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纪事》邱冬

15、刮着风的晚上 无

　　无事的一天总是过得飞快，天从亮到暗有时候只是一低头的功夫，对此蒋老太太沈氏感受颇深，头上初春的暖阳，身旁温热的暖炉，把身体缩在躺椅上，一会儿一下午的时光就过去了。直到傍晚，门外进来的丫头才在她在耳边轻声道，“老太太醒醒吧，卯时二刻了，五爷五奶奶来给您请安了。”沈氏缓缓地睁开双眼，只见窗外只剩一点微弱的光亮，屋里的烛火摇曳打在窗户上，沈氏想，自己又睡的太久了。想到这里她嗔怪的问旁边的丫头，“你们又偷懒去玩了吧，怎么也不想着早点叫醒我。“沈氏身边的丫头只呵呵笑，伸手扶起老太太边梳妆边说，”明明是老太太自己没起，可别冤枉我们。胡妈妈还还亲自叫过一回，不信老太太亲自去问。“沈氏听着这话伸手拉住眼前的女孩问，“这话谁教你的听起来一套一套的，我说一句你是有十句的，该打。”说着就佯装抬手要打，那女孩倒跑的快“吱遛”，就跑出去了还险些撞到挑帘进来的胡妈妈。
　　沈氏看见是胡妈妈就问，“你这是去哪了，那小丫头是是新进来的吧，要我说还底再教教。”“什么都逃不过老太太的眼，“胡妈妈笑道，”是刚进来的还不到七岁呢，规矩什么的都还没学呢，也不知道怎么就不知道让她混到这儿屋来了，今儿算是让她开了眼了，回去打她一顿板子。”“你说你老了老了怎么越发厉害起来了，不过这儿小丫头倒是让我想起来常泽小的时候，还有韶宁，经常在我这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跑，这一晃眼他们也要到做父母的年纪了。“说到这里沈氏擦了擦眼角，胡妈妈看着老太太忍不住要落泪连忙打岔，”时候不早了，五爷他们早就到了，老太太就算不太饿，也要顾及这孩子们啊。 ”“是，是你看我都忘了，快，快，传饭，叫常泽他们进来。”沈氏赶紧说。
　　蒋常泽和赵韶宁今天也早早地站在院子里等着，除非有应酬和不在家，蒋常泽一直是风雨无阻的每天晚上来蒋老太太这里请安，今天索性他衙门无事，便早早过来陪老太太用晚饭。而站在一旁的赵韶宁今天却有些烦躁，她一把拽过蒋常泽的手腕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干嘛这个时候来，都跟你说我还没想好啦。”听着她咬牙切齿的声音，蒋常泽也凑到她耳边道，“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愿意做就做不愿就直接说好啦。“听到这话赵韶宁抓着手腕的手紧了紧，她瞪着蒋常泽道，“你说的容易，我若不愿意老太太必定问我原因，我若愿意了，岂不是给自己揽了一个不讨好的活儿。”“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吧，“蒋常泽质疑的问她，”哪有那么可怕，。“那你是想让我得罪哪一个？太太？”赵韶宁往前走了一步问， “欸，我可没这么说啊，那，祖母除了你也没别人了。” 蒋常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赵韶宁看他这副样子把头扭到一旁没理他，见赵韶宁不讲话蒋常泽又继续道，“要我说与其的罪一方，不如你先应承下来，不用着急要慢慢解决，越慢越好，如此时间一长事情便淡忘了，也不用你解决什么，如此不好吗？”“哼，”赵韶宁继续没看蒋常泽，反而把目光放到眼前蒋老太太住的屋前，屋里屋外灯光明亮，照出隐约间乱飞的莹虫。“你以为和稀泥就能搪塞过去吗，这府里院里谁的眼睛看不清楚，我要真这么做才是真的蠢透了。”赵韶宁冷冷的话语传来，蒋常泽听着她的话又向后退了一步，也学着赵韶宁的样子定定的盯着前方。
　　这边在两人都在发呆时，对面，胡妈妈挑帘出来了，她冲着蒋常泽那边招招手道，“老太太醒了，五爷五奶奶冻坏了吧，快进来吧。”赵韶宁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蒋常泽就拉着她上前，他冲胡妈妈一拱手道，“刚刚还好，妈妈一说倒真觉有些冷了，祖母怎么样，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吗？”“五爷莫怪，一定下面丫鬟没眼色，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请爷去偏房坐坐。”说着她抬手打起帘子，“老太太不是昨晚没睡好，是年纪大了一会儿一觉，五爷不用觉得奇怪，快进去吧。“蒋常泽听完后冲胡妈妈微笑地点点头后又拽了一下身后的赵韶宁才低头进去，屋里的沈氏一见是蒋常泽进来了，赶紧招手让他过来。蒋常泽给沈氏见完礼后挨着坐下，随后赵韶宁也落座在旁边，胡妈妈看人都已经坐好，便通知小厨房开始上菜。
　　沈氏年纪大了，厨房上的大多都是些软烂易消化的饭菜，赵韶宁和蒋常泽吃不惯，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沈氏看着赵韶宁手里拿着筷子却不怎么动，就问她，“是不好吃吗？”“不是，不是的祖母，我刚出门前吃了两块米糕，现在正吃不下呢。”赵韶宁有些不好意思的又重新拿起筷子，见她如此回答沈氏也顺着说，“吃不下也正常，既知道要用饭了，就该忍忍，又不是小孩子。不过还是要吃一点，不然半夜要饿，这笋不错，是开胃的，你尝尝。”说着沈氏又往赵韶宁碗里夹了好几种菜。“祖母快别给她夹菜了，您看这一桌子菜您都没吃几口，我瞧今天这肉卤的不错，您要不赶紧吃可就没喽。”蒋常泽很适时的开了口，既解决了赵韶宁的尴尬，还把蒋老太太逗得哈哈大笑，她拿筷子狠敲了下蒋常泽的手背道，“果然是长大了，知道打趣祖母了。好，我也瞧今天的肉做的不错，咱们祖孙俩就比赛吃，看谁先吃完。”蒋常泽这边笑着，那边就抄起筷子，显然做好了准备，就等一声令下。
　　一顿饭在欢声笑语中吃完，沈氏半靠在交椅上，接过胡妈妈递过的普洱茶，小口小口地喝着。胡妈妈在一旁叨叨着，抱怨老太太晚上吃了太多的肉，不利于消化。“是我，是我非要和祖母比赛，害的祖母吃多了，妈妈要怪就怪我吧。“蒋常泽冲着胡妈妈说到，”是要怪哥儿，好好的吃饭，谁让哥儿非要弄什么比赛。我看哥儿也应该喝点茶消消食才好……“这下好了胡妈妈逮着机会又开始新一轮，不过她话还没说完手臂就被沈氏拍了一巴掌，“要去沏茶就赶紧去，罗里吧嗦的干什么。”胡妈妈话说一半就被沈氏赶了下去。赵韶宁微笑着看着胡妈妈的背影道，“天热了怕您热，天冷怕您冷，喝口茶还要看看是凉了还是热了，老太太嫌她啰嗦，我却觉得这种人要一辈留在身边才好。”“傻孩子，人哪有一辈子留在身边的啊，时间久了你看着自然会烦。”沈氏弯着眉眼，慈爱的说道，“对了，韶宁，”她话锋一转，“老二家的新妇你去见过了吗？“赵韶宁虽然料到老太太肯定会问她，但还是心中一紧，不过她面上无异的继续微笑道，”今儿还没去，我听说二奶奶上午从太太院里出来后就一直关着院门不见人，而且二哥好像也不知道去哪了。“”是这样啊，“沈氏面色郑重道，”二哥儿的新妇毕竟是刚嫁过来，又在你们中间为长，别管别人怎样，你们夫妇应该多去走动才好。韶宁，尤其是你，同为妯娌多亲近一点没什么不好，你既然处在管事的位置上，那就地对上对下关系要搞好，总不能每次都让我出面替你摆平吧。“”是，祖母，我知道了，明天我会再去找一趟二嫂。“赵韶宁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看来，自己是一定要做这件不讨好的事儿了
　　“太太，老爷身边的小厮说，老爷在外面有应酬，晚上不在家吃。“太太屋里的翠芳从外面边进来边说。”又有应酬，咱们老爷可真忙啊，又是带上老四去的吧。“ 里间传来文氏声音，这让刚进屋的翠芳脚步顿了顿，她有些为难的站在门口，这时里间又有声音传来，”翠芳你怎么不说话了，快下去传饭吧，既然老爷不在，咱们也早点用饭好了。“听文氏这样讲翠芳答，知道了，又退出去了。
　　文氏这一顿饭吃的很是冷清，荣妈妈晚上回家去了，只有翠芳坐在一旁陪她吃饭，“二哥儿呢，还没有回来吗？“文氏问道，”我刚去看了，二爷还没回来，不过我让门上的小厮看着，只要二爷一回来就让他过来。“听到翠芳的回答，文氏点点头，也没什么好说的，一顿饭沉默无言，文氏索性也没什么胃口，草草用过就让丫鬟撤下去了。
　　蒋常颐傍晚才回到蒋府，肚子早饿的咕咕叫了，他本想赶紧回屋里用饭，没想到在门口就被太太打发的人叫走，他一开始以为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后来一问小厮后才知道是文氏找他，但还没等他想清楚是有什么事儿时，已经走到了太太的院里。蒋常颐和正往出走的翠芳正好打了个照面，霎时间，两人都一怔，还是翠芳先反应过来，她对着蒋常颐施了一礼道，“二爷来了，太太正在屋中等您呢。“蒋常颐嗯了一声，他其实很想问问太太为什么着急找他过来，不过对面的翠芳也没给他这个提问的机会，扭身走了。没办法，蒋常颐只能迈步上台阶进屋。
　　蒋常颐一进去就看到在左侧间坐正着盯着窗外看的文氏，他轻咳一声边进去边说，“太太用饭了吗，这么晚太太找我什么事？”文氏看到蒋常颐来了，她一指旁边道，“你来了，我有事同你讲，坐吧。”蒋常颐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只能缓缓坐下。看见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文氏的心中好不容易压制的怒火又被点燃，不过这些她并没有让蒋常颐看出来，文氏依旧盯着窗外空无一人的院子，缓缓开口道，“今儿你娘又到我这里来哭了一场，”“姨娘又过来了吗？”蒋常颐有些不悦的皱皱眉道，“太太不用管她，我根本就做不到她期待的那个样子，也做不到让她满意……”蒋常颐说着说着，把头低着越来越深。“那你也不应该让你娘伤心。二哥儿你如今多大了，处事就不能成熟一点吗，你把关系弄得这么难看，只会让我和你娘，甚至你父亲都变的难堪。”文氏的话让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蒋常颐抬头对上文氏的目光道，“请太太明示，我实在不知道我做过什么事情会让太太和老爷如此为难……”
　　这边话还没说完，“啪”，的一声文氏的耳光抽在了蒋常颐的脸上，“你还有脸问，我和你娘上午见了秀仪，看着她支支吾吾的样子，我就全明白了。”蒋常颐看着文氏指在自己眼前的手，也明白了一切，他没有接文氏的话，只是掀起衣服跪在地上不说话。文氏看着他这副样子就来气，她继续指着蒋常颐问道，“你到底什么不满意，对于这桩婚事我让你千小心万小心，可你呢，转头就把人得罪了个透。我告诉你老二，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其他人也不是傻子，我已经将西边院子的钥匙交给了二奶奶，至于你身边的那个赵妈妈，她年纪大了实在不适合再管院子，我会再挑一个给你送过去。”文氏的话犹如厉箭一般，一字一句的射到蒋常颐身上，他想抬起头张嘴反驳，可还没等他张嘴文氏的话就又向他袭来，“至于秀仪，你要好好安抚她，我看她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你们不要为此伤了夫妻情分。”蒋常颐张了张口，最后只答出来个，是，就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
　　文氏见他也不多啰嗦爽快应了这才心气顺了顺，她抬手示意蒋常颐起来，她拉住他的手道，“二哥儿，你应该庆幸这件事还没有扩大到要闹到你父亲和老太太那里。所以现在你我都要好好安抚秀仪，这件事情就过去了。二哥儿，”说到这里文氏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可是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和你父亲都向你保证过了，”文氏说着轻抚蒋常颐的背，把语气一再放轻放缓道，“不要让你娘再伤心了，好吗，从前的事情我保证不会再发生。”不管文氏怎样说，蒋常颐始终不发一语，而在他深深低着头的下面是正在拼命忍着早已蓄满泪的双眼，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地面，努力不让心中的那根弦断开。
　　文氏和蒋常颐都没有再说下去，一时间，屋子里又静了下来，冷风从开着的那扇窗户里往里灌，蒋常颐的手已经有些发白了，他的手攥成拳，好似刚刚的一字一句都要死死握住。文氏的周围同样也没有温度，不过她不像蒋常颐那样用力，文氏的双手交叉叠放在腿上，她从容又坚定的盯着窗外空无一人的院子，只不过她刚刚轻拉着蒋常颐的手时，一阵冰凉，冰凉到让人麻木的触觉，趴满了蒋常颐的全身。
　　“二哥儿发什么愣呢，夜渐渐深了，待会你母亲她们过来总不好再教你撞着，再说了，你是新婚，不好太晚回去。“话一出就等于文氏给蒋常颐下了逐客令，蒋常颐也觉得文氏要讲的话已经说明白了，他自己也并不像继续留在这里。蒋常颐动作迅速地起来告辞，他走的很快，三两步就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