是从哪里回来呀？”这边蒋常颐看清是蒋圆也有些诧异，这里可是后院，这么晚他来这里干什么，不过蒋常颐面儿上如常道，“是您啊，刚才太黑我还真没认清，这么晚是送老爷回来吗？”“不是，老爷早就回来了，是……”蒋圆犹豫着，他抬起手摸了摸特意蓄起的胡子，低下头道，“也不怕二爷笑话了，今儿是为了我这干儿子，“说着他把身边的人往前一推，蒋常颐看着这个有十五六岁的男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二爷，这是我干儿子虎子，二爷见过的，迎亲那天就是他给二爷牵着马。”蒋圆适时的给提了个醒。哦，蒋常颐一下想了起来，他打量着眼前这个比他还高上半头的小伙子，随便开口问道，“是想进府来找个活干吗？”“哎呦，这，二爷猜的可真准，”蒋圆伸手指着前面的虎子道，“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明年就十五了，整天闲在家里，可不低这个活干嘛……”剩下的话蒋圆没说，不过蒋常颐也能大概猜到，他们父子二人进到内院里面来又这么晚了才出去，定是想要的差事没能成。要是平时蒋常颐可能会有兴趣，但现在他满脑子只想着刚刚的事儿，只随便应答了几声就准备离开。
　　一旁的蒋圆早早地看出来蒋常颐的不对劲儿，二爷今天走的这条路走可与现在住的院子相比绕了可不是一点半点，这条路如果他没记错，分明是通往那个院子的。想到这里蒋圆冲着蒋常颐更甚堆笑道，“哎呀，瞧我这脑子，现下也不知道太太睡下了没，前儿太太要我去给与咱们家交好的几家送人参，前面几家都送到，唯独马大人家的没送到，那天他们家的太太去山上礼佛了，正好不在家。我这本该早点回太太的，这两天事忙，也怪我这个脑子，给耽搁了。不知道二爷知不知道太太睡下没有，要是还没的话，我好赶紧去回话。”“是这样啊，我刚从太太那儿出来，这会儿应该还没歇下呢。”听了蒋常颐的回答，蒋圆满脸笑意地冲蒋常颐一拱手，拽着他那干儿子就往文氏那里走去。其实刚刚蒋常颐根本没仔细听那堆噼里啪啦的话，他摸了摸随身携带的另外一把钥匙，又快步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林秀仪这边见蒋常颐一直没回来，她也没打算等，现下正在与庄儿和张妈妈一起研究新式的花样子，林秀仪想把这新的样式绣到给母亲的手帕上。“哎呦，姑娘我这眼都看花了，不行了，这天一黑这屋里再点几盏灯也是费眼啊。姑娘快歇歇吧。”张妈妈率先败下阵来，她揉揉眼，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一口，又端起一盏递给林秀仪。见张妈妈这副模样一旁的庄儿一脸不屑的撇撇嘴道，“这才多久啊，这还有那么多呢。依我看啊，妈妈您也不用怪天太黑灯太少，就是那月亮再大再亮，再点上二三十盏灯也掩盖不了您老眼昏花的事实.“说完还不忘冲着林秀仪挤挤眼。听到这话的张妈妈狠狠瞪了庄儿一眼，用手指着她的额头咬着牙说道，“你呀，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要不是咱们姑娘先放了话，非要带着你嫁过来，我就该和太太说把你早早地许了人家，看你做了别人家的娘子还会不会整天是这副鬼样子。”庄儿冲张妈妈满不在乎的挥挥手，她凑到林秀仪身边，抱着她的胳膊，冲着林秀仪一副委屈状的撒娇道，“姑娘你快瞧瞧这分明就是在嫌我，合着我在妈妈嘴里就一无是处了呗，那姑娘为什么要带我过来，难不成在妈妈眼里姑娘也是傻瓜吗？”庄儿从小就口齿伶俐的很，就算张妈妈有四张嘴也辩不过她，每每反被她揶揄，呛得说不出话来。这次也是，张妈妈气的起身就要扬起手打她，边打还边说，“我看你这丫头一天不挨打就浑身痒痒，你说你一天到晚跟在姑娘身边怎么什么都学不会呢。稳重，大气，端庄这些你没有就算了，怎么连个姑娘样都没有。“庄儿一边闪到林秀仪身后，一边还不示弱的还嘴道，”像那样就好吗？咱们姑娘倒是稳重，大气，端庄一个都不落，可是姑爷他为什么现在都不回来，和我们姑娘可是新婚啊。“此话一出张妈妈一下停住了脚步，林秀仪身后的庄儿也一下禁了声，她悄悄的回到原本的位置上坐下，屋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沉重。
　　张妈妈冲着林秀仪张了张嘴，显然是想说些什么，但反被林秀仪先一步开口。林秀仪的脸色比起上午从太太那里回来时，已经好了很多，只是她的神情始终是低潮的，即便是刚刚林秀仪的眼里也没有笑意，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绣品对着张妈妈道，“妈妈千万别生庄儿的气，就算她有千不好万不好，能够肆意的活着这就是旁人也羡慕不来的福气。况且，”林秀仪说着转过身又对着庄儿道，“况且你说的也没毛病，拥有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还不是要白白伤神。”张妈妈听到林秀仪讲的话直叫了一句，姑娘你这么说，可让咱们太太怎么办啊。庄儿直接扑通一声跪在林秀仪身边，她哭道，“姑娘别说了，都是我不好这张嘴胡言乱语，姑娘就当我是一时发了疯，说了些胡言乱语，再不济姑娘就打我几下，庄儿知道错了。”“你有什么错，”林秀仪一把拉起她道，“难不成你们眼里我就是不分主次的人吗，是个稀里糊涂的人吗？你们都放心吧，无论再怎样我也是必须要撑下去的。”
　　这边蒋常颐正走在青石板上，他故意放缓了速度，说实话他也没想好怎么和林秀仪说清楚。他无法三言两语的搪塞过去，也不能继续敷衍林秀仪，还要好好安抚她，按太太交代这一通做下来，这就是在难为他。不过就算蒋常颐再不想他也终于踱步到了院门前，里面的丫头看到了蒋常颐，接着冲着上房喊了一句，二爷回来了。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果然屋里门帘一挑林秀仪出来了，她冲着蒋常颐微微行礼，蒋常颐也赶紧冲着她回礼，接着他快步走到林秀仪身边拉住她的手冲她抱歉一笑道，“奶奶怎么还出来亲自接我了，刚刚太太找我有点事，这才回来耽误了。”说着他冲旁边使眼色，张妈妈赶紧拉着庄儿退下了，只剩蒋常颐半扶着林秀仪往屋里走的身影。
　　进到屋中林秀仪还坐在刚刚的位置上，蒋常颐坐在下首刚刚张妈妈坐着的地方。坐下后林秀仪象征的问了一句，晚上用过饭没就再也没说话。蒋常颐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他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把干涩的嘴唇润了润道，“奶奶想是也知道太太找我事为着什么事，我也不隐瞒了，现在咱们住的这个院子是为我们成亲准备的，原前住的院子是我从小住到大的。也不瞒奶奶讲，我的确对那里感情很深，一说要搬院子我还真舍不得，不过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是为着我们安全着想，那里屋子都陈旧了，“”那二爷不愿意搬走是为了什么？“林秀仪突然打断了蒋常颐的话，蒋常颐被林秀仪猛地一问一时没答上来，他缓缓呼吸了几口，慢慢地说，”奶奶应该是误会我了，我不知道太太跟你是怎么说的，但是我并没有不愿意搬走。况且现在那里已经没有什么贵重的物件了，有的只是几件落了灰的家具而已。“”那是爷以前的住处，放的都是爷自己的物件，请爷放心我也并不是要惦记什么，只是太太要求爷要尽快把东西搬完，如果二爷不想照办，还请爷自己向太太去说，我可说不了这么大的话。“林秀仪说完也拿起茶盏，把头偏到一边，没有看蒋常颐也没有再说什么，仿佛刚刚闲聊时的随口一问。
　　林秀仪的反应让蒋常颐的两只手不停的相互摩擦着，他忽然觉得好冷，要不然他的手为什么这么凉。蒋常颐抬头看看周围，并没有开窗户，他端起温热的茶盏，也把身子转到一侧，那里眼睛正好对着窗户，他接着道，“其他的，芸香芸烟就留在院里吧，也能做个伴。至于赵妈妈我准备让她回家养老，她本身年纪也大了，已经不适合在府里，这也是太太的意思。我一直很信任她，以前我总想留着她在院里各种事也好有个照应，现在有了你，以后就请多多照应院子里的事了。“林秀仪没想到蒋常颐这么快就有了转变，她看向蒋常颐，她很好奇太太到底说了什么。没等林秀仪张口回应，蒋常颐就自顾自的继续讲了下去，”赵妈妈离开府里后我想为她买一处院子，她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丈夫四年前就没了，也没给她留下什么东西，出府后总不能让她无处可去。请奶奶放心，这笔钱我会从我的私账里出，还有赵妈妈有一个儿子冼儿，现在我身边伺候，也到成亲的年纪了，奶奶若有空帮冼儿找个好姑娘吧，看着唯一的儿子娶妻生子这也是赵妈妈一直以来的愿望。“说完这些蒋常颐不等林秀仪还有什么要说的，只留下一句我今天乏了想泡个澡，就推门出去了，连最后林秀仪那句，要帮二爷准备衣裳吗，也没听见。
　　蒋常颐推门出来后，大步走到院子中间，他大口大口的呼气着外面的空气，就像鱼儿见到水似的，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四肢，夜里凛冽的凉风立刻灌入他的身体，他浑身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吹了一会儿，蒋常颐滚烫的头脑逐渐冷了下来，这一晚上的事情把他打的措手不及，是谁，他开始回想着，到底是谁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东西，是针对自己的，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