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夏夕云

22、厉鬼乱城

　　回溯的场景淡去，再凝聚回来，不知是那日之后多久。

　　章华之只看见回溯的场景中，曲淮风刚从家门出来，突然有人在门外坊道上叫唤“子平兄。”

　　他循声看过去，随即脸色一喜，快步走向前去，拉起那人的手欢喜道:

　　“鹤年，多年不见！你可算是舍得重返凡尘来见见我啦！”

　　杜鹤年一身飘逸长袍，手执一柄拂尘，一派世外山人之姿，站在那儿笑着说:

　　“我来之前占了一卦，你今日果然会出门。”

　　曲淮风朗声大笑道:“你的卦向来灵验。只是你要来便只管进宅找我，怎需只站在门外等我？快快随我进屋说话！”说着就拉他进屋宅去。

　　曲淮风让仆人奉上茶点，坐在正堂与杜鹤年叙旧。

　　“鹤年，一别经年，你的修仙之途如今达至什么境界了？”

　　杜鹤年低头笑了笑，徐徐说道:“修仙之道漫长艰辛，这些年进展甚缓。我只怕人生苦短，年寿易摧，等不及踏上仙途。”

　　“至少你已逍遥物外一心修仙，我却还在这纷乱俗世不得脱身。”曲淮风感慨道。

　　杜鹤年侧身对他说:“子平兄不如也放下尘世，随我修仙吧。”

　　曲淮风摇摇头，叹气道:“如何放得下啊。如今世道飘摇，妖孽左道频出，百姓不得安生，我等修道之人能度一点是一点吧。”

　　杜鹤年不以为然地说:“茫茫俗世，你以一己之身又能度多少世人？”

　　曲淮风豁达地笑了笑，回他:“能度多少便是多少。独善修身是修行，济物度人也是修行嘛。”

　　杜鹤年似是不想再与他讨论此事，话题一转便问:

　　“方才子平兄说妖孽左道频出，是怎么回事？”

　　曲淮风便将日前与徐纬赴秣陵之事告诉了他。

　　杜鹤年听完，垂眼沉思了一阵子，才低声说道:“这倒是前所未闻之事。只不知那些尸身里的魂魄都怎样了？”

　　曲淮风坦然对他说:

　　“原先刚救出尸身之时，我还对如何解封魂魄毫无头绪。后来我忽见一具尸身沾有新鲜血迹，那尸身便化为常态，我想那人血或许即为解封之物，于是将血弹落其余尸身上。后来我再神视一番，发觉所有魂魄果然都被释放出来了。如今他们应该已被接去地府了。”

　　杜鹤年目光凝滞了一下，似有所感地说：“原来人血竟是解封魂魄之物……”随即收敛了神色，欣慰地笑道:“这真是太好了。多亏子平兄你道行高深，解救了他们。”

　　曲淮风叹了一口气，眉头并未舒展，

　　“我也只是凑巧发现了解封之物。其实那十数人阳寿未尽，无辜而死，但如今魂魄得以解脱也算是幸事了。我只忧心此次事端倘若果真是那封字门所为，只怕以后还会有无辜亡魂。”

　　杜鹤年似是颇为意外地问:“哦？封字门是何门派？”

　　曲淮风道:“那是江湖上近年出现的一个术法门派，不知来由，专擅封魂之术，行事颇为邪佞。我以前也是在江湖上听说了此门派的一些事端，经过此次事件更是深感此门派行事手段之阴邪。”

　　杜鹤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说:“如若尚未与之打过交道，倒是不能论断此派的真实意图呢。”

　　曲淮风皱眉不赞同道:“无论是何意图，罔顾人命，禁锢魂魄即是有违天道人伦！”

　　杜鹤年淡然一笑，也不再与他继续谈论，看看天色，站起来向曲淮风拱手道别，

　　“子平兄，今日一聚不胜欣喜。但眼下我还有些事要去办，他日再聚吧。”

　　曲淮风站起来道:“你此次回来就在敝宅住下吧？我俩也可时时把酒言欢。”

　　“多谢子平兄，不必了。我有故人在城西有一处闲置宅子予我寄住，倒也落得清静。子平兄如有事可唤人前往寻我。”

　　听他这样说，曲淮风也不便强留，只能不舍地与他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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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溯的场景再次转换。太阳西移，应是下午时分，两驾马车从城外道路疾驰而来，匆匆从一处城门进入。

　　城内街道冷冷清清，坊门大都紧闭着。马车在大街一处停下，不再前行。车上下来几个人，正是曲淮风和徐纬领着几名弟子。弟子们各自抱着些法器行囊，跟着曲徐二人急匆匆奔向城西北。

　　越往西北，街旁坊里破损的房屋就越多。房屋的门墙上都有残破的符纸及火烧击打痕迹。赶到城西北门附近的街口时有一路障拦住去路，有一名武人守在路障处，对赶来的众人说:“快停下！前方有厉鬼乱城，你们快返回吧！”

　　徐纬对他拱手说道:“我等乃是雷霄派与潜龙派门下，正是应正阳子道长之邀前来相助！”

　　“原来如此，先生们快快请进！正阳子等道长们现下正在前方坊里客栈内歇息。”

　　众人径直前往客栈。大堂里面有几十名服饰各异的各派人士正面容疲惫散坐各处休息，大厅正中有三人正在商议。见他们几人进来，居中的一名道长站起来向他们拱手道:“徐道兄，曲先生，你们来了！”

　　这为首的正是正阳子。

　　曲淮风与徐纬领着弟子上前纷纷与他行礼。落座后，徐纬说:“道兄请快告知我等现下溵川城内的境况！”

　　正阳子便为他们一一道来。

　　最初的征兆是在数周前。城内西北门附近有一户人家报称家中有鬼怪作祟，请了术士过来驱鬼。但术士离去后，那户人家仍是陆续有家人离奇暴毙，最终竟至灭门。一时间城里皆视那间宅子为鬼宅，莫有敢靠近。

　　但鬼怪作祟的情况并没有随着那户人家死尽而消失，反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越来越多人家被侵扰袭击，不断有人死去，还有些人发了疯。溵川县城官府无力对付此种情况，只能广邀能人异士前来施法辟邪驱鬼。谁知道人术士们施展的法术居然像往火上浇油，反而激发了厉鬼群起袭城。为了守住溵川城，数天前各门派人士即从各地赶赴溵川驰援力战群鬼。

　　“这些鬼物竟能不惧白昼日光，凶猛至此我等也是始料未及！我等与群鬼鏖战了数个日夜，才勉强将它们驱至西北门附近。如今你们几位及更多江湖同道赶来，我等奋力一击，力争将它们一举剿灭！”正阳子激情慷慨地一拍桌面，引发众人一片附和。

　　徐纬问他:“此地鬼物最初作祟的缘由，道长可知悉？”

　　正阳子思虑了一下，摇摇头。再看向其余人等，也无人回答。

　　曲淮风突然有些疑惑地问:“今日群鬼为何停下了进袭？”

　　正阳子道:“这点我等也不知缘由，只是今日战至近未时，群鬼突然退去。我等亦籍此得些时候休整一番。”

　　话说到这里，徐纬便与正阳子等人商讨与群鬼作战事宜。曲淮风却坐下来掐诀入定，半晌以后睁眼对正阳子说:“我方才神视附近，察觉城外西北约二三里处有众多不明魂魄聚集，彼处或许为群鬼此刻聚集之地？”

　　正阳子大感意外，问他:“果真如此，则群鬼聚集此处为何？”

　　曲淮风道:“不论为何，此时我等不如趁机前往彼处察看一番？如有机会将群鬼剿灭于城外，则不致再毁城内屋舍，伤及无辜。”

　　此话一出，众人不说话了，都望向大厅中央为首的三人。那其余二人也都看向正阳子。

　　正阳子思虑片刻，终于拍板:“就依曲先生所言，我等趁此时机，杀出城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