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先生，您好》无尾氏

14、14咽喉 你不明

　　你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

　　只是简单的合同上下属关系，因为你的咒术特性，就值得做到这种地步吗？

　　你不相信忙碌得像五条悟这样的人会有空来听你说什么袚除经验之类的废话，他想知道的大概只有一个问题——

　　“蒲小姐，你很冷吗？”

　　六眼的视线探究地滑向被毛巾覆盖的颈侧。

　　洗漱时间太长，盥洗室氤氲湿润的水汽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是朦朦胧胧的，湿的，委屈的。

　　你忽然间很不想说话。

　　问你，你就一定要答么。

　　“这里隔音应该还算不错，很适合来聊聊蒲小姐任务处理的细节。”五条悟恍然不觉气氛的僵硬，还在继续试图发起话题。

　　“在这儿就不怕别人听见了，所以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啦。毕竟是首次独立任务，什么丢脸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学生们干过的糗事可是不少呢。”

　　五条悟摆摆手，“说说嘛，蒲小姐是用了什么咒术击杀那只章鱼的呢，来的时候六眼看到还挺难对付的耶。”

　　“……”

　　听到某个关键词，咽喉处又反起痉挛的冲动。

　　你深深地、疲惫地吐了一口气，“……拜托您，请不要让我再回忆了，五条先生。”

　　五条悟见你终于答话，热切地凑过来：“为什么嘛，我还蛮想知道海里的八爪鱼咒灵长什么样子的诶。是章鱼小丸子的样子吗？还是铁板鱿鱼？”

　　“噢噢！也有可能是墨鱼烩饭吧！啊呀，想想就美味，不知道酒店的餐厅水平怎么样，我们晚饭吃海鲜全席好不好呀？”

　　“呃咳……”

　　关于食物的描述太多，你神经一颤，捂住嘴，没忍住弯下腰在洗手池前反呕。

　　嘴巴大张用力咳了好几下，还是有种鳞片往嗓子眼钻的错觉，你扼住颈部，疯狂地咳嗽。

　　“咳咳、咳咳咳……！”

　　越咳嗽嗓子越痒，越痒，反胃的感觉越强烈，你死死扣住喉咙，很快呕出半团胶质的带鳞腕肉。

　　“咳呃、咳咳咳咳——”

　　水流打着旋，冲走那团污秽之物。最后堵在筛网口，肉质边缘被水洗得近乎透明。

　　脆腥的，生的，带着一点蓝色的血丝。

　　你抹了把脸，努力恢复平静，哑声道：“不好意思。”

　　“……”

　　白发男人自从刚才起就安静下来，他眨眨眼睛，随手甩出一点咒力将洗手池内的秽物化作齑粉。他的视线落在你因为俯身而松动的毛巾领口，咒灵噬咬过的痕迹露出小小一角。

　　真是狼狈呀，蒲小姐。

　　“……”

　　五条悟如你所愿地没有再说话。

　　可这让你莫名地更加不安。

　　哒、哒。

　　他缓缓踱步朝你靠近，把你逼到低矮的暗色洗漱台前，纤细修长的手指按在上面，颜色对比很是明显。

　　重力作用下，手背鼓起淡淡的青筋轮廓，成年咒术师的体型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庞大一些。

　　“……”

　　超出社交范围的近。

　　你被彻底困在了镜前。

　　五条悟低垂的眼睛眯起，经过修饰的洁白睫毛卷翘又浓密，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玩味：

　　“哇哦，没想到真的吃了啊。”

　　他的视线毫无避让，明晃晃地沿着你的喉咙往下，语气里还带有一丝不解和困惑。

　　“蒲小姐的术式不是操控分配吗？怎么会吃这种东西呢，我还以为六眼看错了。”

　　你刚想张嘴否认，五条悟又继续开口。

　　“可是肚子里装着一大团明晃晃的未消化咒力，亮眼的荧光蓝色隔着门都能清楚看到，实在没有办法当作没有看见呢。”

　　“……”

　　原来从一开始，你就无所隐藏。

　　手指瑟缩蜷起，你很想说些什么来反驳，可是丢失的短期记忆、和醒来后身体里突然变得充沛的咒力都提醒你发生过的事实。

　　一点都抵赖不了啊。

　　五条悟看见你变化的神色，继续追问：“明明那么多、那么富裕的能量，却一直存放在这里，一点都没有被主人使用的痕迹耶。是觉得恶心吗？”

　　觉得恶心的话，为什么还要吃呀。他真是搞不明白，或许从来就没有明白过。

　　“……”你回答不上来。

　　腹部被隔空指着，你目光向下，充盈的胃部传来满足的喟叹感。你知道身体为此感到欣喜，同时大脑疯狂地揪着你的喉咙想要排出异样的来源。

　　你又想吐了。

　　“五条先生——”

　　门外呼唤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僵持的氛围。你立刻转身想要离开，下一秒却被搭住肩膀。

　　“不想被误会的话，现在最好不要开门哦。”男人轻轻的话语如蛛丝滑过耳膜。

　　视线扫到瓷砖上没穿鞋的脚背，你顿住，想要逃离此地的心思瞬间淡下来。

　　场合、衣着、状态……没有一个是能大大方方见人的。腕足勒缠的颈部留下了整圈的痕迹，咒灵在喉结处咬的最深的齿痕至今未恢复，偏薄的夏季浴袍只适合在盥洗室及卧室等私人场景穿着……

　　更别说这里……还有一个视线从未离开过你的男性。

　　太近了。

　　你瞬间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恶臭味。

　　“抱歉，不要靠近我。”

　　你匆匆避开他，“伊地知先生在找您，请出去吧。我一会儿收拾好就过去。”

　　五条悟歪头，似乎理解错了什么，“我没有想要责怪蒲小姐的意思，毕竟我很信任蒲小姐，只是想要关心一下你嘛。”

　　真的吗？

　　真的不是想要借此考验你所谓的能力能发挥到什么水平吗？

　　从星绮罗罗的反应能看出来，恐怕咒术界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你是谁。

　　“未来的特级”、反转术式、初阶段的领域展开、两面宿傩的杀意……一堆未解的谜团围绕在你身边，连你自己都知道自己不对劲，可空白的大脑记忆透露不了分毫线索。

　　你疲惫地垂下眼睫，“请您出去吧……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是么。”

　　五条悟视线扫过镜中面色绯红的你，缺氧的后遗症还停留在表皮，那是反转术式尚未修补完成的表现。

　　干什么嘛。

　　在六眼面前遮掩，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脖子鼓鼓囊囊的绕了一圈欲盖弥彰的毛巾，全身都散发着浓重的奶油味沐浴露香气——已经腌入味了，是洗了多少遍才觉得已经足够了呢。

　　为什么一直要把他推开呀？不是已经收到求助过来帮忙了吗，连这种意图都没有看出来，也展露出了友好的态度，还不够吗？怎么这么要面子啊。

　　真是让人头疼。

　　算啦，善良大度的五条老师超级会体谅他人的。

　　“……”

　　属于“五条悟”的气味靠近。

　　你僵持着没动，可身后的人像是不懂“适可而止”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毫无边界感地凑过来。

　　“还是觉得反胃的话，要不要试试用我的咒力呢。”吃一点他的，应该会好受一些。

　　“……”

　　“不出声的话，我就当蒲小姐默许了哦。”

　　“……”

　　见你表情松动，五条悟终于从一团乱糟糟的毛球中找到线头，他满意地弯起嘴角，“好啦，蒲小姐的愿望，我会好好满足的哦。”

　　已经不能更糟，你早已在咒术界最强面前无所遁形。

　　弱小的、恶心的、强撑着的……

　　“！”

　　你自暴自弃闭上的眼睛倏地睁开，惊讶的视线在镜中和五条悟的相撞。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搭住你的手背，而是抬起肘部，指尖轻轻搭在你的咽喉处。

　　平稳庞大的咒力输送过来，无声地梳理安抚你体内混乱不堪的咒力。

　　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稳，掉线的反转术式自动运转着。反胃的恶心感慢慢消退，苍白的唇部也渐渐有了血色。

　　……够了。

　　你偏过头，皮肤接触的连接随即断掉。

　　“这么少就够了吗？”

　　像是在吃饭的餐桌上随意地将食物推到你面前，五条悟现在也十分自然地歪头询问，目光往镜中的你瞥去。

　　——不需要再多吃一些吗？

　　眼睛里的情绪，明显还没得到满足呢。

　　你自然感受到了五条悟的不解，可够了……真的够了。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已经足够了。

　　“好吧，那就先给蒲小姐这么多吧。”五条悟在临走前，惩罚似的轻轻点了一下你的咽喉。

　　“记住了噢，下次不要随便吃外面那些脏东西。”

　　六眼的咒力可不是慷慨大方地到处送的街边糖果，每次都这样免费大放送的话，就算是最强也会吃不消欸。

　　“……谢谢您。”你停在原处，目光并不看向他，只轻轻地道谢。

　　“不客气哦。”

　　咔哒。

　　门关上。

　　你平息体内混乱交杂的力量，过了很久才全然将身体修复完毕，下一刻却抬头看见镜中陌生的自己悚然一惊。

　　——你脸上渴求力量的贪婪表情一览无遗。

　　在吞噬了大量咒术界最强的咒力后，你居然觉得喉间消失的那股原始咒力更为美味……等等，美味？

　　舌间嚼过的脆生胶质扁圆体“噗”地爆开腥水的记忆蓦地涌进脑海，吞吃了充沛力量后餍足而饱胀的你打了个冷战。

　　你似乎也变成了以某种东西为食的“怪物”。

　　……

　　套房二楼。

　　更衣室。

　　“怎么样？我的眼光不错吧。”

　　刚互通姓名不久的星绮罗罗毫不收敛，拎着尺子围着你绕来绕去比划，“比起死气沉沉的高专制服，这种飒爽利索的西服才更适合你。”

　　从海里湿漉漉的回来，你又落入了无衣可穿的窘境。好在星绮罗罗带着能填满半个房间的待拍摄服装提前抵达，找出一身闲置衣物算是十分简单的事情。

　　外套尺寸对你来说宽大一些，腰带束起恰巧符合Oversize风的核心定义，奇怪的是里面居然还能翻出一条尺寸刚好的及膝中裙。

　　星绮罗罗理直气壮：“请尊重妆造师的个人爱好！”

　　你：“……好的，那边陈列柜整排的漆皮高跟鞋也是吗。”

　　“那些是拍摄可能用得上的道具，你要穿吗？应该有合适的尺码。”星绮罗罗说着就开始挑起款式来。

　　“谢谢，我穿这个就好。”你踩着酒店拖鞋走上前，翻看这位年岁尚小的妆造师提前搭配的套装。

　　五条悟在旁边的房间试穿一件麻烦得要命的复杂系带服装，伊地知也不知道会不会绑。

　　总之暂时不用面对六眼，你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你真的是来应聘经纪人的啊。”

　　星绮罗罗瞅着你飞快地整理挑选衣物，不多时就又筛出一套纯白色系的绸缎长袍，连配套的首饰都挑了出来。

　　你挽起一条长长的银链，顺手放进空首饰盒：“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星绮罗罗：“啊，这样，那还真是凑巧。”

　　出门能捡到100%职业对口的经纪人咒术师这种事，比中彩票的概率还小吧？

　　他想起什么，感慨道：“话说起来，当初在高专看见班主任是传说中的五条大明星，我还吓了一跳呢。”

　　你：“会感觉很奇妙吗？”

　　星绮罗罗：“有一点吧，不过后面发现他好像是一时兴起觉得好玩才跑去当模特，现实还是更关注咒术界的事情啦。”

　　“其实，我一直觉得五条悟要不是靠着脸火了，现在贸然退圈会引发粉丝抗议，说不定早就隐退了。”

　　你摇头：“影响力是很有用的东西，请不要忽略它的作用。”

　　“算了，反正大家也都陪着最强胡闹就是了。”

　　半倚着墙边木桌的少年停下话头，忽然两三步靠过来。

　　“刚才，”星绮罗罗压低声音，“我看到了哦。”

　　你停下手上的动作，侧过身看他。

　　“我看到——你和五条悟一前一后从一楼洗浴间出来。”

　　你敛起神情，“所以，您想说什么呢？”

　　“作为交换，”星绮罗罗眨眼，“我在这里偷偷接单赚外快的事情，不可以告诉别人。”

　　尤其是某位金色头发的术师。

　　你思忖片刻：“成交。”

　　星绮罗罗与你击掌，“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