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先生，您好》无尾氏

13、13吃 “呀—

　　“呀——呀——”

　　浪花一层层漫过沙砾又退却回大海，云下的飞鸟盘旋在光秃岩石附近，发出呕哑的鸣喊。

　　下了帐后的海域空间光线变得略暗，你无端地生出一点淡淡的孤单。

　　五条悟每次走入帐内的时候，也会有这种感觉吗？还是说强势如他这样的人，袚除咒灵只是弹指一挥间的事，还来不及感到寂寞，又要奔赴下一段旅程了呢。

　　咕噜噜。

　　一小团逆时针的漩涡和波浪碰撞，发出细微的水声。

　　“……”

　　找到了。

　　你脱下鞋子和外套，一步步朝海里走去。

　　是的，本次窗通报的咒灵外形是八爪章鱼——至少变异前的生物主体是这个。

　　海生生物比较麻烦的一点就是生存在水里，以你的咒力存量，目前还不能达到击穿几十米水域精准袚除的地步。

　　所以，得再靠近一些才行。

　　术式——「二次分配」。

　　在口鼻处勉强腾出一片含氧的空间，你游向深处，又花了点咒力平衡耳膜处的水压压强。

　　“咕噜噜噜——”

　　越往下潜，海里的水流方向便凌乱无章，色彩艳丽的软珊瑚烂了大片，你踩着硬礁借力，蹬出一长段距离。

　　几条橘白色的条纹鱼呆呆地跟在你身边游，下一瞬鱼尾一卷纷纷惊走。

　　唰啦——

　　来了！！

　　当腕足卷着尖利的断岩砸到你鼻尖前时，隔绝的小空间都变得腥臭几分。

　　你努力忍住想要闭上眼睛的冲动，侧身避开这次攻击，直接伸手隔空桎梏住它挥舞的十几条粗腕。

　　它的脑袋极小，只有普通章鱼体型，腕足却粗达近半米，密密麻麻堆叠的吸盘边缘长了一圈人牙，随着动作一张一合，疯狂撕咬你用咒力凝出的空气层。

　　按理来说，章鱼有三个心脏。

　　可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你还是没能在它布满密密麻麻的眼睛的表皮里寻觅到蓝色血液汇集的地方。

　　哧哧，哧哧。

　　牙齿徒劳地咀嚼着海水，发出渗人的摩擦音。

　　几百个、上千个大大小小的圆牙吸盘裹住你面前隔开的半圆型空气壁不间断地啃咬，你甚至能看清因用力过度而折断受损的牙床，露出空荡的模糊血洞。

　　“……”

　　不行了，好恶心。

　　你还是没忍住，瞄准最有可能的几处位置发出攻击。高度浓缩的针状咒力化作实体，狠狠钉在中心处和几根最粗的腕足内。

　　“呜——”

　　或许是咒灵发出的声音，又或是你臆想中打败怪物的胜利音效，隔着海水的战斗让你无从下手，你差点以为自己要胜利。

　　可没有。

　　纤细的咒力束穿透腕足后便再无作用。更糟糕的是，你终于发现数量众多的吸盘旋转起来时有致幻效果。

　　具体表现为你无法呼吸。

　　“咳——”咕噜噜噜噜……

　　残存的空气区直接被一击挥碎，滑腻的触手下一瞬攀上你的脖子死死缠住。

　　呃、呃……

　　呼吸不了了……

　　咒术、咒术怎么用来着？

　　脸部因缺氧而慢慢变紫发红，你在一大片重影中看见无数枚僵直死白的鱼眼，它们附在章鱼的头部，缓缓靠近放大。

　　！！！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腕足长着的尖牙毫不犹豫地嚼穿你颈部脆弱的表皮，吸盘缠得愈发紧实，你几乎丧失视觉。

　　可，明明已经濒临死亡，

　　你为什么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害怕？

　　血液在海水里扩散模糊视线，你感到身体在极速失温。

　　好奇怪呀。

　　到底是为什么呢。

　　甚至因为死亡的无限临近，你反而涌起几分熟悉的感觉。

　　你是不是一直在等待着这样一刻的到来？

　　你是不是刻意地在引导自己的行为？

　　——避免痛苦的办法是什么来着？

　　吃……

　　微弱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吃掉……

　　咕。

　　胃部绞成一团，无底的食欲如烈火燎上舌尖。

　　你忽然觉得很饿。

　　手却像是凭空生出了意识，捧着软凉嫩弹的章鱼头部径直往唇边递，仿佛做过千万次般自然流畅。

　　吃……

　　吃下去……

　　“！”

　　当你真正地抓握住章鱼那层滑腻的外套膜后，你如梦初醒强制自己扭头避开，嘴唇却避无可避地蹭到了凹凸不平的、腥凉的、富有弹性的半透明层膜。

　　噗嗤。

　　你慌乱下捏爆了什么软质水润的东西。

　　嗞——

　　鱼目玻璃体的房水顺着海的涡流喷溅到你脸上。

　　呕——

　　好恶心、

　　好想吐……

　　你到底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种事情？！！

　　明明普通地活着就好了、为什么要……

　　你为什么要……

　　——「想要力量，付出更多代价是必然的」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道声音，突兀地占据了你的耳朵，仿佛是对现下情况的注解。

　　谁？

　　是谁曾经这样对你说过？

　　你惊惶地想要四处张望寻找，可全身紧绷着不听使唤，双手仿佛生长出自我意识，膨胀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

　　噢。

　　蓝色的、流动的。

　　原来那两颗心脏早就寄生在了你的双臂，窝藏在血管富集的地方。它们控制着你的手腕，不容反抗地直直举起它们自己递到你嘴边。

　　最后一颗跳动的心脏，在头部最中央的位置幽幽发着荧光，它主动地暴露出来，薄薄一层透明膜兜着鲜蓝液体。没有眼皮的鱼目长满了整个外套膜，鲜活地堆叠颤动，泛灰的瞳珠咕噜噜转圈盯着你，好似在说——

　　我们，都很美味的哦。

　　……

　　“哗啦。”

　　伊地知在帐外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一个湿漉漉的你踩上沙滩。

　　“蒲小姐！”他捧着外套急急迎上来，“您有没有受伤？”

　　你闷咳几声，散落的长发遮住颈部。“还好，谢谢。”

　　你接过外套迅速穿上，高领的深色制服遮盖住大部分皮肤，你终于感觉到些许暖意。

　　“抱歉，我身上有些味道，请离我远些。”

　　伊地知自然照做退开，“啊，好的。”

　　……

　　“簌簌簌——”

　　嵌在天花板的雨淋花洒落下大片水幕，温热的水流带走指尖无意识的颤抖，你终于在安全的环境里稍稍站直了身体。

　　“咳咳……”

　　可还是不行，你莫名地变得有些畏水。透过朦胧的水幕，带有吸盘的腕足又朝你伸来，舌尖停留着酸馊苦咸的腐烂酵味。

　　呃——

　　“咳咳咳咳咳！！！”

　　喉头抽搐痉挛，反胃吐出的只有酸水。你在洗浴间平缓了许久，终于在指尖泡皱发白时听见门口传来的隐约敲击声。

　　“叩叩叩……”

　　“蒲小姐，就算住宿房费走事务所的公账，我们也得节约用水啦——”大咧咧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你蓦然回神，匆匆收拾好自己。

　　刚才走得太急，你只想要洗干净，并没有留意其他。脏衣篓发出隐约的腥臭味，你朝前的脚步又后退，目光转向墙柜里叠放整齐的厚实棉袍。

　　“……”

　　你的目光转向镜子。

　　一定会被看出不对劲的。

　　高级套房的洗浴间和普通家庭的一室两厅没什么两样，填满整面墙的防雾镜高清无比，倒映出的人脸还有着被勒挤充血后未完全消散的绯红。

　　你只好扯下几条毛巾掖到领口，严严实实地遮住反转术式没来得及修复的部位。

　　“叩叩叩！叩叩叩！”

　　“快点出来帮我挑衣服蒲小姐，我妆造已经弄完了哦！”大概是听见水声停止了一段时间，某位白毛艺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催促。

　　你安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到外面变得同样安静后才拧开插锁。

　　咔。

　　“Surprise！”

　　！

　　躲在门后的五条悟笑眯眯地摁住你想要关上的门，“蒲小姐怎么每次看见我都要后退啊，就算是大帅哥也是会感到伤心的欸。”

　　你视线闪躲。

　　五条悟还是规规矩矩地穿着来时的白色衬衫，但五官经由细化后变得更加深邃精致，唇珠点了些透明亮油，淡粉色的，像刚端上桌的清爽草莓芭乐冰沙。

　　平时用眼罩随意捋起的额发往后梳，用摩丝稍作定型，微微烫卷的白发略带蓬松。

　　你在忍不住打量之余还得躲开他矮身看来的视线，本就狼狈的身影更加无措。

　　“啊……果然又哭了啊。”五条悟把门推得更开，六眼的视线理所应当地巡视他的专属经纪人，并且嘴上还一直没停。

　　“眼尾红通通的，蒲小姐不会蹲在这里哭了足足半小时吧？明明我听伊地知说任务完成得很不错啊，咻咻咻几下就把准一级咒灵给干掉了耶。”

　　“……”

　　“看地板不看我是什么意思嘛，五条老师我真的很惊讶哦。本来已经做好中途去救场的打算，谁知道化妆刷在脸上戳戳戳了那么久都没听见手机响，再一睁眼看镜子就什么都弄完了。”

　　“……”

　　“嘛嘛，蒲小姐好歹也说句话嘛。”

　　你：“说什么……”

　　“欸，声音好沙哑呀。”

　　“……”

　　“我说，”你察觉到眼前的光线被覆盖，下意识脚步后移，耳边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蒲小姐真的做得很好，为什么要心虚地躲躲藏藏嘛，无声无息地回来也不说一声，要不是伊地知告诉我我都没察觉，一开始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要节省时间嘛……”

　　不知何时，你们两人的站位已经从门框处自然地退到门内。

　　“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响起。

　　面前高大的男人反手指尖一挑，用来迷惑的言语停下，脸上浮出大大的得逞笑容。

　　“好耶，终于抓到蒲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