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男通讯录》奚木亘

33、這篇也不是男同

　　徐娟失踪了，负责这件案子的警官姓王，报案人是徐娟的父亲，因为距离徐娟定期汇钱的日子过去了三天。
　　王警官从徐娟父亲身上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这个男人反反复复就是要求警察快点找到徐娟，他等着用钱，不然就是要求警察把徐娟的银行卡交给他保管。
　　好不容易送走徐娟父亲，王警官才有空翻阅徐娟的个人资料。徐娟是家里老二，上面有一个比她大五岁的姐姐，下面有一个比她小十二岁的弟弟。王警官拨打出徐娟姐姐徐秀的电话。
　　徐秀对于妹妹的失踪反应也没有十分强烈，她一副不想再和这家人扯上关系的样子，并说出“为什么徐正林不跟着一起失踪”这样的话。徐正林是徐娟父亲的名字，王警官及时制止了徐秀继续说出不好的话。徐秀提供了两个人名，说是徐娟的朋友，高中关系挺好的。
　　两个朋友一个叫蔡华一个叫廖敏。蔡华听说徐娟失踪，第一反应是着急，但她也给不了什么线索，徐娟高中毕业后也没有再和她经常联系了。
　　廖敏倒是和徐娟一直保持联络。高中毕业后，徐娟直接去打工，廖敏去上了大学，常常给徐娟分享生活，放假也有约着见面。廖敏现在还在上学，徐娟因为打工原因不经常找她，因此好几天没发消息也是正常事情，廖敏怎么也没想到徐娟会失踪。
　　王警官问廖敏，徐娟有没有和谁发生过冲突。廖敏仔细想了想，说没有印象，徐娟待人一直很和善，人也很上进。廖敏突然问王警官，有没有查过徐娟的父亲。王警官问为什么，廖敏恨恨地说，徐娟高中成绩很好，如果不是她那个重男轻女的爹，徐娟早就出去上大学了。
　　王警官没有回答，转而又问了些问题，廖敏一一回答。挂电话前，廖敏声音伤感地拜托王警官，如果有徐娟的消息一定要告诉她。
　　王警官联系过徐娟上班的工厂，说徐娟旷工已经五天了，耽误了不少进度。主管的语气多少有点抱怨，他才不关心徐娟去哪了。
　　王警官去到徐娟的家，那是一间小而简洁的出租屋，屋里的摆设不多，被褥叠得很整齐，衣柜也收拾得井井有条，王警官扫了一眼，几乎全是裤装。
　　王警官调取街道监控，显示徐娟在五天前的早上七点出了门，上衣是一件白色短袖，下身是一条黑色牛仔裤。太过朴素了，找都不好找。
　　从出租屋去工厂的路上有一条近路，但没有监控，王警官反复观察后，确认徐娟是从那条小路上失踪的。
　　王警官立刻动身去寻找有无目击者，工厂坐落郊外，本就人烟稀少，更没有人爱去没有监控的小路。线索到这里断掉了。
　　小路里倒是找到了一部被丢到角落里的手机，经徐正林确认后，那是属于徐娟的。王警官想从里面查些徐娟的人际交往，但徐娟性格内向，寡言少语，消息置顶只有廖敏一个人，剩下除了工作群，其他消息都停在了很早以前。
　　徐娟和廖敏的对话也很简洁，大多是廖敏在说，说着说着廖敏问：你还在不在呀？徐娟说：我在。
　　徐娟偶尔也会分享生活，说些流水线上的话题，说她干活踏实被夸了。她们俩约着见面的时候，徐娟会特地请假打车去见廖敏，上车前会告诉廖敏，自己坐的车车牌是多少。
　　徐娟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但这张白纸忽然间被撕碎了，风一吹找不到任何踪迹——一个大活人在青天白日下失踪了。
　　徐正林仍然想向王警官索要徐娟的银行卡，王警官感到无语和厌烦，他问徐正林：你要不要发寻人启事，找一下徐娟？
　　徐正林混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发寻人启事？发寻人启事要钱吧，我没钱啊警官，你把徐娟银行卡给我，我有钱了就能发了。
　　徐正林被赶出了警局。

　　这件案子被迫搁置了。一年后，王警官又接到了一起失踪案。失踪者名叫李珠玉，报案的是她的父母。这对父母急得团团转，说李珠玉以往每天都会给他们打一个电话，如果有事也会发信息，结果昨天却什么都没有，去女儿家找不到人，打电话给公司，说李珠玉没有去上班。
　　王警官马上行动，调取了李珠玉公司附近和家附近的监控，显示李珠玉在前一天早上七点半出了门，穿了一身白色职业装，但并没有到达公司。
　　沿路的监控贴墙有死角，按理说正常去上班，李珠玉不会贴着墙走，她的身影必然会出现在监控中，但没有。
　　王警官第一时间发布了寻人启事，和一年前发布的徐娟寻人启事一起摆在网站上，并同时出发去了李珠玉最后身影消失的地方。
　　李珠玉最后消失的地方是一片待开发的小区，王警官找来建筑主管，问事发当天有没有人是目击者。
　　主管找来一个人，叫他啊山。啊山那天值工地的早班，王警官找出李珠玉监控截图，啊山点了点头，说有点印象，李珠玉当时路过值班亭，在前面的拐角被人拦住，起了点冲突，他本来想出去看看情况，但声音很快就消失了，他就放弃了。
　　拐角处有一个监控死角，转弯就是路口，路口的监控比较多，人流量也比较大，这就意味着找到目击者的可能性更大，但过程更繁琐。
　　监控找不到李珠玉那一身白色职业装，这意味着她换了衣服，或者是被换了衣服，那就要找是否有好几个人同行。王警官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长时间看着屏幕让他眼睛有些发花。
　　王警官突然接到电话，说找到了目击者。目击者是个农民，他说自己那天赶早集，八点多的时候已经要回村了，在出城的路口看见一辆车，一个女孩子在大喊大叫，挣扎着要下车，接着被一个大汉和一个大婶一起按了回去。农民没太在意，以为是一家人闹矛盾，但看见了李珠玉父母到处散发的传单，他越想越不对劲，赶紧来报警了。
　　王警官拿出李珠玉的照片，农民摇了摇头，说那个姑娘穿着一身碎花裙。至于脸，农民犹豫了一下，说没看，只看到一闪而过的裙角。
　　从农民说的时间点，王警官很快找到了他说的那辆车，迅速去查了车牌的主人，但令人恼火的是，那是一个假车牌。
　　王警官咬碎了牙，但已经有线索了，不怕找不到。市内监控查了查，发现那辆假车牌的车正停在市内某个超市外。王警官马上带人出动，正好把一个大汉截在了车内。
　　王警官出示了警官证，把大汉带回警局。大汉名叫孙强，从看到警察第一眼就开始冒冷汗。孙强去年被裁员，到现在都没有找工作，但从他刚刚从超市出来的样子，不像是无业游民。
　　王警官拿出李珠玉的照片，问他认不认识。孙强只瞥了一眼，干脆地说不认识。王警官说：你再想想，几天前的村路口。
　　孙强冷汗下来了。负责通讯的警官送来孙强的个人资料和手机通讯记录，并找出了孙强事发当天联系人的资料。马彩云，女性，五十八岁。符合了农民的证词。
　　王警官再抬头时，眼神直射孙强。孙强咽了口口水，问他现在说实话，算不算自首。
　　他说马彩云是他老乡，去年他被裁员，马彩云找到他，问他要不要一起做一本万利的生意。一本万利也意味着铤而走险，但孙强还是同意了。马彩云负责降低女性戒心，孙强负责掳走，开车的是马彩云老公，叫赵力。
　　王警官听完孙强断断续续的坦白，派人先去了李珠玉被卖掉的地方。孙强捏着手指，王警官翻出文件里夹着的徐娟的照片，孙强一抖，说这个女的死了。
　　徐娟被卖掉的第三天就死了，买主屋后有口井，她半夜跳了进去。孙强还被骂了一顿，说挑到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王警官一巴掌拍在桌上，把一边的打字机打得一震。王警官声色俱厉，盯着面前吓了一跳的孙强，感到无比的愤怒：那是一个人！活生生的人！和你一样会害怕会流泪的人！

　　徐娟案结了。王警官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时隔一年打电话给廖敏，廖敏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王警官问：你还好吗？
　　廖敏说：不太好，警官。徐娟以前想过自杀，都被我劝了回来，我跟她说，未来会是光明的，不要放弃。
　　廖敏说：但是她被放弃了，她的未来没有了。
　　廖敏说：我不太好，警官，我真的不想接你这个电话。
　　廖敏说：谢谢你，王警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