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只雀

112、不要买正在全文修改

　　改装飞行器窜过高楼林立的中心区，彼时离那场灾难级虫潮仍有五年，谁都没有凭空生出预知能力，仍沉浸在安宁的现状中。

　　“哎。你和秦兆华相处得怎么样了？”

　　联盟执政官不着调地靠在驾驶座里问。在他和周铭这里，帝国的最高统帅也不过是个随随便便的名词——

　　“还行吧。我低估他了，给自己找了点麻烦。”周铭淡淡说道。

　　他左手搭着可视窗边缘，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上面。光从外表看，他好像和沈恕差不多大，但实际上，在当时自由联盟一群一两百岁三四百岁老成了精的星盗看来，周铭根本就是个未成年。

　　沈恕分神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眼底略有些笑意。周铭察觉到，不耐回望。此时他还执着于向这些亦师亦友的同伴证明自己的能力，半是嘲讽半是头疼地解释了两句。

　　“我本来打算把他绑死在咱们这艘船上。按帝国那群人的秉性，只要他们发现秦兆华和我们在资金上有牵扯，肯定会不遗余力大做文章，所以秦兆华不会也不能把这几年和我们做的交易供出去。相反，我却可以拿这些威胁他。”

　　沈恕目视前方一脸敬佩地点了点头，在给情绪价值这条赛道上，联邦的执政官从来是评委席级人才。只是可惜，周铭眸光淡漠看着窗外，注意力全在不远处某商场的打折促销大招牌上。沈恕这出表现宛如抛媚眼给瞎子看。

　　“但是前段时间……秦兆华可能看出了我的打算，紧急回首都星找了个omega结婚。等我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给自己弄出了个孩子。”

　　沈恕一挑眉，失笑出声，“真的假的？”

　　秦兆华之前一直不愿意联姻，是为了防两边的家族在他有继承人以后联手压制他，逼迫他收拢资源为家族所用。这基本上是所有帝国高层，特别是出身顶级贵族的高层在地位稳定以后会遭遇的困境。

　　而他现在主动联姻生育——是为了和周铭鱼死网破。

　　毕竟作为秦兆华的孩子，那个未出生的婴儿天生享有军部入场券，两边的家族不可能放弃他。想要让这个孩子“干干净净”地长大，就必须维护好秦兆华的名誉，至少不能让他一个帝国元帅明面上和自由联盟有牵扯。

　　沈恕幸灾乐祸，看得特别开，“采访一下，现在什么心情，周主管？”

　　周铭脸上极罕见地显出一丝羞恼来，他望向可视窗外繁华的街景，抿唇沉默了一会。沈恕耐心地等着他。

　　就在他以为自己不会听到周铭回答的时候，青年幽幽出了声：

　　“等那小孩出培养仓以后，我会把他带到我们这里来。”

　　……

　　沈恕好几秒没有任何动作。抢别人的孩子养，真亏周铭能想得出来，够缺德的。但站在联邦的角度上，如果他们能将那个孩子洗脑成自己这边的人，往后数年，军部决策层将前所未有地友好……一本万利。

　　“行，我让人找找保姆。对了，他身份这么算？算你儿子还是弟弟？”

　　周铭：……

　　他冷冰冰给了沈恕一个眼刀，沈恕大笑。

　　时光飞掠过眼，将曾经的所有画面都揉在一起，一股脑往周铭脑子里灌。无数声音在耳边嘈杂地响起，有的在笑，有的在闹，周铭甚至听见了更年轻的自己的声音。

　　他融在那些没有名字的人里，从容地穿梭而过。

　　这些是……是……是我的记忆。周铭闭上眼睛抽离思绪，好几秒才从剧痛中缓过神。

　　秦兆华带他回帝国之前应该用特殊手段处理过他的大脑，屏蔽了相当一部分记忆。而现在，在药物的作用下，这些被死死封存在脑海底部的东西正在缓慢苏醒——只是时间稍微有些不对。

　　周铭按了下信息环，立刻，半毫升镇痛剂就被打进了皮下。周铭在漆黑的走道中无声等了一会，待药液起效才直起身，徐徐松了口气。

　　怎么会正好卡在这时候……

　　“嗒……”

　　周铭眸光微凝，停住动作。身后的异响再没有发生第二下，就好像刚才那一瞬是他的错觉一般。周铭放下手，朝前走去。

　　“嗒——”

　　就在这一刻，周铭持枪转身，毫不犹豫就是两发点射。黑暗中传来一声笑骂。

　　周铭心头一跳，侧身后撤。但已经晚了，从上面跳下来的人在避开子弹以后毫不犹豫朝他扑来，凶狠地正面撞上他。仗着周铭不还手，径直抓住他手腕往墙上按去。

　　银色的金属枪械被主人勾着转了半圈，黑洞洞的枪口直顶来人额侧。

　　“你活的不耐烦了吧。”

　　“我觉得没有。”秦衍悄声说道，他盯着周铭，目光说不清都带了些什么东西，“和您比起来，我这才哪到哪啊。”

　　他们所在的这条甬道早就被十二实验室废弃了，出入口都被封死，连灰尘都没有多少，更别说灯了，入目之处全是一片纯粹的黑。在这种环境里，周铭根本看不见秦衍的表情，但还是微微偏开了脸。

　　他动了动手腕，“松开。”

　　“先解释一下。”秦衍笑着说道，“为什么自己一个人下来。”

　　太阳穴的抽痛明明已经消退了下去，此时此刻，周铭还是产生了一种头疼的错觉。他语气不善，“你不如先跟我解释一下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你在我身上装定位器了。”

　　后面这句话是个没什么情绪的陈述句。

　　种种迹象表明，十二实验室里很可能藏着当年虫潮、皇室基因实验以及周铭身世之谜的答案，这么敏感的事情，周铭当然不可能带其他人一起下来。唯一对此知情的萧泞被他留在外面看门，公众的注意力也都在媒体的牵引下集中到了中心区，按理说秦衍根本不该找过来。

　　承受质问的人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秦衍顺着呼吸传来的方向低下头，直到皮肤感受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在悠悠停下。周铭没有后让，任由他轻轻磨蹭。

　　“我给你装定位器，就是为了防今天。”秦衍轻声说道，“你以为我还能再让你丢一次。”

　　……

　　到底是长大了。要是换成以前，这人只会一脸不服气外加点心虚地站在他面前，现在好了，干涉他的决定干涉得理直气壮。

　　周铭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总感觉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隐秘的空间被面前人不管不顾地入侵了一块。他没说话，手下微微用力，用冷硬的枪管抵开秦衍。

　　“随你，要跟就跟吧。”

　　秦衍微微眯起眼睛，总感觉周铭话中有话。他盯着周铭，企图从这位阁下不甚清晰的轮廓上找到一点答案，但黑暗就像是这么多年周铭背负在身上的秘密一样浓稠，没有给他留任何空荡。

　　明明已经是恋人了，周铭为什么……

　　脑海中的念头没有完全成型，一阵晃动突然从两人脚下传来。

　　包裹走廊的金属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响声，电光石火间，秦衍一把护住周铭，就要把他往出口下方拉。

　　“别急，有点不对劲。”周铭反手按住他。

　　地面仍在晃动，但多出来的这几秒让秦衍察觉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这种动静，根本不是地震，而是——大型基地在年检时，同时打开所有重型机械门时的动静。

　　疑惑最先抵达神经。不会吧，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躲这里面的玩意还要搞实验室检修……？

　　“他把虫子放出来了。”

　　两秒以后，秦衍才陡然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如果此时有镜子能供他看清自己脸上的表情，秦衍就会发现他此时有多可怕。

　　“……怎么可能。”秦衍呢喃。

　　周铭口中的那个“他”是疯了吗，居然主动制造虫潮？他知不知道聚集到一起的虫群几乎能啃食掉人类目前所制造的所有防御系统，身在中心，他躲到哪里都逃不掉。

　　周铭脸色同样冰冷，他顿了会，“他就是要杀人。”

　　人杀人毕竟需要时间，在这点上，虫族优于人类太多。亚尔维就是要用虫族清理干净这座实验室里的实验人员，毁掉所有机械设备和实验痕迹。

　　至于后面的事……疯子哪会管后面的事。

　　想清楚这点，周铭毫不犹豫转身奔向走廊尽头，秦衍只在最开始被周铭挣脱时迟滞了一瞬，随即紧步追上。

　　封锁废弃区的金属门不受中枢系统控制，所以暂时没有打开。周铭撬开黑屏的身份认证器，连接内网注入病毒，吊在半空中的屏幕立刻重新开始工作，散发出幽幽的蓝光。微光照亮站在它前面的两个人，秦衍抱臂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周铭。

　　他那眼神，也不知道该叫观察还是欣赏，反正换个定力不行的人肯定心底发毛。

　　周铭倒是半点没被影响，垂眼扫过快走一半的进度条，“你现在上去还来得及，进去以后，我可不保证能护得住你。”

　　没有回答。

　　进度条一寸一寸地向前，很快越过十分之九的分割线。秦衍突然向前。周铭也在注意他，见状索性转头。

　　他以为秦衍只是想要凑过来说句话，却不想被一个亲吻落在了唇角。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阁下。用得着这么疏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