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纪事》邱冬

13、蒋府的正序 卯时

　　卯时正刻新旧更替，整个蒋府开始掌起烛火，人影蹿动，管杂扫的纷落在院子各处，厨房里也就洗涮锅盆，准备早上的膳食。在白姨娘院里的蒋岳，现在也已早早梳戴整齐，他接过姨娘白氏递过来的乌纱帽，对着她说，“再睡会儿吧，现在时候还早。”“不了，”白姨娘穿着一身海棠红的里衣，缓缓对蒋岳一福身道，“太太那边也快要起来了，我这里收拾收拾就要过去了。”“随你，”见状蒋岳也不再多说，只留下一句中午过来吃饭，就推门走了。
　　清虚堂内老太太也早已起来，坐在镜前由胡妈妈梳头，沈氏看着外面朦朦亮的天，转头对身后的胡妈妈道，“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你看这月亮多亮啊。”“是啊，这么好的天老太太莫要浪费了，出去走走吧。前天南阳侯府给您下了帖子，约您去西郊安平寺游山礼佛，奴婢也觉得啊，春暖花开了您很该出去走走。”听完胡妈妈的话沈氏不满的哼了一声，“你到想的美，让我放下家里这一摊事出去巡游踏青去？那南阳侯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明知我家要办喜事还下帖子邀我去游山，就她那点小心思也不怕在佛祖面前露了丑。“说罢沈氏起身走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一旁的小丫鬟奉上茶水，沈氏扭头看了一眼那丫鬟一眼，一旁胡妈妈赶紧让她下去并把门带上。这下屋中只有他们二人，沈氏这才端起茶缸问道，“这小丫头哪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哦，是太太选过来的，说是二爷大婚不好让屋里没人伺候，就特地从外面采买了几个，还给老太太也送了两个。那个，”胡妈妈向外面努努嘴道，“叫小连，还有一个叫小双，我看都年纪不大，想着培养培养还能用就留下了。”“罢了，你喜欢留下就留下吧，不过调教人可是一个费心费力的活，你一把老骨头还受的了吗。”见沈氏这样说胡妈妈笑道，“调教人是我的乐趣，我怎么着都是不嫌累的，不像老太太您，整天窝在这院子里。”看着跟自己同样头发斑白的老婆子还是这般不放弃，沈氏无奈笑笑，“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不是不爱动弹，只是去拜佛我又总拜的不真诚，反倒让佛祖怪罪。我这把年纪又不好随意出去游玩，每每出去还总地找借口，我懒得找。”“要不去二老爷那儿，哪儿天地辽阔，没人束缚着老太太。”“算了，“沈氏边说边叹了口气，”这边还有常泽他们两口子呢，况且还有我那儿子，我地帮他看着这个家，”沈氏说着把背也绷紧了，眼睛里也汇聚了神采，清晨的朝阳打到她的头发上，尤其亮。
　　卯时末太阳公公早就高高挂在天上，在文氏屋里几个穿着整齐体面的妇人正端坐在下手，其中坐在末手的正是姨娘白氏，而端坐在最上面的文氏此刻正一脸严肃的盯着她，看来文氏已经知道蒋岳今天中午又来她的院子里用饭，想到这里白氏一张本就白里泛红的脸庞更加娇艳。文氏越看她越觉得心中不快，她索性一摆手让大家散了。
　　众人都一一退去，只剩春姨娘还站在一旁，文氏一指自己旁边的位置道，“坐吧，今儿早上陪我一起用膳。”春姨娘赶紧俯身道谢，随后也只是虚坐在椅边儿上，“太太昨晚没睡好？”“老爷公事忙，我这两天又忙着常颐的婚事，只是睡的少而已。”文氏说罢扶了扶额，春姨娘起身走到文氏身后，把手放在文氏的太阳穴上道，“太太莫要长时间看账本，更不要掌了灯之后还看。还有二爷的婚事，奴婢替二爷谢太太操劳，太太放心二哥儿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记着呢。”春姨娘冰凉的手指按在文氏烦躁的脑袋上很有用，她舒服眯起眼睛回道，“你不必担心，二哥儿有你这么个体贴处处为他考虑的娘也是他的福分。我一会儿约了二奶奶来，你留下来一同呆着吧。”“不了太太，”春姨娘说着走到文氏面前，“奴婢还有针线活没做完，就不打扰太太和二奶奶说话了。”“你这人，”文氏笑着拉住春姨娘的手，“不留就不留吧，但你一定地留下来陪我用早饭，走吧。”“是，太太。”春姨娘还是一贯平常的应了下来。
　　今日无事也不用早起去请安，林秀仪像在家时那样舒舒服服地睡到自然醒，一睁眼身边早已空荡荡，蒋常颐想是早就起来了。林秀仪对着身旁的空位撇撇嘴，自从昨晚两人说的不愉快后，林秀仪便不怎么搭理他，即便是现在林秀仪也只是起身叫庄儿，不过庄儿没叫来蒋常颐挑帘进来了，林秀仪见是他就没搭理，自己下床就往出走。蒋常颐看她这样子，心里有些无奈，不过他还是伸手拦住林秀仪对她说，“现下时节早上还冷的很，奶奶穿的如此单薄会着凉。”“屋里屋外都生着火炉怎么会冷，我只是去看看庄儿这个小丫头跑去哪儿，又不远走。“林秀仪说着还要往外走，”哎，庄儿她好像去厨房看早饭去了，你出去了也找不着。“听着蒋常颐一如既往淡定的语气，林秀仪有点火大，她故意提高嗓门道，”难道这屋里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吗？“话已出口但周围无人应答，只有面前的蒋常颐缓缓开口，“平日里我起的早，这院子里的下人故而就配合我的时间，早早的过来伺候的下人们不知奶奶平日里何时起，现在他们应该在忙自己的事情，所以屋里没人，请奶奶莫怪。”见事出有因林秀仪也不再计较只轻轻说了句，下次屋里必须有人，就转身穿起衣服。
　　蒋常颐没想到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心里暗道，这和昨晚那个咄咄逼人的林秀仪还是一个人吗。不过这也让他看林秀仪多了几分耐心，他缓了缓语气道，“今早的事儿是我做的不周，多谢奶奶体谅，我现在就出去寻庄儿。只不过奶奶可别出去了，现在天气还很冷，当心冻着。”说罢蒋常颐挑帘子转身出去了。林秀仪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又撇撇嘴，心说，看来他是长了嘴了，那昨晚定是故意的，想到这里林秀仪嘴里扬起一丝不可察觉的弧度。
　　用早饭时林秀仪和蒋常颐还是相邻坐下，饭菜端上，这回是蒋常颐让下人们退出去，屋中又只剩二人。林秀仪有些好笑地望着蒋常颐道，“这回二爷是有什么要跟我讲的吗？”蒋常颐目光闪烁地看向桌上的饭菜道，“听说太太今天上午要你过去一趟，”见林秀仪点点头蒋常颐继续说，“太太那边要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多余的话请奶奶不要多说。“林秀仪听见是这个事情，低头沉默了片刻道，”我，二爷想让我这么做，总地容我问问原因吧。“听到林秀仪的反问蒋常颐有些头疼的皱皱眉，深吸一口气道，”奶奶要真想知道，那我也就明说了。奶奶也知道我不是太太亲生的，但是有幸养在太太膝下，让我的见识眼界都上一层楼。不过太太对我实在太过于关心，连我院中的下人，我的奶妈，我的妻妾，太太都要插手。在怎么说我也是为官娶妻的人了，总不好事事都家中母亲汇报。和奶奶讲不要多说，也是想如果太太问起我的事来，奶奶不要全部都说出来，咱们院里能自己解决的事情还是不要再麻烦太太。“蒋常颐的一番话说的真诚，如此掏心掏肺的讲倒让林秀仪不好意思了，她只好点点头。“还有芸香和芸烟两个丫头，奶奶也自己看着办就好。”蒋常颐自己提起后院的事，这让林秀仪有些惊讶，她有些小心地问，“这两个位姑娘毕竟也伺候过二爷，我初来乍到府中的规矩也不懂，二爷可是对她们有什么不满？”“没什么不满，她们都是太太给我房里挑选的丫鬟，待到我到了娶妻的年纪就都收了房。”蒋常颐边吃饭边回答林秀仪，神色平常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面对蒋常颐这样，林秀仪更加觉得反常，这与昨晚他的变现简直判若两人，明明昨晚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现在又变得这么积极。林秀仪回忆了一下，到底有什么机会让自己能知道二爷的事情，有了，林秀仪突然想起一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事儿，吃过早饭她要去太太那里，难道二爷是怕我向太太打听他。
　　林秀仪没有向眼前人表露她心里所想，突然她一抬眼正正对上蒋常颐的眸子，林秀仪被吓得杏眼圆睁，张嘴叫了出来。蒋常颐眼眸一弯，轻笑道，“奶奶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没，没什么，”林秀仪有些心虚地眨眨眼。蒋常颐也没追问，他给边林秀仪碗里夹菜，边说，“时候不早了，奶奶不是还要去太太那里吗。”
　　因为蒋常颐的催促，林秀仪早早地到了，现在正站在文氏的院子里。院子的丫鬟想是也没料到这位二奶奶到的这么早，赶紧小跑着通知文氏身边的荣妈妈。荣妈妈现下正陪着文氏吃饭，听到丫鬟来报她赶紧凑到文氏身边耳语了几句。文氏听说林秀仪来了，冲着春姨娘微微一笑道，“你说还真是巧了，是二哥儿媳妇来了，现在正在院子里头候着呢。”春姨娘看着文氏笑盈盈的脸，知道她是想让自己留下来，她本意是人还没来她先走了，这自然是碰不上，可谁知道一顿早饭还没吃完，人到先来了，这道让她不好再抗拒着不见。于是春姨娘只好接道，“这早饭也吃完了，二奶奶既然来了，那太太快去见见吧。”文氏见状拉住她的手道，“我一个人可不去，走，你和我一起去。”
　　林秀仪这时已经被请到正屋坐着，丫鬟上了茶水就退下了，屋中只剩林秀仪一人。她早就认出这是昨天向老爷太太见礼的地方，昨天人多天暗时就知道这屋子宽阔气派，今日在阳光充足下打量，整间屋子就好像在画一样，光线，物件摆放，那么的和谐。这边林秀仪感叹整座屋子是一副精美的画作，那边站在门外的文氏和春姨娘也在讨论屋中美景，不过她们口中的美景正是林秀仪本人。“你看，秀仪这姑娘怎么样？”文氏问，“太太挑选的自然是最好的。”一旁的春姨娘答道，“你呀，明明相看人家时你也见过的，现在又装什么，”文氏有些好笑地看着一旁垂着头的春姨娘，接着说，“要说秀仪这孩子也不是冰雪聪慧的人精，可她却也不傻，人娴静，又有一颗看的明白的心就足够了。要是像常泽媳妇那样，你我可都消受不起。”说罢，文氏脸上又浮起一贯的笑容抬脚走进屋里，随即一声秀仪，也打断了屋内林秀仪的游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