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纪事》邱冬

14、与婆婆相处 林

　　林秀仪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一回头看见是自己的婆婆进来了，后面还跟这一个妇人，林秀仪以为是太太身边的妈妈也就没在意，起身迎上文氏冲她见礼。文氏一把扶住林秀仪道，“好孩子快不用了，今儿啊你应该给她见礼。”说罢文氏抬手一指站在她身后的春姨娘，林秀仪这才真正打量这位衣着整齐又朴素低调的妇人。是府中姨娘，林秀仪想，除了府中的主子们能让太太主动要我见礼的应该只有二爷的生母春姨娘了。想到这里她赶紧冲春姨娘施礼道，“秀仪给姨娘请安，见过姨娘。”“二奶奶快快请起，我一个下人怎么敢受礼。”春姨娘有些惊慌地扶住林秀仪，转头看向文氏。坐在上面的文氏冲着春姨娘道，“你有什么不敢受的，就是冲常颐的面她也很该给你行礼。“太太发话，春姨娘只好半推半就的接受了。
　　礼也见过了，林秀仪和春姨娘落座，丫鬟上茶，文氏满意的点点头道，“秀仪，叫你来不为别的，你刚嫁过来对家里的事儿都不了解，尤其对常颐的事，我怕下头人和你讲不清楚，想亲自和你讲讲。”“是，太太。”林秀仪立刻换做认真听教的模样。文氏又接着点点头道，“常颐这么多年院里也没个女主人，一直都是他的奶母赵妈妈管着，那婆子从二哥儿记事起就跟着他，屋里屋外也是她管着，如今我看她也年纪大了，等你接管了院里事务，我看就放她回家养老去好了。”林秀仪听文氏要把赵妈妈放出去，她面露犹豫，“太太，那赵妈妈我也见过了，她虽年纪大些可把二爷屋里的打理的井井有条，连二爷都很尊敬她……”文氏听着林秀仪话里的意思心里也就明白了，她抬手打断道，“她这么多年就只伺候二哥儿一个，还有伺候不好的道理吗？你不用担心，她伺候二爷这么多年，对我们蒋家有恩，做把恩人赶出门的事我倒成恶人了不是吗。”“是啊，”春姨娘顺势接着文氏的话道，“二奶奶属实担心过了，咱们太太不是那种人，二爷更不是。就前个儿二爷过来还和我说，赵妈妈年纪大了，唯一的孩子冼儿还在他身边做事，让我呀，给她儿子冼儿保个大媒，好让赵妈妈早日抱孙子。你看，这不就是让赵妈妈看看孙子，多歇歇嘛。”
　　“太太明鉴，”林秀仪听完站起来冲着文氏一福身道，“太太和姨娘的话我都听明白了，可是昨天二爷才和我讲，叫我不要我管屋里的事儿，说一切都有赵妈妈操持就行。“林秀仪的话让文氏和春姨娘相互对视一眼，随即春姨娘又把头垂下，文氏则把嘴抿成起来后，又闭了闭眼，随后转头对林秀仪讲，“二哥儿想是又说玩笑话呢。”
　　说完，便端起桌上的茶碗，不再说话。林秀仪看这气氛想到自己可能是哪句话说的不妥，她暗暗在心里骂自己，明明早上自己才答应了二爷不要多说，可是……话已出口林秀仪想收回也没机会了，她想，能尽量把话再往回圆一点总是可以的。想到这里林秀仪冲着文氏挤出一点笑容道，“不用太太讲，我也知道二爷是在说笑呢，今早上我还劝二爷别把房里的芸香芸烟打发出去。”这一句话，文氏把茶碗放在桌子上，也让低着头的春姨娘一下看向对面的林秀仪，文氏听到蒋常颐的打算，冷笑一声，“他还真是，该往出请人的不请，不该出去的，他是偏偏要往出赶。”文氏说罢又往旁边看了林秀仪一眼，“秀仪，二哥儿他不明白，你可不能想不清啊，二哥儿现在也是做官的人，屋里要有人，芸香芸烟是粗笨，但毕竟也是从小伺候他的，是知根知底，放在屋里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文氏说完，春姨娘也在一旁附和，林秀仪见状连忙起身冲着文氏和春姨娘道，“太太说的是，我也是这样想的，那两个丫头想必也是太太在二爷幼时精挑细选的，伺候这么多年，如今我是嫁进来，可也不能伤了人心啊。”林秀仪的话说的时候正好，文氏满意地点点头，春姨娘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文氏一脸和蔼的看着林秀仪，眼里满是对这个新媳妇的喜欢，她心想，果然没选错，这个林秀仪是个懂事的人，行事大方，不像二哥儿总要把事情摆出来得那么难堪……想到这里文氏又及时止住了思绪。
　　屋内又恢复了平静，文氏坐在上面一直没说话，林秀仪见状也好不开口，只微垂眼眸，暗暗呼气。而一旁坐的春姨娘和这二人一对比倒显得局促，她知道刚刚太太和二奶奶话里话外都在暗指自己的儿子行事不妥，不光让新进门的娘子下不来台，还重重打了太太的脸。春姨娘一想到这些脸就发烫，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坐在上面的文氏，她现在也拿不准蒋常颐的态度。春氏想，或许早在几年前自己便已经拿不准这个孩子了。想到这里春姨娘叹了口气，她起身低着头冲文氏道，“请太太见谅，容我下去吧。“文氏低垂的眼睛一抬，她盯着春姨娘道，”你再坐坐吧，秀仪也还在呢，天色还早，咱们多在一块儿说说话。“文氏这番话说的倒真，听起来是真的想挽留春姨娘在在待一会儿，这让想拒绝的春姨娘无法开口，只得乖乖的坐下。旁边的林秀仪也这时也看出了春姨娘想走的意思，正好她自己也被刚刚的对话说的不自在，见文氏用自己当借口，她连忙站起来……可是还没等她张口春姨娘先冲着她说话了，”二奶奶，这两天幸苦你了，刚嫁过来又要忙着要搬家一定很累吧。说起来这事儿也都是常颐的不是，就搬个院子而已被他拖拉了一个多月，本身应该你嫁进来之前就该收拾好。现在倒好，都成亲了家还没搬完。“
　　此话一出林秀仪先楞了一下，然后又对上春姨娘关心的目光，她头一下就低下了，一时没说出话来，只含糊的嗯了一声。上方的文氏立刻察觉到了林秀仪的不对劲，她追问道，“你不清楚？二爷没和你讲？”被文氏看透的林秀仪猛然抬起头，她张口就答，”没有，没有太太，不是二爷和我讲的，是赵妈妈，赵妈妈和我提了一嘴，我想这是二爷的私事便没多管。”林秀仪磕磕绊绊的回答文氏全看见在眼中，她抿了抿嘴没说话。反倒是一旁的春姨娘接话道，“那个院子是常颐从小一直住着的，感情很深厚。不过那院子已经老旧，是准备修缮修缮的。二奶奶要是得空了，也去可以那儿看看，那儿挨着宜园，走几步路就能看到绿荫，夏天去可凉快了。”“哦，是吗，多谢姨娘，秀仪明白了。”林秀仪低着头说。文氏看了春姨娘一眼也没接话，她起身走到林秀仪身边，把手放到林秀仪微微颤动的肩膀上说，“春姨娘说的对，你既嫁过来院儿里的事务你应该多上心，什么私事不私事的，常颐院里的事儿你都能做主。他原前的院的钥匙，在管事处还有一把钥匙等下我让翠芳带你去拿。”文氏说完拍拍林秀仪的肩膀，这一番话让林秀仪的眼圈含泪，她冲着文氏一福身。文氏则摆了摆手，让她们都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林秀仪不停用帕子擦拭眼下，努力不让自己哭的太厉害。她明白，她全明白了，蒋常颐原来真的只是不想插手他，他家的事情，屋里子里的事能瞒也都瞒着她，害她只能从太太和姨娘那里得知，让她一边丢脸又一边只能替他圆谎，这样既成全了他的面子也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被无视的林秀仪越想越生气，她现在恨不得飞到蒋常颐面前质问他，可她不能这么做，林秀仪逼迫自己长出了一口气，她想，她要冷静下来，这不是在林家，对面的人也不是自己的爹娘。
　　林秀仪的愤怒同样也在文氏这边蔓延，文氏到底比春姨娘要了解蒋常颐，通过刚刚她已经大概猜到蒋常颐为什么要这么干，无论怎样她必须要阻止，绝对不能让事情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