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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互相帮助吧 苏枼一道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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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周六也上半天课,苏枼睡得晚,闹钟响,他起床的时候发现奶奶已经给他备好早饭了。
苏枼睡觉向来轻,也不知道这老太太是如何做到不把他吵醒还给他做好了一份点心。
何况这个老太太还病着。
苏枼心疼老太太,忙让她别忙活了,歇着。
一老一小就着外间狭窄的一个小桌子用了早饭,苏枼抢着收了碗筷,服侍她吃过药,看着她乖乖地躺好才去上学。
临走,他又回过头来,很不放心地对老太太讲,“今天可真不许去做生意了,好好休息啊奶奶。”
老太太朝他点头,笑的又听话又乖,因着病皱巴巴的脸此刻也额外显得松怔和蔼,老太太说,“听你的,小大人。”
苏枼像还是不太放心,皱了皱眉,想了又想,欲言又止,终于还是离开。
过了中秋节,又过了国庆节,日子将近11月份,下着雨刮着风,天气一下子就冷了。
苏枼撑着伞,带上了朝北开的门,老弄堂里的周遭蒙在一片灰里,地上的石板路底下暗藏着小水坑,分也不分不清虚实,尽管已经小心又谨慎,到底还是一脚踩下去,溅起来浑浊的泥水沾了一裤腿儿。
他掏出淡蓝色的手绢擦了擦,擦不干净。
奶奶的病是老毛病了,这一次又有点加重的倾向,虽借了点钱也是,很快又捉襟见肘了。他能赚钱就好了,但现在高三,课业紧,哪里来的空余时间琢磨别的呢,如果晚一年就好了,哎。
脚步和心情不免都有点儿沉。
学校离家不远,走路二十几分钟的路程。
一到班级还没坐下呢,前后排四个人仓促的和他打了个招呼,美其名曰一日未见甚是想念,八目含光,上前就来薅他的辛勤劳得得作业本。
走读生的他都到了,他的同桌住校生莫衡却踏着铃声姗姗来迟,可能是大少爷都爱磨蹭。
莫衡一见他同桌到了,立马快步流星回到座位,说了句人话,“奶奶身体好些没?一个人在家里无碍么?”
苏枼惦记着昨晚这个关系户同桌,带着笔记本,水果篮子和巧克力来看望他,他从书包里拿出课本,“无碍,中午就回家去了。”又拿了个火龙果和猕猴桃给他,“你昨晚赶上晚自习了没啊。”
莫衡接过水果拿捏着,他并不乐衷于吃这些,得剥,吃完还得洗手扔果皮,嫌麻烦。
“正巧赶上了,”他说,“等下我陪你一起再去看看奶奶啊。”
这穷乡僻壤的弄堂也不知怎的着这位少爷惦记。
也许转学生孤苦伶仃,第一个念头想跟作为同桌的他搞好关系,他虽然成绩好,但总颠沛流离的并不怎么招人惦记过,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然而莫衡的关心是实打实的,吃了人家不少巧克力,他也不是什么铁石心,挺珍惜这个朋友。
苏枼替人反复着想,有些感慨,蓝白校服碰了碰四位数的奢侈品上衣,琥珀色眸子转了转,说,“周末作业多,你何必还绕个圈来我家里浪费时间呢?你也快回家去吧。”
他是叫这个自来熟的班长同桌不用特地造访,他作为同桌,自然会和他亲。
莫衡听不进,他刚想反抗说些高大上的大道理,班主任董臻进教室了,镜片下的两眼一扫教室,刚刚喧闹的人群立马全体安静。董臻直径往苏枼那儿走了过来,叫走了苏枼。
前后排一口气还没缓上来,突然走出几步的董臻又杀了个回马枪,迅速地夺过前排肖祈和吴亦然课本底下压着遮掩的作业。
专业人士出马,一抓一个准,哀嚎声中没收了一张化学试卷和一本英语阅读。
看也没看,扔回了苏枼的桌面上,恨铁不成钢,“一天天的也不知道换个人抄,抄也不会动点脑子抄,就你们那成绩还跳着步骤,放学后到我这儿来报道。”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的却是后面两位。
得了,一石四鸟,逮齐活儿了。
四个人看着董臻带着苏枼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孜孜不倦地又拾回作业本接着抄,祖国花朵不怕困难的精神,坚决贯彻执行。
莫衡把水果塞到抽屉里,看着四位求知若渴不畏险阻的样子,甚是鄙视,浑然忘记了自己也是其中一员的身份。
苏枼进了一中起就是学校里的特困生,一直远在外地打工的父母在小学时因疲劳驾驶,肇事了车祸又双双身亡,家产都变卖了冲了赔款。
一家子本来热热闹闹的,就只余着一老一小靠着个炒饭小摊度日。
幸得苏枼成绩优异,基本没掉落过年级前十名,学校和老师们都颇为重视寒门学子,此次苏枼家里老太太又病了,作为班主任的董臻很关心他的生活情况。
来到办公室,董臻给他接了杯水示意他坐着说话。
苏枼谢过接着水杯坐了。
老太太本来是应该要住院的,无奈家里困难重重,不想浪费钱,挣扎着回家修养,这都是董臻知道的,他也没有多说其他的,“是这样的,你家里的情况,我也汇报给了学校。”他拍了拍苏枼的肩膀,“校方决定在下周倡议爱心扶困捐款。”
学校捐款有一系列的手续要走,董臻先一步于校领导,和他谈了谈心,关注困难学生的心理问题。
苏枼听了后沉默了几秒,他没有过多流露出内心的情感,有些苍白的面上淡淡,起身鞠躬行了礼,“谢谢董老师。”
答应了。
这是好事儿,现实残酷,他没有选择,不得不习惯了这个需要受照应的身份,也习惯了那些个怜悯或者可惜的眼神儿。
上课铃响了,苏枼告辞。
董臻看了眼,少年逆着金色晨光下的背影瘦削单薄,有些不卑不亢的样子里透着坚韧,最终消失在办公室门口。
半天课结束,水果后来落到了前排同志的嘴里。
几个男生换好了运动服蹦跶过来,肖祈勾着莫衡的肩膀,问,“打球去不去?”
憋了一周了,也不管高三了,先运动运动出出汗解解压,顺便吸引点过路学妹们的注意力。
莫衡正在收拾课本,他把书包拉链一拉,看了眼旁边已经整装待发的苏枼,回过头对肖祈说,“不了,我和我同桌去做作业。”
“做作业?”吴亦然夹着球,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这才周六,你这么着急着,就要去抄第一手作业?”
“对啊?”肖祈也戏虐道,“让苏枼周日下午早点来不就行了,哪用得着抄现做的。”说着勾着莫衡就要往外走。
“可别。”莫衡挣脱出来,“下着雨呢还打什么球?”
“这点小雨算什么雨,挡不住兄弟们热血青年的激情。”吴亦然转着篮球,笑嘻嘻。
莫衡反手拉住苏枼的书包背带,跟着他往前走,老不正经道,“我身子虚,受不住雨淋。”回过头来,“本书生准备跟着我同桌认真刻苦的钻研学业,改明儿考个985,211的,为人类进步做贡献。”
“就你这资本主义纨绔子弟还浪子回头假装革命?”吴亦然嗤之以鼻。“诓谁信?”
群众的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莫衡懒得理会几个男生一片吁声,他不以为然地朝身后摆了摆手,那只5位数的智能表随着晃动亮了一排复杂的数字眼儿,拉着无语凝噎的苏枼就走了。
可怜苏枼最终也没能拒绝掉突然一根筋的班长大人,两个人一起肩并肩回了家。
莫衡撑着伞,从伞下想偷偷打量苏枼的情绪,会不会因为奶奶的病情他过度忧虑,奈何他罩着伞,严严实实的遮着,连个侧脸都没露出来。
苏枼却在觉得这个班长真是粘人,哎,责任心也忒重了,关心过度,但转眼,又想着自己前面收了人家的果篮子还没有还礼,也行,是不是乘着今天可以给他补习补习功课。
就前几次的周考月考来看,莫衡的成绩也就中游水平,想考个重点学校的好专业也是够着急。
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一路上一言不发有些沉寂。
沉寂的情景被莫衡突如其来的肚子的咕噜声打破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哎呀,饿了。”
“啊?等下我回家下点面一起吃吧。”苏枼转了转伞回过头对视了莫衡一眼。
“你还会做饭呐?”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糖跟盐搁一块儿分不出哪和哪,水果也得要别人切好了装好盘才吃,他问,“什么面啊?”
“阳春面!”苏枼道,“再不然蛋炒饭。”家里还有点冷饭。
“那我吃蛋炒饭。”
“好啊。”
还挺挑。
“臻臻早上找你干嘛去啦?”没话找话讲。
“哦。”苏枼转回了头,专注避开脚下的水坑,“学校要组织爱心扶贫捐款。”
“给你啊?”莫衡脱口而出,又有点后悔。不给苏枼还给谁啊。他从小读的贵族学院,这种事儿虽有,但貌似没有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同学身上,还是同桌呢,这么问会不会让他显得没面子,伤尊严?
“给我呀。”苏枼并不像莫衡觉得那样伤什么尊严,无语,但还是老实地回了。
听不出什么情绪。
莫衡瘪了瘪嘴,支支吾吾地学着人安慰,“哎,没事的,奶奶会好起来,会好起来的。”
苏枼简直无奈,抬起眼,对牢他,无话可说,“谢谢班长。”
“客气,客气。”莫衡撑着伞,抓了抓脑袋。
两个人年轻,步伐也轻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家,只是经过弄堂的那段石板路,无法避免地踩了暗坑,你一脚我一脚。
莫衡嗷嗷叫,回力和三叶草,全部遭了殃。
到了家,两人先问候了老太太。
老太太已经起身,休息了也恢复了些精神气儿,见孙子的同桌莫衡又来了,热热闹闹的,挺好。
昨天夜色中也将人瞧仔细,现在一看,这孩子个子高,身型挺拔,剑眉星目里还带着笑,举手抬足间都是爽朗大方,招人喜欢。
挺为孙子能交到朋友开心。
莫衡是个好动分子,课间就和男生们吵闹玩儿,肚子饿的快,这会儿空落落的肚子奏着乐,他尴尬的笑。
老太太急急忙忙想下厨,被苏枼给拦住了。
苏枼推着老太太坐着休息,亲自下厨做餐招待客人。
时间紧,来不及买菜,现有的食材简单将就了。
锅热油,下饭合蛋又加了点葱,饭香扑鼻而来,起锅盛了两碗,旁边的阳春面也正好出锅。
熟练工。
莫衡在旁边目瞪口呆,除了学习成绩好,他这位同桌看来也挺适合居家生活,下厨做饭。他看着苏枼在那里自顾自忙碌,有条不紊的样儿,低着头,露出来一小截儿瓷白细致的后颈儿。
围着围裙下厨做饭。
全职太太。
什么太太?!人家可不是什么粉红女郎,而是个男生呐。
男生。
温柔秀气,恬淡寡欲,年级第一,冒着仙气儿的男生。
所以他第一眼看见就徒生好感。
优秀如莫少爷,眼高于顶,甚少对同性有过这种夸赞。
呵,还真不一般。
思绪飘逸。
“饿魔怔了?”苏枼端着碗阳春面准备给奶奶送过去,莫名其妙地看着莫衡,抬起下巴往桌子方向指了指,“蛋炒饭好了,快吃吧。”
莫衡清醒了,“哪能呢?”前言不搭后语,“你的技能太炫了。”
地方受限,老太太支了个小桌板吃面,两个半大小子面对面坐在小桌上吃饭,莫衡扒拉着简单版的扬州炒饭,夸道,“味道真不错,同桌你真有两把刷子。”
苏枼吹着热气,被这位逗笑了,说,“那是你饿的,吃什么都香。”他边吃边回忆起什么:“对了,等下一起做试题,你有什么不明白我帮你讲解……”他努力想着,“你家里有请家教吗?”苏枼周日下午有免费加入学校的冲刺补习,平日的教的内容也都提高了一个难度等级,那是学校带重点学院升学率一个的班级。
其实莫衡家里周日也给请了名校老师补习,只是他自己不上心而已,避重就轻地答:“有是有的,敷衍敷衍而已。”
苏枼闻言看了眼对面的莫衡,皱眉,“认真或者敷衍都是补习,不能平白浪费这些时间。”
莫衡被那不算温柔的目光一瞥,偷瞧了苏枼一眼,也管不上苏枼语气里带着不满意和管教的意思,只觉得他同桌这样小口小口地吃着炒饭,小巧的喉结上下小幅度随着滚动,下巴颈部的线条精致美好,文静而秀气,真好看。
内心有些隐秘的窃喜。
苏枼身上就是有着连隔壁班花也无法比拟的魅力。
没仔细想原因,他就是高兴和他在一起。
莫衡点了点头,乖乖吃饭。
这炒饭滋味说实在的也就一般般,吃饭的环境更是谈不上宽适雅致,但抵不住吃的人对做的人充斥着的认可和赞同,大少爷吃得挺欢快,三下五除二就给扒拉完事儿了。
倍儿给面子。
苏枼也挺欣慰,想不到这位大少爷吃穿用度无不彰显着资本主义的讲究,倒也不是个挑剔难伺候的主,不见外,不矫情矫作,这真是拿他当着真朋友。
他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不经意地问,“你怎么好好的贵族学校不念了,高三了还转来我们一中啊?”
莫衡原来的那所学校是与国际接轨的正经贵族高中,明星政要的小孩子都愿意往那儿送,平民老百姓接触不到,只觉得神秘而好奇。
这可真难倒了莫衡,总不能说是他为着早恋,因着各种误会,分手后和女生的现男友打了个群架,影响实在是不好,他又不服管教,才负气转的校吗?
莫衡杵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苏枼捯饬完,吃了炒饭也没汤,有些口渴,他舔舔干燥的嘴唇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这儿离家近一点。”
这什么理由?
苏枼给他递了杯水,迷茫道,“那你怎么还住校呢?”
莫衡想着你这还真挺会聊天,咕咚咕咚喝着水,遮遮掩掩说,“嗨,都快别提了,这住宿条件还真一般。”
苏枼有些莫名其妙,觉得这人思维真是绕着弯转,也不再深究了。
高三作业繁重,时不我待,两个人自觉地准备做作业来。
莫衡看着苏枼安心学习的状态,同桌到现在两个月,也算是有了些无言的默契。同时将卷子摊开码在桌上,先做理科再是英语,最后是语文,顺序都一目了然。
瞬间安静的小房间里,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和偶尔的翻书声,还真是一幕共同学习共同进步的感人好景观。
苏枼性子安静,完全没在意平日家里的桌对面多了一个人,埋首便是两个多小时没带歇的,笔下不停,飞速写完了理科的试卷。
他换了文科作业,抬头往后靠了靠,维持着一个俯首的姿势久了,肩颈难免有些酸。
他看莫衡还空着数学最后一道题没下笔,问,“没思路?”他敲了敲自己的肩颈,俯身过去想给他讲讲题。
疏不料莫衡看到他坐的整个僵硬疲惫的样子,长手一探帮他捏了捏后颈。
突如其来的酸爽滋味,苏枼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软糯又动听,两个人不由自主地鸡皮疙瘩直立。
苏枼反手抓住了莫衡的手腕推了推,还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皱着眉头埋冤道,“做什么动手动脚突然袭击我?”
那只白净纤细的手一碰上来,莫衡莫名的脸唰的红了,他收回手,轻轻咳了一声,掩饰道,“看你累的慌,又做饭来又写题,辛苦了,我这是看不下去了,互帮互助。”
苏枼还真信了,他也没多疑,诚恳道,“我给你讲讲?”
“你讲着。”莫衡站了起来绕到苏枼背后,手放在他的肩颈,说“我给你按按吧。”
苏枼刚要拒绝,就被这人的大手按的倒抽一口气,“你按就按嘛,别这么用力啊!”
别提了,莫衡脸上刚下去的红晕又随着鸡皮疙瘩一起控制不住地起伏,只是他站在苏枼背后,后者看不到。
“真是娇气,这么吃不住力。”他厚着脸皮佯装嫌弃,“我这辈子就伺候过你这位爷,你可行行好吧,别挑剔了,讲你的吧。”
苏枼苦了这几年来,自认浑身上下就和娇气两个字搭不上边儿,气得想还嘴,又被那手按的只哼哼,收了点力,还挺受用,没了脾气。他舒服得像只小猫一样,眯着眼睛。
本着实感恩的心,苏枼还真给那位第一次伺候人的大爷讲上了题目,混着断断续续的轻声哼哼听得身后的技师满脸通红。
“你听懂没啊?”讲了半天没得到回应,苏枼转过头问。
“哦。”按的人好似还不得劲儿,迷上了这份工,他把苏枼的脑袋瓜推了回去,又按上了,“听着呢,你讲的也太快了,没明白,再讲一遍。”
苏枼心里默念着这人果然脑子不太行,看着他按颈子技术倒还行的份儿上,深深吸了口气自我催眠术地在脑海里重复了一遍董臻说的互帮互助共同进步,缓了一下语速又耐着心子讲。
讲的人诚恳真挚,听的人却心猿意马,腹非心谤自己的脸红原因。
他这位同桌确实,漂亮单纯,性子和气,人还聪明。
转眼又想着,这瓷白的颈子手感还真不错。
又被自己乱入的想法吓了一跳,手下也倏尔失了轻重,按的苏枼皱着眉断了讲题的思路叫唤了一声,“哎呀!我天!你轻点啊!”
莫衡大惊失色,立马下意识道歉。
苏枼看了眼莫衡满脸红彤彤的,六神无主的样子,还以为他没听懂,愣是又给讲了一遍。
人心隔肚皮。
苏枼烦恼着莫衡听没听懂题。
莫衡琢磨的是,这人的皮肤真又白又细腻,到底一个男生怎么能生成这个样子。
苏枼一道题连讲三遍,口舌打结。
莫衡也停了自己莫名其妙胡思乱想,道,“我懂了,我懂了。”
两个人安分地学到了黄昏才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