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6 死神们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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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草寺是东京都内最古老的寺庙。
今日正好碰上每月一八日的吉祥日子，前来祈祷的信者延绵不绝，有虔诚者口中甚至喃喃念着经文，一步一阶梯，一步一拜祷。
萩原研二没有跟来，倒是本有些抵触的八海真央宣称要陪着她的晴华酱，姐妹俩似的手挽着手。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啊。】松田阵平微微侧身，给身后的信者让开道路，向越泷发问道，【既然死神能看见灵魂，那修行得道的高僧能办得到吗？就比如超度之类的——】
【不，但如果是体质特殊，又浸淫佛法多年的僧侣的话，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越泷答道，像一些鬼魂怪谈，基本都是因为体质特殊的人类冲撞到了鬼魂，在一瞬间感受到了灵魂的存在，才觉得自己“撞了鬼”。
而得道高僧自有修行，又自负有“超度”的职责，也不会有滞留于世的灵魂去主动靠近。
【那我不会被什么高僧抓走超度吧？】
越泷脚步一停，回头认真道，【不会，这里没有能做到此事的僧侣。而且我就在你身边。】
哪里有僧人能和死神抢人的。
【说说而已。】松田阵平觉得有点肉麻，于是伸出拳头玩笑似的捶了越泷一拳，【如果真的碰上那一天，我和萩原就全看你咯——】
走在前面的八海真央：这两人是不是忘了，她也是死神，也能听见他们私下的讲话。
“已经能看到雷门了！”天堂晴华兴奋地踮脚，拉着八海真央转头招呼道，“咱们走吧！进了雷门有一整条商业街呢！”
“你别急啊，别急。”八海真央被扯了一个趔趄，“我们对什么寺庙、神社，都不太熟悉啊~”
“哦，对哦！那我们先进去，一边逛我一边介绍吧？”
从浅草寺的正门——雷门进入，引入眼帘的便是一条极尽繁华的商业街，游客在这里能购买各式纪念品，朝拜者则需穿过这条街道继续向前。
雷门上，悬挂着一个巨大的写着“风雷神门”的灯笼，两侧伫立着风雷二神护法。
松田阵平抬起头，心中感叹了一句这么庞大的灯笼，悬挂在这种带有宗教意味的场所，给人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但不是会令人不适想要逃离的压力，而是——安心的、能够托付的、如潮水覆面温暖的......
“嗯？”松田阵平发现了什么，“越泷，你怎么了？”
金眸闪动之中——那只灯笼似乎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最后如山岳一般崩塌扑面而来，那股压迫感，就好像回到了还活着的时候，血肉之躯的人类面对岩流石潮心中不可遏制对死亡的恐慌——
恐慌？不对，他并不害怕死亡本身，那究竟是因为什么而感到恐慌......
“越泷？喂！越泷！”肩膀上传来重重一击，又有一只手晃过眼前。
松田阵平算是第一次看见越泷这张颠扑不破的扑克脸裂开的样子，那副...可以称得上恐惧的表情。
他看见了什么？那个灯笼？可是自己明明什么其他感觉都没有啊。松田阵平叫不回越泷的神，只好动手摘了这家伙的眼镜。
一愣，这副眼镜...好像就是自己当初赔给他的那一副？切，这家伙，嘴上说着什么死神无情，实际上不还是暗搓搓地想留作纪念嘛。
刺目的红色数字在人群中一闪而过消失了踪影，但也足够唤醒越泷的理智了。
“我——”越泷张了几次口，终于从那种“冻结”的状态中挣脱出来，“我没事了。”
“你看上去可不像没事的样子。”松田阵平挑眉，颇有些不爽，“知道了，又是什么不能说的内容是吗？”
越泷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看到那个灯笼前，他记忆中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
他伸出手想拿回眼镜，松田阵平拿着眼镜的手却一收。
“我才发现。”松田阵平突然凑近，蓝色的眸子隔着墨镜直视着死神无机质的金眸，越泷现在的模样，眼神可没有半点威慑力，“你没戴眼镜的时候，居然长得很秀气欸~少露出那种欠揍的表情，应该是很受喜欢的类型嘛。”
越泷别过脸，几缕发丝随着动作垂了下来，“那...麻烦你帮我收好了。”
至于长得秀气——越泷选择性无视掉了这句话。
松田阵平耸了耸肩，大咧咧地跨国了雷门，那副眼镜倒是用手帕包好，好端端地收进了上衣口袋。
越泷眨了眨眼，他还记得那道一闪而过的红光——那象征着最长不过一月后，就有人该被死神拥抱...但已经混进了人群，远离了雷门的位置。
“喂，跟上啊。”卷毛男人没有回头，“总不能让那两个女孩在这里乱跑吧？”
浅草寺内游客和朝拜者众多，不乏会有小偷小摸者混迹其中。
算了...也不急于这一时。越泷这么想着，也跨过了雷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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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海真央和天堂晴华正在一家纪念品店内挑选护身札，说这话两人笑闹在一起，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朝两人挎着的背包而来。
就在小偷瞅准了时机，伸手的那一刻——
“啊呀，抱歉抱歉。”一名外貌带有西方特征的女子突然横插了过来，“对不起，这里人实在有点太多了。”
两人被撞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八海真央抬眼一瞧后，拉着天堂晴华往里面走了几步。
小偷啧了一声，还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挤进人群中还想伸手。
“啪”地一下，一只力气颇大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喂！”抓住小偷手腕的，是一个身材颇为壮硕的寸头男人，气势一看便是练家子，“你想做什么？”
“我...我想做什么管你什么事？！”小偷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拼尽全力挣脱后将手中的东西一扔就往人堆里逃去。
男人下意识躲过——但就这两秒，小偷已经混进人群中消失了。
八海真央和天堂晴华也被惊动了，回头看是什么情况。
“好了，阿航，我们该走啦~游客越来越多了呢。”那名有些西方特征面貌的女子挽住男人的胳膊安抚道。
“我叫娜塔莉·来间，刚刚只是想提醒你们一下。”娜塔莉歉意地笑了笑，“这是我的男朋友，是东京警视厅的刑警，伊达航。”
“东京警视厅？”八海真央眼镜一瞬间闪过反光。
“怎么了？”伊达航挠头，“我们见过吗？”
“眼熟？阿航，你们认识吗？”娜塔莉眨了眨眼。
“没有没有，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哈哈哈——”
女子没有回答，伊达航就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和娜塔莉走远了。
八海真央没再看伊达航和他女友的背影，转头继续和天堂晴华挑选纪念品。
她只是看见了他们头顶上血红的倒计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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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达航走后不久，松田阵平和越泷便找到了在商业街里疯逛的两人。
直到这时，松田阵平才从越泷身后幽幽走出。
天知道他在人群里看见班长有多激动——然后又被自己已经死掉的事实浇了一盆冷水，只能躲在越泷背后祈祷自己不被班长发现。
说起来可真气人，凭什么萩原就可以随零那家伙发现，自己就得藏着掖着！松田阵平不由得发了一句牢骚。
“怎么？你认识伊达航？”八海真央抬头。
天堂晴华已经挑好了纪念品正在结账。
听完松田阵平简短的介绍后，八海真央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又补充道，“不过，你也不想让他们在接受你复活后再一次接受你死去吧？”
“可别忘了，你总是要——”离开他们的。
“好了，八海真央。”越泷淡淡截过话头，“别在这里说。”
“哟，你把眼镜摘了啊？”八海真央也没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反而调笑揶揄起越泷，“嗯，这样看上去可像个人多了。”
天堂晴华：......
天堂晴华：“那个，我结好账了。”什么叫像个人多了啊？这真的不是在骂人吗？
还是赶紧转移话题吧——
“穿过这条街，就能看见宝藏门了。”天堂晴华拿着一份地图说道，“再往里面走就是本堂。”
走过了商业街，汹涌的人潮也平息成了平稳的溪流，分成数股，或拜祷或驻足。
净手池旁也三三两两站着游客，甚至有人鞠了一捧水凑到口边。
“净水池里的水是可以喝的。”松田阵平看见了越泷疑惑的眼神，“别用这样的眼神看别人，这都不知道的你才比较奇怪。”
说着突然想抽一支烟——以前在猫咪身体里时无法，现在好不容易能以实体跑到外面防风，难免忽然就想了。
越泷从烟盒里抽出了一只递给他，还有火机。
然而他们都忘了，越泷带着的是伪装成香烟的抚慰剂，点燃后一口下去，浓郁的橘子甜味直直冲向脑仁，然后从天灵盖冲出来。
松田阵平：......
这死神专属的过于浓烈的味道，是他不配了...但想到以往越泷面无表情抽烟的样子，实际上是在吸甜味剂（？），画面感太强，难以形容。
习惯了倒也和糖果差不多——即使和自己很不适配，松田阵平还是没有直接扔掉它。
几人没在净手池旁多停留，继续往里前进。
“真央，你看那里有抽签的队伍！我们也一起去吧~”说着不等八海真央回答，天堂晴华已经拉着她排了上去。
没等多久就轮到了他们，八海真央是压根不在意签文和吉凶的，倒是天堂晴华抽中了大吉号码，差点没开心地跳起来。
浅草寺抽签是先摇签筒，摇出号码后，根据号码去找签文。签文是一首中文诗，上有日文解释。
“签文说我已渡过死劫，来日之路光明灿烂。”天堂晴华小心收好签，“真央，快找找你的！”
“不用管我哦~”八海真央只略瞥了一眼，没兴趣似的将签拢在手中。“你不是要去求签么？先去排着队吧，不然人就越来越多了。”
天堂晴华被提醒了，急匆匆地跑走。
奉劝世间夫妻，不可彼此相仇......八海真央点起一支烟，冷笑了一下。
“你好，又见面了。”
八海真央回头，原来是那位娜塔莉小姐，她笑了笑说，“如果抽到的签不满意的话，可以系到那个院子里，这是阿航刚刚告诉我的。”
伊达航正在系签子，他和娜塔莉抽到的都不是什么好签文，总归有些忌讳。
“不用，我不信这些。”八海真央吐出一口气，话锋一转，“话说回来，伊达警官，怎么会来寺庙呢？”
“因为娜塔莉放假了，又赶上浅草寺这边有活动——等一下，我们确实见过吧？”伊达航突然反应了过来。
“越泷，不就在那边吗？解签牌那里。”八海真央用手指间的香烟指明了方向，“我是警视厅新来的法医，有事找越泷就行。”
伊达航最近一段时间确实很忙，只听说了越泷回来的事，确实没正式见过他，看见了越泷的背影便和娜塔莉招呼一声，一起去打个招呼。
越泷背对着，不知在和谁说着话，那人一头黑色的卷发，竟莫名与记忆中的某人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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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归不信，越泷和松田阵平还是去抽了两签。
松田阵平还挺好奇已经死去的自己会抽到什么样的签文，目光在悬挂着的签文牌上巡视——唔，找到了。
“昨日已去逝流水......”只看了一般，松田阵平便垮了脸，“真没意思。”
一天天的，每个人，每件事都在提醒自己...就好像身处一场美梦，你明知这是梦却还是贪恋着，偏就有人在你耳边不断地喊着这都是梦都是虚假的幻觉。
让人恼火。
他把签挂在了一边，丝毫不顾那是一支吉签。泄愤地将挂绳胡乱缠好，看向越泷，“你找到你的签文了吗？”
本思已忘怀 徒留侬身莫非君之遗物。越泷手指一翻，将刻有此诗的一面翻了过去。
“第4排，左数第八。”
松田循声望去，一边看着一边不禁念了出来，“执念过盛，刚极必折，唯有放下可遇转机...?大凶之兆？”
“啊，这种签文，看个乐子就行了，不会真的有人信吧？”松田阵平见越泷表情算不上轻松，开口开导他，“更何况你的身份，也不需要害怕这种东西...神，是无所畏惧的对吧？”
越泷闻言，喃喃道，“没有事物是永恒的，即使是神，也有消逝的时候。”
松田阵平一愣，想要深问下去的时候，远远传来一道熟悉的男人粗犷低沉的声音。
“喂——越泷——”
男人顿时像猫一般浑身毛都炸了，慌乱地左顾右看找什么地方躲起来。
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班长啊！
越泷转身，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了松田阵平，背在身后的手指尖浮现白光，在所有人没注意到的瞬间收回了赐予的权能。
伊达航一错眼就没看见那个卷毛男人了，虽然情感上真的很像很像...但理智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只是有些相像的路人路过他的视线罢了。
伊达航整理好心情，和娜塔莉手挽着手走上前去，给他介绍自己的女友，和问候离开的两年过得如何。
血红的倒计时冷漠减少，缓缓靠近、重合。
越泷后知后觉，原来在进入浅草寺前一闪而过的，是伊达航啊——有些可惜，他算是警视厅内难得的靠谱同事了。
除此之外...就没有额外的感想了，再有，便是松田阵平似乎和伊达航、以及另外那三人是关系过命的好友了。
越泷见过太多临死之人求生时的丑态百出，真的有什么东西能让人类珍视，胜过生命么？如果松田阵平知道，一个月后伊达航的生命就将走到尽头他又会做出什么来呢？
不...越泷轻眨了一下眼，不再想下去。
伊达航介绍完自己的女友后，得到越泷离开的两年内过得还不错的回应总算松了口气，还为当时冲动地对他动手而道歉。
说本是早该道歉的，娜塔莉知道这件事后也在劝他，可等他冷静下来后，越泷已经辞职出走了，倒是令伊达航有些愧疚。
如今说开了，性格豁达的伊达航手搭上越泷的肩膀大力拍了拍，忘我之下可把娜塔莉吓了一跳，越泷看上去可比伊达航“瘦弱”多了。
“没事。”越泷摇了摇头，然后对伊达航说道，“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和我一起来的，朋友，还在等我。”
松田阵平在他和伊达航交谈时跑走了，越泷早就感受到了，却不好直接打断伊达航的叙旧。
匆匆结束，越泷朝着松田阵平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踏上浅草寺的阶梯一阶又一阶，穿过一扇又一扇鸟居。
不知多少级阶梯过后，风中转来木牌碰撞的空灵声响，极静下，连草木摇曳婆娑都清晰如在耳边。
“越泷警官。”有一小沙弥走上前来施了一礼，“又见面了。”
“你是？”脑内仿佛被针扎了一下，越泷皱起眉，金眸看向他，小沙弥十六七的模样，神色平和。
“越泷警官忘了，当初您揭穿了山泥寺雾天狗的真面目，令枉死的忠念安然往生。”小沙弥一拜，“我是忠念的弟弟，秀念。”
话音落下，秀念又说道，他在浅草寺所跟的师父算到了今日有贵客造访，让他等候于此，遇见越泷后便知贵客已至了。
“我和你们...没有什么能说的。”越泷抬眸，看见有一白胡子僧人从屋内走出。他是追着松田阵平走到这里的，也不知道这僧人有没有感受到游弋的魂魄。
“佛法如火炬，照烛生死之昏闇，令痴迷众生脱离烦恼，趋向涅槃正道。”僧人笑吟吟的，慈眉善目中透着超脱，“贫僧空镜，等候多时了。”
“对于生死，我还不需要依托佛法引领。”
空静依旧是淡然超脱的模样，闻言点头笑道，“众生轮回，顿悟入道，今应当作如此。舍弃执念，方有转机，您已经找到正确的道路了。”
说着，空镜大师摸了摸胡子，朝另一边遥遥一指，“你要找之人，往神社处去了。”
空镜之语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但好在这僧人没有要掺和的意思，越泷只听，听过便只是听过，他不需要所谓的佛法指引，死神有死神的道路，他也有他自己的信念——现在，越泷只想找到松田阵平而已。
浅草神社悬挂的绘马在风中摇晃，悠悠绵长。
“师父，您刚刚和越泷先生谈论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只是想为其指出摆脱死局的生门罢了。不过现在看来，他已经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