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言》落日染染

101、第 101 章

　　那日，林菱带着轮椅上的李述行去了花房。Jason凝息坐在花房一角，观察他们的情况。
　　林菱觉得又可怕又诡异，轮椅上的男人明明就是她熟悉的李述言，可是说话的语气神态全然是一个陌生人。
　　述行，这是花房，很大，你闻到花香了吗。
　　男人点点头，脸上是少年的欣喜，可转瞬暗淡下去。低着头说，我看不见了，我是个瞎子。
　　林菱心里蓦然地一疼，引着他的左手触摸新鲜的百合花，她要把这个高大的成年男人当做一个受伤的十几岁的小孩，柔声说，述行现在摸到的是百合花哦。
　　它是什么颜色的？
　　男人轻声问。
　　是粉色。述行喜欢粉色吗？
　　喜欢，我最喜欢粉色。
　　林菱摘了几朵各种粉色的花，放在他手里。
　　这些花都是粉色，百合，玫瑰，还有紫罗兰，你摸摸看，很新鲜。
　　男人笑了，缓缓摸着那些花。良久，他抬头，少年纯净的语气，央求道，如果我表现好的话，你可以把它们送给我吗？
　　林菱想起述晴说过，李述言性格桀骜，从来不理会她。但述行会讨好她，会说好话，希望她带他回国。林菱忽然有些同情那个死去的少年，他近乎卑微地讨好，只是希望祈求得到关注和垂怜。被弃于异国，他们是不能曝光的秘密，在残缺的家庭中长大，孪生兄弟形成相反的性格。
　　她握住男神的手，说，会的述行，你这么可爱，这些花都是你的。
　　轮椅上男人竟然腼腆笑了。那是李述言从来没有的表情。
　　可下一秒，他竟然狠狠握住玫瑰枝茎！那些刺，深深刺入手掌，殷红的血汨汨流出！
　　林菱大惊，慌忙让他松开。可他却攥得更紧了。
　　述行！松手！
　　男人诡异笑着，说，不，这些花都不是我的，都是李述言的。他流血了对吗，我让他流血。
　　林菱被吓得慌了神。她原本觉得李述行是无害的，放松了警惕。Jason冲过来，狠狠捏住他的手腕，他才吃痛松开手。掌心已经血肉模糊。
　　男人在轮椅上挣扎，咆哮着让Jason松开他。瘫痪的腿也痉挛起来，裤子也因为失禁而洇湿了。
　　将近半小时，他终于平静下来。许久之后睁开空茫的眼睛，声音嘶哑而痛楚，开口。
　　Jason，他来了，是吗？
　　是的。
　　他急急追问，他伤人了吗？有没有伤到菱？
　　林菱回答，没有，没有，我很好，他伤到了你。
　　李述言明显松了一口气。手上的伤口应该很疼，他却面无表情，在衣服上擦拭了鲜血，疲惫得听不出情绪。
　　菱，不要接近李述行，我求求你。
　　林菱哭着抱住身下一片脏污的男人。说，述言，你目不能视不良于行，他怎么可能会伤到我呢？我只是心疼你……
　　李述言眼睛如同冰冷的潭水，他说，推我回房间处理一下。菱，以后这样的时候，请你回避。我不想你看到我这幅样子……
　　林菱说，你每一种样子，好的、坏的，都是我的李述言。
　　他闭上眼睛。他知道他现在一定很狼狈，身上沾满血渍和脏污。他经历过的多次不堪时候，惨状更胜今日，可是这一次是林菱第一次看到李述行的疯狂，他担心给小女孩留下心理阴影。
　　那晚他无力安慰林菱。在第二日早晨，他整理好自己，难得的在后院的大草坪上，坐在长椅中听风声鸟鸣。
　　述言，述言，你好点了，对吗？
　　听到林菱声音，他正了正身体，朝她伸出手去。
　　林菱握住他缠满绷带的手，心疼得要命，问，疼吗？
　　李述言笑了，说，小伤，没事的。
　　林菱无语，腹诽他，这对他来说，确实是小伤，瘫痪，内脏手术，手臂废用，造瘘……对比起来，玫瑰刺刺入血肉确实不足一提。可他越是云淡风轻，她就越难过。李述言是极度敏锐的人，他把她拉进怀里，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小声哄着。
　　唉……好了，我习惯了，这样的小伤，已经是惯常了。别难过。我唯一担心的，是他伤了你。当年那个晚上，他差点杀了你的，我每次想起来，都后怕得很。
　　所以你消失，任由自己身体变坏，动都不能动。
　　嗯，我甚至希望他杀了我，结束折磨。
　　你知道吗，我见到你那个样子，我的心都要停止了。你还搞个姑娘陪着，就是不让我陪你。
　　男人听到林菱还在吃醋的声音，哭笑不得。耐心解释，宝贝，我那时候下定决心此生不出现在你的生命中，我准备好了此生再也没有你。可是我太疼了，所以我找了个你的替身，每次痛到神智不清，我都骗自己你在我身边。好了好了，是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林菱佯装打他，可她真的爱上你了！
　　李述言挑眉扬起嘴角，说，那很正常。太多女人爱上我了。
　　你这个人！以后不许对别的女人这样笑！
　　他闻言笑出声，好好好。
　　述言，这片草坪很大很大很大。
　　我知道。
　　林菱无语是，她从房中到这个长椅，还需要乘坐内部通行用的小观光车。
　　你眼睛看不见，干嘛要买这么大的房子。
　　喂，小家伙。你可知道K是谁。
　　切。我不认识K，我只认识一个叫李述言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