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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患难见真情 她道这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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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过你。”游映天定定地俯视着躺在地上的谢修凡,看他脸色一红又一白,又扫过他因翻到而凌乱的衣服,微露的胸口与腹部裹着厚厚的白布,她似乎心情不佳,也或许她本就是个冷性情的人,总之冷着一张脸道:“堂堂剑阁首徒,剑圣传人,竟然被人伤成这样,若不是我来得及时,谢公子怕是都要过奈何桥了。”
谢修凡扯着苍白嘴唇,无力又窘迫张嘴:“多谢......天姑娘救命.....之恩。”
游映天冷嗤一声,问:“他们是为了破军匣才把你伤成这样?”
她知道破军匣,自然也知道谢修凡与破军匣的关系,问题的答案她自然也猜得到,可她就是要问他,要听他亲口说出这些背叛与追杀。
而谢修凡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了眼,像是散尽了一身心力,仅凭一丝信念吊着一口气,转而轻声问道:“他们呢?”
“死了。”游映天面上没有一丝表情,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稀松平常的事,“我杀的,他们都是不仁不义的人,该死。”
谢修凡没再说什么,在他闭眼时,游映天看向他时才敢露出些情绪来。
是酸涩,是苦痛,是无法诉说的复杂压抑心绪。
游映天无法说:
他现在的声名狼藉,众叛亲离,将来的堕崖断腿,身首异处,
其实都是她的手笔。
游映天也不能说:
他是她寻找了半生的兄长,是她后来称霸江湖,掌控朝堂,真正成为天下第一人时心中唯一牵挂又遗憾的人。
幸运的是,在一切还没有发生时游映天重生了,于是毅然决然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游映天沉默着将谢修凡拦腰抱起,她精瘦的身躯仿佛蕴藏着强大的力量,能将一个成年男子轻轻松松抱起来,即使怀里的人僵硬着身子,像个直挺挺的石头人。
将谢修凡放在床上后,游映天没有看他缓缓睁开的眼和落在她身上的深沉视线,只是收拾着地上的残局,又出去拿了碗药汤回来。
递到谢修凡嘴边,问:“我自己采的药,喝吗?”
“......嗯。”
谢修凡艰难抬手,微微发颤,在快要接近药碗时,游映天一转身端着药在他身边坐下,扶他坐起,喂他喝。
喝完,游映天扶着他躺下,又从腰间拿出一枚玉佩,上面刻着一朵惟妙惟肖的莲花,玉穗样式有些老旧,却格外干净,一看就是保存的很仔细。
她用指腹摩挲着莲花后的“谢”字,道:“这个,值多少钱?”
谢修凡一看到玉佩,脸色顿变,挣扎着摸了摸自己的腰间,又探手去抢,若不是他有伤动弹不得,想必现在已扑到游映天面前了,现在只能用凌厉眼神紧紧锁着女子手里的玉佩,道:
“这是家父遗物,还请姑娘还我!”
“我是问,它值多少钱?”
谢修凡咬牙,回道:“在我心里是无价之宝。”
游映天嘴唇微勾,将玉佩收回腰间,道:“那这就是我救了你的报酬。”
“你!”
“哎,别生气。”游映天俯身凑近只能躺在床上干瞪眼的谢修凡,轻笑:“如果你想拿回它,就要帮我做一件事。”
谢修凡面色一冷,道:“江湖上想杀我的不在少数,姑娘确定要我帮忙?”
“确定,这忙非你莫属。”
“请恕在下不能答应,在下还要去......做一件极为重要的事。”
“哦?”游映天脸色又冷了下来,笑容微凉,“什么事比你的家传玉佩还重要,难道是破军匣?”
“是。”
游映天道:“巧了,我找你帮的忙就是寻找破军匣。”
谢修凡直直看着她,目光又冷又硬。
游映天缓缓直起身,幽幽说道:“单打独斗是绝对找不到破军匣的,你有武功,我有消息,你我合作才是上策,谢公子好好考虑吧。”
说罢,转身朝门口走去。
......
广诚客栈。
岳成轩正在房间里闭目打坐。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自房外传来,他倏得睁眼,锋利威严的面容上有着犀利的双眸,在睁开的一瞬迸出精光。
“谁在外面!”他问。
房外传来男子焦急的声音:“师父,七贤门的四当家死了。”
岳成轩脸一沉,掀衣下榻,开门看向来人,蓝衣持剑,眉宇英气,是他的弟子连默。
“进来说。”岳成轩道。
连默关门进来,跟随岳成轩走到桌前,他颔首轻声道:“听说是昨晚死的,被人扔在了城主府门口,弟子去瞧了一眼,发现许前辈身上有阎罗穿心掌的掌印,但最终是死于胸部的刀伤。”
岳成轩在桌前坐下,一侧手臂搭在桌上,连默的话让他脸色铁青,桌上的手越攥越紧,拳头“砰”得狠狠砸在桌上,愤怒起身喝道:
“夜修罗!老夫与你不共戴天!”
连默头愈发低了,又轻声道:“夜修罗......也死了。”
“什么?!”
岳成轩脸色凝重,愤怒散了些,只是不知在想些什么,目光出神。
连默道:“夜修罗身中许前辈一剑,但死因,也是胸部的刀伤,凶器和杀死许前辈的一样。”
“城主府的人怎么说?”岳成轩问。
连默道:“城主府的人说,有人看到许前辈和夜修罗出现在城西的破庙,两人发生了打斗,许前辈和夜修罗都受了重伤,是夜修罗的手下老鬼趁机刺死了两人,最后许前辈新收的弟子杀死老鬼后逃走了。”
“目前城主府里只有夜修罗等人和许前辈的尸体,许前辈新收的弟子确实不在其中,城主府的推断很可能是真的。”
岳成轩沉默了一瞬,沉吟道:“城西,破庙?”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眼中精光更盛,周身冷意弥漫,“那里是谢修凡落脚的地方吧。”
连默犹豫了一瞬,颔首答道:“是。”
“呵呵。”岳成轩冷嘲一声,喃喃道:“许老四啊许老四,我苦心劝你,你却执迷不悟,竟不顾江湖道义对一落难小友起了杀心,如今死的憋屈,你可后悔?”
这个问题,许志行已经没法回答了。
岳成轩又道:“默儿,你与修凡交情匪浅,他此番落难,人人避之不及,但我华山派向来磊落光明,做不得这种背信弃义之事,你既然在此,有空便多去瞧瞧他,莫寒了你们之间的情谊。”
连默颔首,坚定道:“是,徒儿代修凡谢过师父。”
连默出了房间,感受着外头炽热的阳光,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一道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女子清甜的梅花香。
“连哥哥,你在发什么呆呢。”
只见一个身穿淡粉衣裙,面若桃花的娇俏女子走到他面前,微微歪头,精致发髻上的步摇微晃,他的心好似也随之晃荡着。
“云儿,你怎么来了?”连默垂眸看她,柔声问道。
梅轻云娇哼一声,双手环抱,偏头不看他,控诉道:“昨日我们不是约好了去城南金玉街逛逛嘛,我在房间左等右等,等不到你来便主动来寻你,不想是你忘了与我的约定。”
连默这才想起这事,歉疚笑道:“抱歉云儿,早上有些忙,我们现在去好吗?”
“哼,究竟发生了何事?父亲也一大早就出门了。”梅轻云转正脸,仰着清澈的眼眸看他。
梅轻云是世家小姐,被家里娇养着长大,此番跟随父亲出行,又有岳成轩师徒在旁,一路上是游山玩水,好不快活,丝毫不知父亲与岳成轩师徒所想所做。
她突然发此一问,倒叫连默不知如何作答。
梅轻云天真烂漫,心思单纯,连默不想她掺合进江湖纷争里,便佯作轻松,笑道:“梅前辈与我所忙之事不同,我如何得知?”
“骗人!”梅轻云突然犀利起来,眉眼坚定,大有不问出个所以然不罢休的架势,“你老实说,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我真不知。”连默道:“云儿,你还去金玉街吗?”
“不去!”
梅轻云气呼呼转过身,良久听不到身后的人哄她,更气了,跺了跺脚扔下一句:“我再也不理你了。”便跑走了。
连默默默跟在她后面,看见她进了房间才转身离开。
一转身,脸就沉了下去。
他心里记挂着谢修凡,脚随心走,待回神时已站在了城西破庙的门口。
骄阳悬在头顶,一阵阵热浪扑面而来,脚下踩着因长期遭受烘烤而变得干裂的土地,大地的灼热温度似乎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心口,心仿佛也像这土地一寸寸裂开了。
“你不热?”
......
“你也不饿?”
......
“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不至于用绝食来对付救命恩人吧。”
烤鸡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还有女子清冽的声音。
连默敛下一切思绪,抬步走了进去。
“谢兄,你在里面吗?”
破庙三面是佛堂,院中央立着一口三足双耳圆鼎,鼎里蓄满了香灰,想来以前也是个香火鼎盛的庙宇,如今却是四处落灰,佛像蒙尘,蜘蛛网随处可见。
庙门正对的佛堂前,谢修凡坐在木凳上闭眸调息,游映天拿着烤鸡在他面前晃悠。
男子的声音一传来,二人皆朝外看去。
连默身高八尺有余,英姿勃发,一手持着漆黑宝剑,大步而来,在看到谢修凡时脸上浮现喜悦之色,
却见他面色虚弱苍白,喜悦神色便被忧色替代。
“发生了何事,你怎么受伤了?”连默问。
骤然看见好友,谢修凡冷峻面上也少见地有了几分笑意,他缓缓起身,抱拳作揖:“连兄......”
一切情谊尽在不言中。
连默忙将他的双手扶起,道:“你我之间,永不会变。”
“可......”谢修凡目光暗淡了些。
连默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来找你是师父准许了的。”
谢修凡不禁心中酸涩,他想过诸多场景,却独独不敢想现在这般。
连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偏头目光落在一直静静打量他的游映天身上,问道:“姑娘是何人?”
“我叫天水。”游映天淡淡道。
“在下华山派连默,不知天水姑娘出自何门何派?又为何在谢兄身边?”
游映天眉毛一挑,面具下的凤眸多了几分兴味。
她道这是谁呢,原是华山派连默,谢修凡落魄后他始终不离不弃,最后也为了保护谢修凡而死。
是谢修凡为数不多的好友。
“本姑娘无名无派,我与谢公子......”游映天看向谢修凡,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深意。
思及对方提到的合作,谢修凡郁滞,眸中闪过一丝定色,扯唇笑着解释道:“天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答应......帮她做一件事。”
听到这话,游映天勾唇一笑,忽视着谢修凡渐渐淡下来的脸色。
“天姑娘要做何事?”连默又问,
谢修凡一心掩饰,不想好友牵涉进这场漩涡里,不想游映天直接说道:“找破军匣啊。”
她笑着,令人捉摸不透,道:“华山派不也是为此而来吗?”
说罢,游映天转身进了佛堂,留下他们兄弟二人愣在原地。
连默与谢修凡对视,半响才嗫嚅开口:“谢兄,天姑娘说的是真的?”
谢修凡摇了摇头,显然不愿意多谈,连默只好收下心中诸多疑问,与他一同坐下,问起他的近况。
不久后,庙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喝:“谢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