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家纪事》邱冬

11、院子里的人

　　给老太太请完了安，众人各回各院，大家都走的无声无息，以至于出了院子蒋岳想找他们哥儿几个来书房品画时，发现三爷三奶奶早走了，一旁的五爷五奶奶也冲蒋岳和文氏施礼告退，说是赵韶宁娘家哥哥早就说好要在云鹤楼宴请他们俩。一旁的四爷见状也连忙讲，最近官中人手不够，他地快快过去，说不得还要通宵，言罢又转头和四奶奶讲，叫她晚饭不要等他了。见儿子们都个个有事，蒋岳只好把目光投向正在因婚假告归的蒋常颐，其他人都不在蒋常颐也不好扫了父亲的兴致，只好点点头。
　　爷儿们都各有去处，留下的只有文氏，四奶奶孙静娴还有林秀仪，文氏率先说道，“我这里也没什么要你们忙的，咱们也都散了吧。“孙静娴听婆母这样讲，说了句儿媳告退，就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偏偏二爷院与大太太院在一个方向林秀仪也只好和文氏并排走着，”秀仪，“文氏突然叫了林秀仪一声，”啊，母亲。“这一声叫的林秀仪有点没反应过来，”京城里住的习惯吗 ，比起家里怎么样，“文氏张口问了句。”谢母亲关心，一切都习惯，比起家里嘛……“”是不是怎么都比不得家里。“听着文氏这话林秀仪有些害羞地笑了，”京城大也漂亮，但心中还是总思念着家里的。“文氏听了这话笑了，”正常，这京中景儿好，繁华也热闹，可就是千好万好也总觉得不如自己的家里好。“”太太在京中生活了这么多年也这么觉得吗？“听了林秀仪的疑问文氏嘴上的笑意更浓了，只是眼中略带一点惆怅地回答道，”没错啊，而且是你待得时间越长越有感觉。“说罢她又看着林秀仪说，“若是在这家中遇到什么事情尽管找我来讲，把你选给我们二哥儿做媳妇，是我们家的福气。”文氏的这句话让林秀仪很是不好意思，她刚刚进门什么事还没做呢，今早上蒋常颐几次出声打断，让林秀仪心里到现在还在犯嘀咕。不过听到文氏这么夸自己，她还是有些害羞说了句母亲谬赞。文氏似乎对林秀仪的反应很喜欢，还叫她不用陪自己走了，忙了一早晨快去歇着去吧。不过临分开时她又叫住林秀仪，让她明儿吃过早饭后过来见她。
　　回到屋里后林秀仪直直灌了两杯茶才缓过来，这一早上的是事把她脑子是一团乱，她原本以为嫁过来的礼仪流程是最让人头疼的，没想道与这些蒋家人相处，不，光是说话她就晕头转向，今早二爷打断了她好几次，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儿。林秀仪想，这蒋二爷看着也不是个粗鲁无礼的人，那就只剩一个问题，确实是她说的话不合事宜，想到这里林秀仪也只能安慰自己想是二爷有什么忌讳或是自己处了他的霉头，好在这些都能在日后慢慢了解，不过好在自己的公公婆婆蒋家的长辈对她的印象好像不错。想到这里林秀仪又满意地奖赏了自己一块点心，屋内的火炉烧的热腾腾的，把林秀仪烤的昏昏欲睡。突然，外面有人在敲门,“小姐，小姐，院儿里的赵妈妈来了，说有事要与小姐说。”听声音是她身边的庄儿，林秀仪赶紧翻身起来，理了理衣裙对外面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门吱呀一声，先进来的是丫鬟庄儿，后面是一个穿长袍的一位老妈妈。林秀仪见是昨晚见过的二爷的奶母，起身冲她微微一笑，客气道，“妈妈快坐，妈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赵妈妈也不推辞，给林秀仪见了个礼，便坐到了下首的矮几上，“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以前二爷的院子是太太命我暂管，现在奶奶过来了自然是由奶奶来管，我怕奶奶刚来还不熟悉，想着先给奶奶介绍介绍一二，好让奶奶心里有个准备。”听了这话林秀仪心里几丝暖意飘过，原来她就想让她身边的张妈妈先去摸摸院里的情况，这院子里本身有的，再加上自己带过来的，人多又杂，她第先理个头绪出来，这下好了，有赵妈妈倒省了自己很多事。林秀仪脸上笑意更浓了，这时庄儿也端了茶盏过来，林秀仪亲自给赵妈妈端过去，“妈妈不急，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再细细讲来也不迟。“
　　“二奶奶莫着急，”赵妈妈呷了一口茶道，“咱们蒋府一向是讲规矩的，伺候的丫鬟小厮都地教过规矩后才能分到各院。咱们院原也没个女主人，二爷一个人也用不了，所以是书房里伺候的小厮两个，主屋里伺候女使的两个，外加四个粗使丫头和两个老妈子，还有就是老婆子我。这是府里的，府外的，二爷还有一个长随小厮，就是我儿子，叫冼儿。剩下的有两个开了脸的丫头，一个叫芸香，一个叫芸烟，等过会儿让她们来给奶奶请安。”赵妈妈嘴皮也溜，说完这些气也没喘一下。林秀仪面带微笑地听完了赵妈妈说的一长串话，见她说完了，赶紧把茶水递过去道，“妈妈巧舌，我听明白了，让他们申时来我的屋前，大家好认识一番。“赵妈妈听了林秀仪这话也没再多舌，答了个是，就去了。
　　这下林秀仪想休息也没办法了，她转头问庄儿，“张妈妈呢，怎么不见她？”“张妈妈去见大少爷和姑太太了。“庄儿答道，”嗯，我知道了，你去叫咱们带来的人也申时到我屋前。“林秀仪说罢挥挥手，庄儿也答了个是出去了。也不知哥哥他们是几时，走时还能不能再见一面，林秀仪自言自语道。
　　不多一会儿张妈妈回来了，她刚进屋林秀仪就开口问，“我哥哥和姑妈怎么说，他们就要走了？我还能不能再见他们一面。”张妈妈看林秀仪的样子就十分不悦，“姑娘都嫁人了，还急急躁躁的，大哥儿怕我说不清楚，特给姑娘写了一封信，姑娘自己看吧。”林秀仪接过信展开一看，果然是熟悉的笔迹：
　　见字如晤，为兄与姑母一切都好，望小妹勿念。昨日送你出嫁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今早我只想着梦醒了，你还是林家小姐，而我还是护着你的哥哥。可如今已是不同，我已从张妈妈口中知晓那蒋家二爷对你不错，如此为兄和爹娘就安心了，小妹在蒋家万要注意身体，有事可向家里通信。最后，明早我和姑母就早早启程了，小妹勿挂，待你三个月后回门时我们再聚。
　　兄
　　看着哥哥的笔触林秀仪早已泪流满面，这一分别就真的天地两隔，想到这里林秀仪伏在桌案上抽泣不止。一旁站着的庄儿也跟着抹泪，张妈妈看见这情形也说不来话，只叹了口气道，“姑娘想念家里也是常情，又不是一辈子不见面了，老爷太太想念姑娘也可过来看望，姑娘若想家了也可以回去看看，姑娘是嫁到他们蒋家，又不是蹲牢子，有自由。“说着上前把林秀仪抱在怀里轻拍着，又对庄儿使了个眼色，庄儿转身出去打了盆热水进来，替早已哭红眼的林秀仪重新梳妆。
　　张妈妈麻利的给坐在镜子旁的林秀仪梳头，瞥见了刚早上蒋老太太给的一对镯子，“看这样子姑娘今早是深得蒋家长辈的喜欢。“听见张妈妈问那对镯子林秀仪扬起嘴角道，”也谈不上吧，这时老太太给我的。“她没说老太太想让她跟五奶奶学管家的事，反正蒋常颐并不想让她管。”我听太太说过，这蒋老太太当年可事京中有名的人物，年纪轻轻丧夫，独自抚养两个儿子长大，让差点后继无人的蒋家变成如今这样子，她可是功臣，听说当今圣上亲自称赞她是仁义贤德，至今都传为一段佳话。“林秀仪轻声附和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一只钗子插到鬓边，张妈妈还继续说道，”听说蒋老太太娘家姓沈，也是官宦人家，早年丧夫时家里父母曾劝过改嫁，连人选都物色好了，只是沈氏说不忍让蒋府后继无人，这才留了下来。”“母亲也与我说过老太太的美名，我今日一见不光人看着大气，连院子里的下人训练有素，老太太本人也和蔼，我见了礼后就让我坐下，还给了一对镯子。妈妈你看这镯子成色样子都是上品呢。”林秀仪说着拿起那对镯子仔细端详后，拿起一只带到手腕上对着镜子比照，又把镯子摘下，见她犹豫不决张妈妈一把按住又要退下镯子的手道，“姑娘不用褪了，既是老太太赏你的带着又何妨。“说着她又给林秀仪换了一副耳坠子道，“如此，姑娘已经很美了，二爷见了姑娘定会欢喜。”“谁要他……”林秀仪嘟囔着，张妈妈也没听见她说了句什么，就絮絮叨叨着去收拾屋子去了。
　　临近午时林秀仪也没顾吃饭，清点东西整理院子就让她忙的脚不沾地，索性蒋常颐的午饭被老爷蒋岳留下来，想是还意犹未尽，林秀仪自己就随便吃了一口，午觉也没睡就直接忙到未时末，眼看到了约定好的时间才停下手里的事情。这边，赵妈妈也看着时间让二爷院里的人都放下手里的活都去林秀仪的屋前，左边站着原来院儿里的人，右手边站着林秀仪陪嫁过来的四个丫头，两个妈妈。申时刚过林秀仪准时出现在院内，她身后是一把圈椅旁边是一张摆着茶水的黄梨花方桌，她的左右手分别站着张妈妈和庄儿。见大家伙都到了林秀仪清清嗓子冲着下面人道，“诸位也都知道我刚嫁过来，这院里的人我听赵妈妈说过一嘴，想着还低是亲自认识认识。今儿正好趁着都在也让我陪嫁过来的人和咱们院里的相见认识一番。“林秀仪说完话就坐到圈椅上，拿过桌上的茶水不再说话。一旁的赵妈妈刚想开口，反倒被庄儿上前一步冲着大伙讲，”今儿二奶奶想跟大伙认识一下，等下从右手边开始站过来报上你的姓名，年龄，家是哪的，家中有几口人，什么时候进府做的事。“而一旁的张妈妈早就铺开准备好的笔纸，沾上墨汁，到底没了赵妈妈什么事，她只能悻悻离去。
　　从右开始是林秀仪陪嫁过来的人，那小丫头上前一步冲着林秀仪一福身道，“回二奶奶的话，奴婢叫小翠，十四岁，我是家生子，从小在林府长大，家里头我爹我娘都是伺候老爷太太的。”说完后躬身退了下去，“说的好，清楚明了。”林秀仪满意地看着，“后面的人就照小翠的来。”有了个例子后面顺利多了，大家一个接一个的介绍完毕，林秀仪看着一张张沾满墨渍的纸，满意的点点头冲底下道，“今儿辛苦大家了，诸位的来历身份我都已经知道了，既进了这院子咱们也算是缘分一场，我也略备了些赏钱给大家做见面礼。”说话间庄儿已捧着个盒子到下面每人给了一贯钱。众人接过钱来对着这位新二奶奶鞠躬谢赏，沉甸甸的钱拿在手上，这不比任何言语都管用。
　　说话间已快到了申时末，众人各自散了忙着准备晚饭，林秀仪单独叫住准备离去的赵妈妈，叫她到屋里来。一进屋，林秀仪便张口问道，“妈妈觉得我刚刚做的怎样。“听林秀仪这么问，赵妈妈赶紧恭维道，”奶奶整肃咱们院里，奴婢我哪有说话的份。“林秀仪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笑笑道，“妈妈勿怪，我作为这家里的二奶奶，管着二爷后院的人，是应该好好地整顿一下，不然要是老爷太太怪罪起来怎么办，要是影响了二爷的仕途我也是担当不起的。”此话一出赵妈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奶奶说的是，咱们院里的人都是一心为了二爷好，此心请二奶奶明鉴。”赵妈妈如此回答倒让林秀仪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双手搀起赵妈妈把她扶到对面的椅子上对她说，“我何时说不相信妈妈了，妈妈这么说可就把我当外人了。”说罢林秀仪起身走到赵妈妈身边把一个镶着金边的荷包搁到她手上，赵妈妈见状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二奶奶这可使不得，您这可折煞奴婢了。”“妈妈快收着把，您是我和二爷还有太太都信得过的人，我以后还要处处依仗着妈妈呢吗，妈妈您对我就跟对二爷一样，如若我有什么做的不妥当的还请妈妈尽管提出来。”林秀仪说的很诚恳，但赵妈妈依然坚持不要。
　　“谢二奶奶信任，不过我老婆子陪着二爷也有二十多年，说句不该说的话，我早就把二爷当成亲身儿子，这东西我可不能要。”赵妈妈说着又把荷包推回去，“您是咱们院里的女主人，咱们上下都是听您的。奶奶要觉得刚进府，对咱们院里还不熟悉，您要是不嫌弃老身人老，我愿协助奶奶管事。”
　　”那就让妈妈辛苦了。“赵妈妈双手接过林秀仪递给她的茶水，喝一口道，“那奶奶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