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只雀

111、不要买，正在全文修改

　　塞尔罗伊，在原帝国语中这个名字的发音类似“未登基的王”，是巧合吗？周铭想道，跟在机器人身后走出电梯，脚下微微一顿。

　　十九层的电梯外是一个庞大的空厅，看着应该是预留出来做活动场地的。此时，有人用铺天盖地的蔷薇堆满了这片空间，深深浅浅的灰紫色与纯白交叠，柔软细腻的花瓣莹莹地拢着落地窗照进来的日光，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宛如幻境。

　　周铭站在电梯前，默了几秒后捂住鼻子，小小打了个喷嚏。

　　“不喜欢吗？”

　　清雅的男声自上方传来，周铭觅声抬头。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眉眼俊秀温和，银灰色长发，身穿一套高领纯白居家服，曲肘搭在栏杆上看着他。

　　彼时周铭还没有接触过帝国的高端医疗，所以他不知道，眼前男人身上的衣服有个别称——“白丧服”。是采集脑癌晚期，已经无法再接受治疗的病人的身体状况的专用医疗器械。

　　周铭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塞尔罗伊·里斯珀，在他看来，这人长相上和自己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你跟沈恕说，你是我的家人？”

　　“……”里斯珀想了想，微笑起来，柔和地说道，“我可以是。”

　　那就是不是的意思。周铭好笑，转身打算离开。

　　“你不想回帝国吗？”里斯珀不疾不徐地问道，扶着扶手走下台阶。

　　他下楼的姿势很怪，手脚震颤，关节僵硬，整个人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控制的提线木偶一般。周铭立刻就注意到了，但并不在意。

　　“回帝国。”周铭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我是帝国人？”

　　被流放到缓冲带区的罪犯，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身份信息就会被标记，他们的孩子不再是帝国人。

　　但让周铭没想到的是，里斯珀点了点头。

　　“你当然是帝国人。”

　　周铭轻轻挑了一下眉，独自成长至今，他对一个家庭确实没有什么执念。但仍然会好奇，如果他的父母都是正儿八经的帝国人，为什么会将他扔到缓冲带区，十七年来不闻不问？

　　里斯珀走下来，双手撑着茶歇桌慢慢坐下。他盯着周铭，眼神温柔的堪称怪异。周铭浅浅眯了眯双瞳，心底升起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来。

　　“你当然是帝国人。”里斯珀轻声说道，像是在欣赏某种稀世珍宝那样望着周铭，眸光不放过他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肤，从上面贪婪地摄取着周铭的信息。

　　“我从上万个待选者中精心挑选出了四个人，让他们分别□□，诞生出后代，然后再在后代里选出你的父母，编辑改良他们的基因，反复培养筛选，这才让你拥有了和大迁徙之前的东方人一般的黑色瞳发——你真漂亮，周铭，你是我培养出的，最漂亮的孩子。”

　　里斯珀叹息，他的声线极富磁性，光听声音都能想象出这人优雅温和的样子。

　　当这样的声线染上疯狂，听话的人难免背脊发寒。

　　好在缓冲带区的疯子多，周铭就没见过几个正常人。他平静地按照里斯珀的话算了会，“基因编辑技术和克隆人培养技术都不便宜，如果我是被你精心制造出的试验品，身价大概在一亿多上下，你把我扔来缓冲带干什么？培养我的独立生活能力？”

　　“因为他们不许我拥有你。”里斯珀哑声说道。

　　“别污蔑我，周铭，我没有‘扔掉’你。我给你找了一对父母，给你安排好了医院和学校，还给你准备了一笔充足的教育基因。如果不是送你过来的星舰被联邦劫持了，你会很幸福。”

　　——这句话是真话。

　　周铭确实是被人从一艘走私船上搜下来的。沈恕那群人开玩笑没底线，经常说周老板是自己爬上船离家出走的，天生就知道什么活赚钱。

　　“咔。”

　　一声轻微的响动从大厅左侧的门后传来，周铭侧眸看去，只见有影子在门缝处一闪，像是一个人。

　　“亚尔维，过来。”里斯珀出声喊道，“别怕，周铭不会伤害你的，你们两可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周铭没什么情绪地注视着那扇门，不多时，门缝被推开了一点，一个怯生生的青年小心地伸出头。

　　金发、碧蓝色眼瞳，非常标准的帝国皇室配置。周铭生生一愣。

　　兰斯尔特家族的孩子，即使是最不受宠的支系，也会在媒体那儿留名。更遑论三皇子亚尔维·兰斯尔特。周铭一眼就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亚尔维对上他的目光，抿了抿唇，小步跑到里斯珀身边，双手攥住椅背，肩背紧张地崩着。皇室血统优秀，小孩长得都不差，但气质是没有办法遗传的。

　　这位地位尊贵的三皇子整个人很瑟缩，完全不像他在对在媒体面前从不怯场的父母。

　　周铭扫了眼他的脖颈，大概猜到了原因。

　　皇室会在子女十一岁时给他们接种显第二性征的药剂，根据孩子的第二性征，规定他们接下来所接受的教育，保证alpha像alpha，omega像omega。这种极为封建的仪式早就被帝国平民摈弃多年，皇室却力排众议一直保留着。

　　而亚尔维，他没有佩戴任何抑制贴，身上也没有任何信息素的残留，后颈更是平坦一片——很明显，他是个beta。

　　周铭猜都能猜到他在极注重基因等级的皇室里的待遇。

　　里斯珀瞥了亚尔维一眼，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亚尔维抓着椅背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周铭……”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是你哥哥，我叫亚尔维·兰斯尔特，初次见面，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的问题简直与气声无异。周铭不轻不重地打量着他，亚尔维被他看得越来越紧张，求助般看向里斯珀。

　　“老师……”

　　里斯珀根本就没有理他，只定定地看着周铭，想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他想要的变化。但周铭注定会让他失望。

　　“我记得兰斯尔特家族号称其只有金发基因，你怎么给我弄出黑发的？”周铭站直身，漫不经心地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里斯珀顿了下，依旧极为好脾气地答道，“基因诱导变异。”

　　周铭“嗯”了声，从腰侧抽出一把微型改装枪械，轻轻顶住了里斯珀的眉心。

　　亚尔维瞪大眼睛，张惶后退一步，“枪……”

　　“你长这么大没见过枪吗？”周铭头也不抬地说道。

　　“别吓他，周铭，亚尔维和你不一样，他的基因太劣质了，只是一个没什么用的beta，所以被很多人欺负。如果你在他身边，他不会是现在这样的性格。”里斯珀无奈地说道。

　　周铭轻轻笑了起来。

　　他手下微微用力，强迫里斯珀后仰起头，露出没有任何保护的喉咙。周铭垂眼扫过那没有缝合痕迹的皮肤，伸手在上面按了按。

　　皮肤、肌肉、骨骼与血管组成的躯体手感不似作伪，里斯珀确实是个活人。

　　“你们两个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周铭淡淡说道，“比起人类，你们更像两只虫子。这么多花是用来盖你身上的虫子味的？”

　　亚尔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被冒犯的愤怒，他到底是个皇子，容不得周铭侮辱。

　　然而塞尔罗伊·里斯珀的表现却恰恰相反，他死死盯着周铭，碧蓝色的，已经有些失去生命力的眼底陡然爆发出火一般的狂喜。

　　“你果然是……”

　　周铭很配合地问道，“我果然是什么。”

　　“虫母。”里斯珀用梦呓一般的语气说道，“你真的成功融合了，你——”

　　他的瞳仁微微扩大，燃烧着的狂热凝滞，声音卡在喉咙里。周铭挪开麻醉枪枪口，把昏睡过去的里斯珀按进椅背，抬眼看向怔愣住的亚尔维，径直给了对方一枪。

　　那个时候的周铭并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真正的亚尔维。

　　周铭点进缓冲带区政府的来访名单中搜索了一下，果然，如他所料，塞尔罗伊·里斯珀和亚尔维两个人是以官方的名义过来的，也就是说，他不能随意处理掉这两人。

　　真麻烦。

　　见不得光的身世对于缓冲带区的人来说比起黑历史更像是勋章，周铭半点没在意，坐电梯下了楼。

　　还没出大厅，他便看见了停在门口的老爷车。

　　周铭走过去，礼貌地敲了敲车窗。

　　使用了几个世纪的老古董降下车窗，露出了沈恕的脸。联邦年轻的执政官推了下墨镜算是打招呼，兴致勃勃地问道，“怎么样？”

　　“什么怎样？”周铭反问。

　　“跟我你装什么傻啊。”沈恕朝上指了一下，“那人是不是你亲属？”

　　“你脑子里进水泥了吧沈恕。”周铭笑骂,“你真觉得我可能有帝国皇室血统？”

　　“……”

　　沈恕笑着伸手推开副驾驶车门，示意周铭上车，“我也觉得荒唐。但这种事儿吧，我总不能不告诉你。不然万一多年后你知道了，觉得我拦着你回家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