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男通讯录》奚木亘

35、第 35 章

　　我上初中面试那会，被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我想分化成alpha还是omega。面试官老师们慈祥和睦地等着我的回答，我思考沉吟半晌，试探着问：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想分化成beta？
　　abo世界观里，beta是其中人口基数最大的，也是最容易被忽视的一种性别。我从小身边认识的朋友，有希望自己可以分化成alpha的爱穿公主裙的漂亮女孩，也有希望自己可以分化成omega的天天都在跑步健身的肌肉男生。我非常欣赏并尊重他们的选择，如果他们可以不在听见我希望自己分化成beta时皱紧眉头的话，我想我会更高兴的。
　　全世界都在跟我说alpha和omega才是世界的宠儿，他们才可以闻到那令人魂牵梦绕的信息素，甘甜，鲜美，洋溢。我赞许地点头，本着求真务实的精神提出疑问：那信息素味道是鲱鱼罐头的人闻起来也是这样的吗？
　　回应我的是一片哗然，后来我就被拉进了校园内“abo分化讲座”的黑名单，路上发宣传单的同学看见我好像自动屏蔽，该说不说呢，还挺自由。
　　我其实也不是想抬杠或者拆台，不过在如愿以偿地分化成beta之后，我确实开始好奇，世界上真的有信息素味道是鲱鱼罐头的人吗。
　　一般来说分化年龄都在十五六岁，这个年龄段是很多少男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老师总会在这种时候开展第二性别的生理健康课。一些十五六岁的a总是会在老师讲到一些生理器官的学名时发出哄笑，o则大部分红着脸低下头。老师会在课堂上制止alpha继续发出这种带有暗示意味的脏笑，但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管教到位。世界上很多omega在初高中时就被迫怀孕退学，还有很多混账alpha以此作为谈资，并将它作为对其他omega的威胁。
　　我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这种因为一些味道就会失去理智的性别会站在人类金字塔的最顶端，换句话说，就是我不太喜欢alpha。
　　因此在身边有这种脑残alpha的时候，我总是先狠狠翻他们一个白眼。都不用开口，这种劣质alpha就会觉得我是在挑衅他们的权威，并开始对我进行恐吓威胁。大概是世界对a太宽容，才导致他们忘记了人人生而平等。
　　偏见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在劣质alpha倒在学校附近的小巷子里哀嚎时，我面无表情地想。
　　不是所有alpha都性格强势，也不是所有omega都软弱无力，我诚恳地希望也不要有人理所应当地认为，beta就该是ao的陪衬和世界的炮灰。
　　在第一次表法这种言论的时候，我被人蒙住头拖进巷子里打了个鼻青脸肿，好在当时打人的和被打的年龄都小，他们下手不至于太重，我恢复不至于太慢。但从那之后发展到现在，谦虚一点说，我应该再也不会感受到当时那种绝望无力的心情了。
　　尽管第二天他们一瘸一拐地出现在教室里，也没有人怀疑到我的头上。alpha总是很爱面子，他们宁愿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一个beta打成猪头。这也算是一种别样的骨气和束缚吗？
　　我当时倒是想给自己讨一个公道，但接待我的人说我本就不该发表这样的言论，造成这样的局面是我活该。说那话的人不出意外是一个alpha，他在打发我和我父母离开时，甚至自以为好心地劝我，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最好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尽管alpha想给自己留一些面子，但他们自那之后对我敬而远之，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我们之间绝对发生过什么，并且alpha输得很彻底。
　　自“b权主义者”这种褒贬不明的称呼之后，他们似乎又将“权”换做了“拳”。
　　无所谓吧，这种东西算不上什么攻击，也不会对我造成伤害。我总觉得有些alpha很有意思，比如有一天他们突然在教室的角落用我能听见的声音说：他这样的人以后肯定找不到alpha当对象的啦！
　　他们意有所指地太明显，大家都听得见，一些善良的omega同学担忧地看向我，怕我因此情绪受到波动。我抬头望向那个方向，确认自己是话题主角之后，赶在他们眼里露出得意之前，用最夸张和受宠若惊的语气，说：噢！天呐，是真的吗！谢谢你们的祝福～你们真是好人～。
　　班里瞬间鸦雀无声，善良的omega同学缓慢地眨了眨眼，我满意地看见劣质alpha逐渐面色铁青。好贱，怪爽的。

　　我分化成alpha的朋友们总会担心我恨屋及乌地牵连到他们，尤其是我的漂亮公主朋友，她在如愿分化成alpha之后，最经常担忧地问我，会不会不愿意和她继续做朋友了。
　　小女孩总爱哭，分化成a以后也一样，她抽嗒嗒地问我，到底为什么执着地想当beta。
　　她说她想当alpha，是因为alpha可以躲掉很多令她感到羞耻和难堪的视线，在她还没有分化的年龄期间，她不下数次地听见有人对她说“等你分化之后”这样的话，好像她就是会理所当然地在成为一个omega之后被做一些身为omega该做的事。
　　omega的身份令她感到恐惧，beta没有话语权的地位对她第一性别为女性的身份来说同样不安全。如果她没有如愿成为一个alpha，或许我会失去一个朋友。
　　我说不出我想成为beta的原因，但事实是我就是一个beta。我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试图让她从过去的阴影里早些解脱，我的漂亮公主朋友泪眼婆娑地抬头，问我有没有想来一场ab恋的念头。
　　气氛恰好，问得适时，面对小姑娘眼泪汪汪的表情，我动情地深吸一口气，在小公主愈发期待的眼神中，温柔地说：没有。
　　她面色垮了下去，有些抓狂：没有你还逗我！
　　我笑起来：没办法，我比较贱。
　　ao靠信息素互相吸引，但也不乏一部分是强取豪夺，一些omega会在遭遇之后选择忍气吞声，我不好评价也不好分辨，毕竟我是个什么也闻不到的b。但我觉得在大街小巷里就按捺不住的，应该不是什么正经意义上的伴侣。我真的撞见过阴暗巷子里马上被标记的o在声嘶力竭地喊着救命，抱着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的念头，我会对大多数当街进行的行为进行打断，胡同里也不行。大部分alpha会在痛骂我多管闲事之后被警官拷上带走，也有一些真是情侣，服了呀，穿件衣服吧。
　　我真实意义上的无法理解信息素对ao的影响，因为我就是个b。我的omega朋友试图向我解释，说当他闻到他的伴侣身上的味道时，会从心底里感到安心和温暖。
　　我说好的，那你对象的信息素一定是火炉味的吧？
　　omega朋友：…不，有时候闻起来也是会让我心情激动的！
　　我恍然大悟：哦！是火山味的！
　　如果不是法治社会，这么犯贱应该是会死的吧。我安抚着不断深呼吸的朋友，仔细思考了一下。
　　我因为初中时臭名昭著，到高中毕业都被人敬而远之。感情经历一片空白也会被当作嘲笑的理由，这的确让我无法理解。有人笑嘻嘻不怀好意地问我是想试试alpha还是omega，我说倒是没什么所谓，不是你就行。
　　老有普通且自信的alpha试图征服我让我爱上他从此为他茶不思饭不想，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而他们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我发了张自拍，配字：照片是我，不满意？
　　还有人因为我一贯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的作风对我不满，说：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嗯…我懒得评价，只能庆幸我自己闻不到味道，也没有什么该死的发情期易感期。正常的生理反应却被人趁虚而入这种事情令我感到相当的恶心。
　　我的建议是如果那东西管不住可以不要。

　　我的父母是大众的ao结合。我父亲多少有点大alpha主义，认为内务家事就该是作为omega的母亲来打理，他常常不着家，后来因为我总是和我的朋友们说“我好可怜，我爸死了，我只有妈妈在照顾我。”这种话之后打了我一顿，接着怒而承担起了家庭重任。
　　我爸属于好的，他起码会反省自己是不是太不称职才会被自己儿子说这样的话，换做其他alpha，大概只会质问妻子究竟是怎么带的孩子，怎么可以让孩子说出这样的话。
　　ao结合生出的孩子分化成beta其实是一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我爸甚至为此怀疑过我和他之间的亲子关系，但奈何我和他长得太过相像，不得已地打消了做鉴定的念头，为此我妈和他吵了一架。
　　不知道是不是alpha的通病，每次吵架我爸都会急赤白脸地抻着脖子数别人的家庭，说别人的家庭里哪有让omega蹬鼻子上脸，谁家不是唯alpha是从，让我妈别不知道知足感恩。
　　我爸说的是邻居一家。邻居叔叔是个劣质alpha，长得不太符合大众审美，但却有一个漂亮的omega老婆，还给他生了好几个孩子，那些小孩有的比我大有的比我小。即便是日子过了这样久，我见隔壁阿姨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我爸总喜欢拿我们家和他们家相提并论，突然有一天缄口不语，我还有些疑惑。一问才知道，我上学的时候邻居alpha被警察带走了，罪名是涉嫌买卖人口。
　　由于omega人数的稀少，国家出台了相当一系列对于omega的保护措施，饶是如此，依旧被人钻着空子铤而走险。还有人在平台上用马甲保护着自己，说一些令人憎恶的话语，类似于：夫妻结婚这么多年都生了孩子了，怎么就不能放人家小两口继续好好过日子？
　　又或者：父亲被抓走会给那些孩子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也有：万一omega就舍不得孩子愿意继续和他组建家庭呢？这不是破坏人家家庭吗！
　　——诸如此类会被我咒骂的话。我日常爱自称自己是贱b，只是单纯地把属性和性别放在一起作为自称，但经常被人上纲上线。比如在我替一些倒霉的omega讲话时，总有些alpha跳出来说：omega的待遇已经很好了好吗，你看哪有法律专门保护alpha呀！
　　但每当我说“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呀？”的时候，又没有人搭理我了。
　　我爸就只能嘟嘟囔囔地跟我妈说：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因为笑了一声又被骂了一顿。
　　如果说beta是一个被无视的性别群体，那omega一定就是那个被完完全全注视着一举一动的群体。
　　太多人要求omega循规蹈矩，否则就不是一个合格的omega。我如愿分化成omega的肌肉男性朋友为这些声音感到苦恼。他所喜欢的alpha男性对他的肌肉嗤之以鼻，要求他变成一个正常omega以后再来告白。
　　我朋友的肌肉，怎么说，匀称而健康，不过分也不干瘪，只是为了有记忆点，我平常都介绍他为我的一个肌肉男朋友罢了。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沮丧，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我说：你难过吧，不是难过你的漂亮肌肉，而是难过你眼神不好，喜欢上了一个傻呗。
　　我们俩对话期间，点的烤串正好上菜，我朋友健身不太吃这些，我纯纯贱，就爱看他闻得着吃不了的样子，要求他如果要哭诉就和我来吃烤串。
　　我吹掉茄子上散发的热气，夹起一筷子撒满蒜蓉孜然辣椒粉的茄肉，感慨万分：我羡慕你都来不及，你还苦恼，真服了，整得跟你健身是为了找alpha似的，你不就是自己喜欢吗？
　　我被茄肉烫得龇牙咧嘴，还继续往下说：再说了，你死揪着男alpha干什么，你喜欢alpha不还有女性alpha吗？
　　我以为我是被烫得脑袋嗡嗡响才会听到摔酒瓶的声音，一回头发现角落桌打了起来。我当机立断报了警，我朋友已经冲了过去。
　　事情的经过很简单，几个喝醉的男alpha想骚扰角落里的女性，没想到女性也是alpha，一时恼怒就动了手。其中一个还没碰到人家就被我朋友牢牢锁死在地上，剩下几个被我举着碎裂的酒瓶底拦在外围。
　　警察带走当事人后，还要让我们俩一起做笔录。夜宵本来就是大半夜吃，折腾结束后直接天亮，我想回家睡觉，朋友脸色红扑扑地追上我的脚步，说被刚刚的女性alpha要了联系方式。
　　他一扫之前的灰暗神色，整个人粉得要冒泡泡，好像刚刚凶神恶煞压着男性alpha不得动弹的人不是他。
　　我说：等等，小心陌生alpha！
　　我朋友露出表情包小猫一样理直气壮的几掰表情：可是她夸我很可爱诶！

　　在身边的朋友们三三两两都结了伴准备结婚发帖时，我免不了也被七大姑八大姨进行一些催促。
　　她们就像当初慈眉善目问我是想分化成alpha还是omega的那群老师一样，循循善诱地问我想找什么样的alpha或者omega。
　　我于是忍不住回忆起遥远的岁月，那段勇敢而无畏的时光，令我怀念不已。我露出感叹时光荏苒的表情，我的姑姑婶婶们也随着我露出满脸期待，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是比较想见识一下，有鲱鱼罐头信息素味道的人是什么样子的。然后——一直到我的朋友们给我发了结婚请柬，我都没有见识到那个有鲱鱼罐头信息素的人。
　　我的omega肌肉男性朋友如愿以偿地和他漂亮的alpha女性小姐结为伴侣，他俩在婚礼上向我致辞，我难得还有些害羞。
　　喜宴开始时，我就知道这种场合会有贱骨头alpha故意散发信息素想促使omega身体不适。在看见一些腺体上贴着隔绝贴的omega皱起眉头，逐渐露出不适的表情时，我欣然从包里掏出了我的鲱鱼罐头。能打败信息素的只有鲱鱼罐头，在抱怨声四起，不管abo都露出将欲作呕的表情，有人奔走开窗的时候，我看见有个层层叠叠贴了四层隔绝贴的人捂着后颈满是惊恐地望向我。
　　一个念头在我心底油然而生，眼见那人匆匆离去，我忍不住有点感慨：我去，不会真的有人这么天选之子吧。
　　我从alpha新娘那边得到了那个人的联系方式。虽然我拒绝刻板印象，但他整个人腼腆害羞又内向，不得不让我先入为主地让我认为他是omega。
　　第一次约会显得又些尴尬，他的后颈依旧层层叠叠覆盖了好几层隔绝贴，他显然记得我，虽然答应了约会，但场面看起来还是相当局促。
　　在试图往他咖啡里加糖结果手忙脚乱和他想自己来的手碰到一起时，我必须承认有一瞬间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毕竟凡事都有第一次。我简单安慰自己，但在送他回家看着他的背影时，我不禁开始期待下一次。
　　他和我一样感情一片空白。我是属于人贱瘾大，骂得别人除了跟我做朋友生不出一点对我的别样感情，他却是因为他奇特的信息素味道。
　　我很喜欢他的眼睛，睫毛纤长，他每次眨着眼睛跟我说话，我都有点找不着北。分化前他还是很受欢迎的，结果一分化，嗯…有些话点到为止，不愿细说。
　　我问他怎么不找一个和我一样闻不到信息素味道的beta，他抿了抿嘴，说他从分化以后就开始自卑，不太能和别人交流了。
　　看着他有些暗淡的神色，我忍不住开始放各种的承诺，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包括但不仅限于不想咱们就不生之类的话。他也都眼含笑意地附和了。
　　一切发展都很顺利，我正挑着日子领证办婚礼，他突然找了个生理期的借口和我睡觉，直到临本垒的前一秒，我发现他原来不是我想象中腼腆害羞内向温和的omega，而他吗的是一个腼腆害羞内向温和的alpha。
　　我真尼玛服了，他整得我好像之前给他说的承诺都是放屁。我很想硬着心肠说滚蛋头脑不清醒的是你又不是我，但他眼睛一扑闪，我就清醒地掉进了陷阱。
　　我叼着事后烟沉默，他洗完澡面带羞涩地问我有什么感受，我深吸一口气，说：…警惕婚前性行为。

　　——《贱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