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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辈藏杀心 “贤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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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又浓又静,破庙中央两派人正对峙着。
许志行和白衣少年走了进来,待走近才看清局势,竟是谢修凡的剑架在夜修罗手下老鬼的脖子上,而夜修罗不知何故,竟不动手。
“这......”许志行看了看夜修罗平静的神色,目光又落在谢修凡身上,道:“贤侄,又见面了。”
谢修凡有礼颔首:“许前辈,别来无恙。”
“我远远就听到这边有打斗声,赶来一看,竟是贤侄。”许志行走到谢修凡身边,上下打量着他,问:“不知贤侄可有受伤?”
谢修凡摇了摇头,许志行面色不改,转而看向夜修罗,目光怒瞪,恶道:“夜修罗,在酒楼让你逃了,现在有我和贤侄,绝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呵呵。”夜修罗无语一笑,看向谢修凡:“谢少侠何时与这等道貌岸然之辈有交情了?”
“你!”许志行怒喝,也看向谢修凡:“贤侄,前些时候夜修罗伤我门下弟子,我七贤门誓报此仇,看贤侄如今境况,想必也与他结了梁子,不如你我联手除掉他,如何?”
“我说过,七贤门那几人的舌头不是我拔的,我知道是谁,好心告知了你七贤门弟子,想必现在他们已经追上那女子了。”夜修罗道,
“哦?我早知你不会轻易承认。”许志行冷笑着,
一边摆手招来那白衣少年,一边说道:“那日这孩子都看到听到了。”
“把你看到的都如实说出来。”
许志行眼色示意白衣少年,少年面容俊秀稚嫩,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夜修罗的目光如冷刀似的一寸寸刮着他的皮肉,他瑟缩着脖子,嗫嚅着嘴唇,支支吾吾道:
“其实,我那日挤在人群里......看得不是很清楚,只听到前面有人议论,说是......是鬼城的人在,在拔人舌头。”
“鬼城的谁?”夜修罗幽幽问道。
少年头更低了,偏过脸躲避着许志行如炬的目光。
许志行面色浮现窘色,怒上心头,喝道:“你是怎么和我说的!你听到有人说是鬼城夜修罗做的,是也不是?”
少年哪受得了两位大人物如此犀利的注视,最终心一横,嘴唇嗫嚅,半响才弱弱道:“是......”
说罢,就极快地躲到了许志行身后。
许志行底气更足,拔剑直指夜修罗:“魔头,人证在此!你还要如何狡辩?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哈哈哈好一个人证。”夜修罗仰天长笑,随后目光落在谢修凡身上,问道:“谢少侠,你呢?”
谢修凡心知许志行所说之事漏洞百出,大概率不是夜修罗所为,但夜修罗深夜来此,只为破军匣,必然不会空手而归,自己一人对他们几人是必死无疑,若与七贤门的四当家联手,或有一线生机。
他没有回应夜修罗,而是偏头对许志行道:“前辈,在下同你一起。”
许志行投来赞赏的目光。
夜修罗饱含深意地说了句:“谢大侠,你命不久矣啊。”
“命不久矣的是你!夜修罗,看招!”许志行率先飞身而去。
谢修凡剑光一闪,刺穿了小老儿的肩胛骨,让他暂时失去了行动力,随后加入了战局。
一时间杀意弥天,剑光火石。许志行被鬼城的死士缠住,谢修凡独自对上了夜修罗。
夜修罗使得是阎罗穿心掌法,一招一式间掌风形成护体罡气,在出招的同时能抵御一切利刃攻击,即便谢修凡的剑锋如何锐利,也伤不了他半分,只得凭借灵活身法闪避。
十招下来,谢修凡变得游刃有余起来,只见他剑身如灵蛇出洞,一刺一挑精妙绝伦,身法迅捷,于穿梭间巧妙避开犀利掌风,同时使出剑阁天门剑法的“孤云蔽日”一式,直逼夜修罗命门。
夜修罗擦过剑尖,极快后撤闪避,心下震惊不已,平静面色已然龟裂。
不愧是剑圣传人,悟性竟然这样高,不难想象他再历练几年,怕是要成为新一代的剑圣了。
看来,他今日非杀他不可了。
夜修罗心中下定杀意,使出了十分力,掌力是方才的几倍不止,以劈天盖地的气力直冲谢修凡命门而去,又快又狠,招招致死。
在迎面一击,生死一线之际,谢修凡突然跃起一式“镜花水月”巧妙避过,却听的两声闷响同时响起。
从他身后突然出现的许志行硬生生接下了夜修罗的一掌,而夜修罗的腹部插着许志行的剑。
这个变故让激烈战局骤然停滞。
谢修凡落在两人之间,一脸的震惊、诧异,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惨淡一笑,苦涩又自嘲。
“贤侄......”许志行朝他抬起手,嘴里的鲜血争先恐后的涌出,染红了他襟前白衣。
剑已脱手,许志行无力跪下,白衣少年忙赶来扶他。
夜修罗的情况也不好,全力一掌让他无暇运真气防御,以脆弱躯体硬生生接下许志行那凝聚着蓬勃剑气的一剑,面具下缘滴着血,他按着腹部的涌血的伤口,双膝发软缓缓跪了下去。小老儿攀爬过来扶他。
而唯一站着的人,看似没受什么伤的人,却因心绪紊乱动荡,尚在激荡的真气逆行,嘴角也流出了鲜血。
谢修凡踉跄后退,此刻哀莫大于心死。
许志行还想解释:“贤侄......我不是......”
突听小老儿阴狠嘶吼:“我杀了你!”
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把小刀,刀刃有些钝了,却随着那声嘶吼一下下刺入许志行的胸膛。
每刺一下,小老儿双侧的肩胛骨就涌着鲜血,尽管他脸色惨白,痛的拿不稳刀,可刺向许志行的动作却是坚定又迅速。
一旁的白衣少年被溅了一身血,他看着前不久还温润潇洒的师父,此刻面目狰狞,一双眼珠像是要跳出来一般,身上的血一刻不停的涌着,竟变成了个血人。
他后知后觉地尖叫向后退,面色比许志行都白,都狰狞。他从背上拔出剑双手握着,对着夜修罗和小老儿,剑身随着他的动作颤抖着,毫无攻击力。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谢修凡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小老儿又抬头恶狠狠地瞪着谢修凡,好像要化作厉鬼找他索命。
“谢修凡,谢大侠。”
“看到了吧,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嘴上一口一个贤侄,还不是背后捅刀子!”
谢修凡颤眸不答,小老儿也没想得到他的回答,自顾自又道:
“你还有什么好留恋坚持的!还没看清这些人的丑恶嘴脸吗,你若真有血性,索性真如他们所想真加入魔教,成就一番霸业,届时真假黑白皆由你一人掌控,岂不痛快!”
连鬼城的人都看的出他与魔教并无瓜葛。
很多人都看得明白,可他们还是抓着他不放。
无非是为了——破军匣。
谢修凡扯着唇角,脸色惨淡,心渐渐坠入漆黑无底的深渊,悄无声息。
小老儿眼底却精光忽闪,低头偏眸看向身后的死士。
只见数道剑光趁谢修凡分神之际,齐齐朝他刺来。
若是平日平常,这点小招数根本伤不到他。
可现在,他心绪动荡,精神不集中,待反应过来时已避无可避,躲过左侧的刀剑却直直迎上的右侧的,锋利的剑刃穿过他的腹部,又狠厉地拔出。
谢修凡踉跄几步,与此同时小老儿突得跃起,手握着那柄小刀刺入他的左胸心口的位置,狠狠一拧,
他低哑着嗓音:“谢修凡,你去死吧。”
谢修凡咬着牙,用力按着他受伤的肩胛骨将他推到在地,握紧手中的剑想抬起给小老儿一剑,心口极速流失的血液却叫他使不上力,身体越来越冷,视线渐渐模糊,
他看到小老儿艰难爬起,狞笑着朝他而来。
意识最后,谢修凡倒在了地上,眼前天地颠倒,寒光闪过,
在凌厉的破空声里,他听到一道女声。
“以多欺少,也太卑鄙了吧。”
......
素雅房间里,几个身穿青衣的年轻人结伴走进来,笑着喊他“大师兄”,围绕在他身边请教剑术。
画面一转,还是这间房,他们脸上没了笑容,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又是失望又是愤怒地看着他,说着:
“你不配做我们师兄”
“算我们瞎了眼,竟不知你是个不忠不义的卑鄙小人”
“都是你,弄丢了破军匣!连累了剑阁百年清誉!”
“滚出剑阁!”......
白色纱幔后,一个身型伟岸的中年男人背对着他,冷声道:“老夫当初就不该救你,不该将你带回剑阁,还收你为义子,你简直太令老夫失望了!”
这时许志行走了进来,他温和笑着,眼尾皱纹堆起,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贤侄,我和你父亲是多年好友,往后你要是有任何事,都可来七贤门找我,我定会帮你。”
“此番护送破军匣前去西域,千万小心,一路上不要和任何人接触,也不要信任任何人,包括你父亲和我,明白吗?”许志行又说。
突然光线一暗,许志行的笑容变得狰狞,眼角和嘴里流出血来,那一向温润风流的双眸变得激动疯狂,紧紧拽着他的手急迫说着:
“贤侄,破军匣在哪儿?你知道的对不对,告诉我,告诉我!
有了破军匣,七贤门就不再是末流,我也能当上门主,没有武学天赋又如何,有了它天下都是我的哈哈哈哈哈,看在我与你父亲的交情上,你会帮我的对不对!把它给我!给我!”
不——
不是——
不要——
谢修凡满头大汗地醒来,他浑身动弹不得,目光落在前方布满灰尘的坐佛上,环视一周,简陋、破败,是破庙里的一间佛堂。
随着意识的清醒,身上的痛也渐渐清晰起来,左胸和腹部像是破了个窟窿,阵阵的钝痛让他眉头紧皱,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有发出哼声,额前的冷汗直流。
地上放着一个破碗,碗里有半碗水,谢修凡挣扎着伸手去拿,却一个没稳住翻了下去,正好压在了碗上,水洒了他一身。
发出的声音太大,吸引了外面的人。
只听一串极轻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眉眼艳丽,有着一张不施粉黛却已有七八分颜色的脸,抬眼看过来时,熠熠发光的凤眸更为惊艳。
女子有着一双诡异又摄人心魄的瞳孔,如破晓时分薄雾混杂着露水,绵绵细雨落在灰色石板上,青灰色的湿润空气弥漫开来,然而待雨后初霁,金灿灿的光让那瞳色又变成了大地般棕褐色。
谢修凡心神微晃,一种熟悉的亲昵感浮上心头,又迅速被他压下,湮灭。他拧眉冷目看着女子,女子收回视线,从腰间拿出半扇铁皮面具戴上,只露出淡红的珠唇和柔和的下巴。
“你,是何人?”他声音嘶哑,喉咙像被人生生剜下,混着血与残气才勉强从紧抿的唇里挤出一句话。
“我叫天水,无名无派,路人一个。”女子目光微晃,说着已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俯视着狼狈躺在地上的谢修凡,见他一脸的警惕戒备,绷着下颌抿唇问道:“我不是你敌人。”
谢修凡见她神情淡漠,不像别有用心之人,这才放下心来,又后知后觉自己对救命恩人如此无礼,面色掠过一丝赧然,
“抱歉,在下......谢修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