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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神棍节想脱贫又脱单啊 “不好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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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棍节想脱贫又脱单?
莫淮颜接到自己儿子莫衡电话的时候还以为这小子按错键了。父子俩因为莫淮颜常年做生意出差在外接触少,越大越别扭,通电话的次数寥寥可数。又为了那场打架斗殴转学的事儿闹了很久冷战,两个都是强势执拗的性子,不轻易低头,各占其理,谁也不服谁。
捉摸不定这小子打电话来为了哪番。抗议转去的公立学校住宿条件一般?那学校没几天能开空调。转学生身份被排挤?那不能,这小子从幼儿园靠张脸就横行四方,受人崇拜。又交了新女友被老师喊家长?这开学才两个多月,简直造反!
因此电话铃声响了几番后,莫淮颜才接了起来,他内心想了很多种可能,但也没表露出来,接了电话只是冷淡地问了声,“喂?”
“爸。”这一声叫的挺出奇的干脆,好似听不出来前期有什么不悦在里头。
莫淮颜不得不更警惕了,“嗯,有什么事吗?”别不是更离谱的事儿才叫这小子先低头示好。
“没什么事。”那边的莫衡坐在自己客厅的沙发上,有些百无聊赖地踩着厚厚的羊毛地毯,闷声道,“就和你说一下这次月考的成绩,我考了班级前20名。”
这算是主动献殷勤,莫衡刚进去的时候班级排名30几。“不错,有进步。”莫淮颜公式化的肯定到,“一中果然是所好学校,学生也都很优秀,你有幸在一中上学要认真进取不要松懈。”
既然报了喜,也得有忧。莫淮颜等着自己儿子的后话。
“亏得我语文考了112,不然也没能进20名。”
莫衡一根筋地对文言文过敏,倒不是他的能力问题,而是内心深处学古文一点用没有,始终有些抵抗心理,不想学。
“嗯,语文你是该多学多看,不要总是对文言文有排斥心理。”莫淮颜语重心长道,“不管你自认为有没有用,但要承认它高考所占比分确实需要学。”
说了这么多,像还没有说道重点,莫淮颜心想,但没拆穿,继续等他儿子说。
“嗯,那多亏了我同桌,他教我良多。”莫衡换了一个手拿电话,一手糟践那团软绒绒无辜的羊毛。“他叫苏枼,是我们的年级第一。”
莫淮颜知道那孩子,是他助理郑其和特地给莫衡挑的同桌,说是那孩子家境窘迫但学习和人品也是不可挑剔的好,温和善良,莫淮颜想着正好中和一下家里的顽劣少爷,带动其改变,于是拍板定了这个小同桌。
“哦?是吗。”莫淮颜知道自己儿子人际关系向来不错,想不到还和优秀的同桌有良性互动,“那你得多向人家学习,第一名可不容易。”
三言两语倒是放松了之前的猜测,莫淮颜有些惭愧,生意场犹如无烟战场,到处需要他心思缜密,却难料成了习惯用到自己儿子身上去了,到底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而已。
这孩子得了鼓励唠里唠叨夸了几句同桌的好,孝顺,友好热爱学习,还助人自强自立,“他今天请我吃了饭,还讲了题。”莫衡道,“就是家里环境实在困难,唯一的亲人,老奶奶得了病,快揭不开锅了,学校倡议爱心捐款,捐款通知需要拿到家里让家长签名同意。”
莫淮颜听着儿子耐心地讲了半天,原来是想探他这礼拜回不回来家里,他行程已经排满,周日还得出差,莫衡母亲易鸢也夫唱妇随忙于生意,疏忽家庭,莫淮颜想到此更内疚了,“既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又有助于你,你多尽点力帮他一下。”声音不由自主也软了几分,“爸爸这周也没时间,通知你让郑其和代一下签名。”
落地灯罩着的那圈光线下飘浮着尘埃,星星点点,又缓缓落回了厚重的羊毛地毯上。
客厅宽敞,整面玻璃墙外是璀璨夺目的万家灯火,莫衡挂了电话,曲着条长腿,坐在一半阴影里,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也没有任何动作。
从小有数不清多少次独坐夜幕等人归,从最初的期待,失落到最后的平淡无波。
他看着那远处的人间烟火,忽然想起那房朝北的小屋,小小窄窄的窝着相依为命的一老一小,现下不知有无安心地歇下。
刚分开就开始想对方了,莫衡自己都没留意,他看着那张爱心捐款知情书,只在想这捐款到底是直接划账好还是现金更合适,至于之前想的单不单身的事情早就望到九霄云外去了。
而此时的苏枼却在捉摸着如何说通老太太好生养着,以后不要再继续做小吃摊的生意。他算了算手头的积蓄,算上奶奶常吃的要钱,还能支撑段时间,幸而学校此次会伸以援手,他下定决心,大学的助学金他势在必得。
再等一年,不,再等8个月,他就高中毕业了,可以出去勤工俭学。
他一定会很努力,做很好,会出息的,会赚到钱,让老太太不再为了半百几十的起早贪黑,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泥泞的生活里来回周旋白了头发浑浊了眼。
本来捐款的事儿是要放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面讲的,可是因为周一又持续下雨没办法出操,只是简略的在广播晨会上面校长讲话的时候提了一下学校爱心扶贫的公益项目惯例,考虑到受捐对象的心理,也没有指名道姓,但他们高三五班却都心知肚明。
晨会课下课之后,作为班长的莫衡在班主任董臻的要求下开始收捐款,一笔一笔记下谁捐了多少钱之类的,大家还小声讨论谁捐了多少钱,捐多少合适,不过都是离苏葉离得远远地凑在一起说的。
当时的经济环境大家也不是特别富裕,一般同学一个礼拜的零花钱可能也就是大几十而已,但作为同班级的感情还是不一样的,相比其他班级三块五块的,他们班级人人出手都是一个礼拜的零花钱数额了,虽然知道这是额外向父母要的,和零花钱也没有什么冲突。
拿到这些钱,莫衡作为一个班集体的一份子而有了些小小的感动,但他不知道苏枼是怎么想的,
他揣着一纸袋子满满的现金回到座位上时,苏葉还是一门心思低着头写着作业,好似没在意一样。
可能到底还是有些别扭的成分在里边。
莫衡如此想着,用手肘碰了碰苏葉,苏葉疑惑地回过来问,“怎么啦?”
“也没怎么。”莫衡说,“看你一早过来就埋头苦干,年级第一这么拼,好歹也劳逸结合一下,给别人条生路么。”他开着玩笑说着话,把纸袋子塞课桌兜里去了。
苏枼看了他一眼,“我就想把先能做的作业做掉点,回去还能帮衬着家务。”其实他昨晚翻来覆去想着是不是可以把作业全在学校里做完了,回去打一份小工什么的,但实在是很难实现。
莫衡哪里能理解苏枼的心思,家里的事儿都是有专门的阿姨和管家照看,对于他来说学习上不偷懒已经是家里人最大的心愿了。一个月考前进了十来名,即使是卡在中上阶段,都要大呼三声万岁了。
“那可真是太辛苦了。来,哥哥给按按。”莫衡说着搭了个手到苏枼的后颈轻轻揉按。
苏枼想挣脱他的那只大手,耸了耸肩也无济于事,又懒得理会了,由着他逮着按,恰好这时候过来了一个女生。
这女生是他们班的卫生委张倩,小巧可爱,扎着个马尾,直径向他们走过来,看了一眼莫衡和苏枼,“班长大人。”笑着对莫衡道,“有事情跟你说,你可以随我出来一下吗?”
苏枼一看漂亮小姑娘来找莫衡,停了手下的作业,坐直了赶紧从那只大手底下挣脱出来,“找你呢,你倒是去吧。”
张倩和隔壁班的班花一直在一起玩儿,还明里暗里的瞎凑合唐凝和莫衡的事儿。莫衡整天笑嘻嘻的,对女生都挺温柔,不和女生一般见识,但他顶不喜欢有人替他乱做主,张倩和唐凝算是触了他的逆鳞而不自知。这会儿莫衡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他本来正着紧苏枼放学做什么家务呢,有没有空跟他一起做做题,没那些个心思。
因此不管皱着眉躲着他的苏枼了,两同桌就这点方便劲儿,莫衡不放开他,他也没地方闪。
莫衡一把钩住了苏葉的脖子揽过来,大马金刀地坐着,没有动弹的意思,“去不了了。”他懒散地说,“你看你都打扰我給学委大人拍马伺候的要紧事儿了,有什么就在这儿说呗。”
张倩倒也真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儿,毕竟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儿,在帅哥跟前吃了瘪也不太好受,朝隔壁班方向,努了努嘴说,“喏,唐凝问你捐款的事儿呢。别说我没带到话呢啊。”
说完也不等莫衡回应了,直接走了,以免那人又要说出什么来让她这个无辜的青鸟难看。
一边的苏枼倒是没那么多心思,只觉得莫衡这家伙怎么对女孩子这么无礼又无赖,他掰肩上那只手,“好歹也是问你事,你怎么都不去啊。”
“咦?你想让我去啊?”莫衡松开了苏枼,一双桃花眼朝他笑的春暖花开的,嘴上却非常委屈地,“也不怕壮士一去兮回不来。”
“你描绘的跟只母老虎似得。”苏枼疑惑。
“枉我辛辛苦苦给你收保护费呢。”莫衡像个流氓似得用两修长的手指勾了勾苏枼的精致的下巴,“你一心都不盼着我好,要眼睁睁的看着我给人家生吞活剥了算数。”
苏枼被他那莫名其妙的肉麻话刺激的一激灵,他又不是他的老婆,管他隔壁班的谁谁谁找他要怎么滴呢,难不成一个堂堂男子汉还要被胁迫了不成,“你这说的什么啊。”
“谁不知道今天是神棍节,多的是人要表白,我应付不过来。”莫衡从课桌里掏出几封未拆封的情书,在苏葉面前晃了晃,作可怜状,“我心里只有你,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的同桌我的学委。”
“什么德行?”前排肖祈回过头来啐了一口,“涝的涝死!别在那儿恶心人了,谁送你情书,真是猪油懵了心,有眼无珠。”
“你哪能这么多成语俗语要说,也没见你古文多精艺啊!。”莫衡转过来同肖祈打闹。
苏枼觉得一整天都很无语,因为莫衡到哪儿都要拉着他一起,上个厕所还要肩并肩,好像是只无尾熊一样,而他就是他的桉树枝。
连董臻叫苏葉去和校长拍照合影留念爱心扶贫的时候,莫衡都跟着,几个校领导在校长办公室一字排开,苏葉接过一张红色的捐赠书,而他身边的莫衡作为班长,个人捐款最多做积极的学生代表,还拿了一朵大红花,咔擦一个闪光灯,这一刻成为了个永久留念。
董臻私底下还表扬了莫衡,捐了不少钱,说他心地善良团结同学。
其实莫衡也很庆幸自己和苏葉当时站在一起,他总觉得这种场合如果换成他自己的话,心里多少有些难受,毕竟作为扶贫对象受人恩惠会有些自卑的。他看着苏枼在闪光灯下接过捐赠书,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的,有些红红的,这仪式是一定要有的,虽然校方做的也很简单,可他还是也有些说不出的别扭。
因此他才千方百计地逗苏枼开心,粘着他不让他有什么空闲去产生一些坏的情绪。
当天神棍节的氛围是非常浓厚的,大街小巷好几天前就开始在宣传神棍节表白成功,脱单万岁,神棍节吃狗粮什么的,还有专门卖“狗粮”薯片的。
花季雨季年华的高中生们也是借了这波风儿使劲儿的闹腾,到处有人送花又送信的,好不热情。
莫衡作为转学生又是校草级别的人物,光是中午时分上场打了会儿球,一下场就被各式各样的学妹们围着送水送情,他没当回事儿,还觉得挺麻烦,得一一拒绝,还得措辞委婉不伤人,小姑娘生气起来排挤你,也让人够吃一阵的了。
苏枼对此很鄙夷,高三了呢还忙些个不正经的事儿。
下课的时候把那些个匿了名的粉红色的信一股脑儿的塞抽屉里,迈开长腿带着风似得就跟着苏枼要回他家去。
苏枼被缠的没脾气,“你到我家里去干吗,你不用上晚自习吗?”
“你神棍节也是暂时脱贫,怎么还有不请我这个学生代表吃个便饭的道理。”莫衡算是看出来苏枼对捐款的事宜没有什么消极或者逆反心理,倒也大大方方地开上了玩笑。
苏枼果然被逗得眼睛瞪的大大的,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什么回应。学校的捐款是解决了他家里的燃眉之急,但也没有莫衡说的那么得意,毕竟在他家里,一分一厘都是要花在刀刃上呀。
可莫衡说的倒也不是没有半点道理,也不是说苏枼觉得拿人手短,只是受不了莫衡那股黏黏糊糊的无赖劲儿。
“老太太还想着我呢。”莫衡把书包单手往背后一甩提溜着说,“也不得让我去看望看望她,她恢复地快些嘛。”
真没见过哪位爱往他那个小房子跟前凑的,除去简餐陋饭的,只余下一枚老太太,可他奶奶确实叨念这苏枼能交到个正气仗义的好朋友,她挺喜欢莫衡的。
“好好好,你说的都在理。”苏枼叹了口气,秀才书生遇到兵,说啥都说不清,加紧步伐穿过学校的梧桐树小道,“你得着紧,别来不及回来自习。”
莫衡心想着苏枼心可真软啊,扛不住他纠缠几句,于是一下子就欢脱了,上前两步和苏葉并肩同行。
校园里充斥着放学和双十一节日的欢乐情景,夕阳西下,苏枼深栗色的发丝随着清风微微飘起,衬着白净清秀的脸,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而明亮,神情也有些无奈又顺从他的样子,整个人像是这秋天里最好的一抹风景,纯粹轻柔让莫衡感到异常的舒心。
但他这份舒心没有维持到出校园,因为在梧桐树的尽头杀出来三个“女咬金”。
是他们班的张倩还有隔壁班的班花唐凝外加另外一个高个儿的看上去社会上混的女生。
莫衡下意识的伸了手臂就将旁边的苏枼护到一边去,收敛了笑意,有些个冷淡地瞅着这三个女生,眼神里在问有何贵干。他长得又阳光又帅,平日里看起来很有亲和力,但现在抿着唇皱着眉,他身型挺拔高大,这样有股子说不出的压迫感透出来。
本来张倩还因为他拒绝了自己好朋友唐凝的邀谈,还当面给了自己难堪转而气的很,还找了校外技校的不良少女作陪要下下莫衡的威风替唐凝出出气,让他知道自己没什么了不起,人家唐凝喜欢的可不是他这个霸道无理的纨绔子弟,说归说了,现在莫衡这幅剑拔弩张的气势下,到底也是女孩子,显得有些弱势了。
莫衡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么看着对方,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了,有事说事。
“要不还是算了吧,倩倩?”唐凝也颇为有打退堂鼓的意思,毕竟她从小就是被人喜欢的份儿,现在喜欢了人家挺久现在被人拒绝,确实很打击人尊严和信心。之前确实也想教训一下莫衡,找回点存在感,还幻想着莫衡是不是回头呢。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如果还要闹得话,反而更没有意思了。
“算什么了算?”张倩看了眼两个女生,倒是有些末路壮胆的味道出来了,主意本来就是两个人一起想的,到了这一步也不能不做了,她提了提声音道,“苏枼,你过来,这是唐凝给你的巧克力,请你收下来。”
突然被点名的苏枼从莫衡的胳膊底下挣扎着出来,他一脸迷茫地看了看前面,高个子染发女生手里向他递过来一个盒子,张倩叉着腰红着脸,唐凝皱着眉侧着身子焦虑地站在她边儿上。
怎么是自己呢?不应该是莫衡吗?想着想着,他犹豫不决的看向脸色已经很难看的莫衡。
秋风吹过来,萧瑟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眼下情景他也没遇到过的尴尬和僵持。
正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呢。
“不好意思,他已经收了巧克力。”边上横过来一只手把他拽了回去,莫衡低沉而冷淡的声音彰显了此刻他非常不高兴,“不再收其他的礼。”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哪里收什么巧克力了?”苏枼在他身后轻声碎碎念。
“在我包里。”
“什么?”
“你的巧克力。”
三女生看着他们俩个莫名其妙的对话云里雾里。
“回家了。”莫衡说完攥着苏枼的手,大步流星地越过人去,经过的时候还不算轻地将高个女生手里的盒子给反手拨开了。
苏枼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只见张倩和那个高个的女生还想闹,却被唐凝抓了回来,她焦急地红了眼眶,“别说啦,没意思啊。”
“你,这是怎么了嘛。”苏枼被拽的小碎步跟着他,走过了一段路又转了弯直到看不见对方了,他才小声道,“生什么气啊?”
“怎么了,同桌你刚脱贫。”莫衡步履未停,勾了勾唇,痞帅痞帅的,没得挑。
怪不得女生趋之若鹜。
可惜说出来的话又挺气人。
“还想着要脱单嘛?”
这时路灯唰的一下亮了起来,一串黄色的灯光像黑暗中的明珠又像星星。
“先给带着巧克力的学生代表补习完功课。”光线下莫衡的笑容漫不经心而迷人,“再谈谈和美女一起脱单的可能。”
苏枼看的有些懵了,但心里却明镜一样。
和万恶的资本主义,谈可能?
谈?
别,说谈就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