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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重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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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上,沈清露都是懵的。其实她没经历过车祸,甚至连她爸的尸体都没见到,但那些画面就像她胎里带着似的,一幕幕、一遍遍在脑海里重放。沈兰芝出了车祸,那些画面中就多了一个人,睁着眼叫她“露露”,神色苍白。
沈清露崩溃地捂住脸。要不是因为有安全带,她可能已经缩在后座上。
林鹤一直从后视镜看她,想起木泽风的猜测。她没发一语,而是加满了油门儿,直奔医院而去。
填完行程信息,沈清露直直走入急诊楼,扑到问询台上。“您好,请问我能进去吗,找急诊病人,叫沈兰芝。”
“先登记,打过疫苗儿了吗?”
“打过了。”沈清露握着笔的手在抖,哆哆嗦嗦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等两个人到了急诊的手术室,正好看见灯灭了。医生推出病床,上面的人已经被蒙上了白布。
沈清露哐唧一声摊在地上。
“妈……血……”沈清露朝病床伸出手,却使不上力气。雪白的床单儿落在她眼里,全是铺天盖地的血红。
林鹤钉在原地。她很想上前抱住沈清露,却清楚地感知到了林肃的苏醒。在释放心里的“怪物”和面对沈清露之间,她开始心智混乱。
“露露,你在干嘛?”沈兰芝包着头,从隔壁的小手术间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靠着墙、乱抓乱挠的沈清露。
“妈!”沈清露一下有了力气,蹭地蹿过去,薅住沈兰芝。
“病人有轻微脑震荡,别这样哈。”医生赶忙拉开她。
沈兰芝摩挲摩挲沈清露的头发,后者毫无预备地哭了出来。
“妈!我以为你!”
“没事儿啊,没事儿。”沈兰芝温柔地说。
母女俩这么待了一会儿,沈清露忽然想起来了,转头道:“妈,是小林总带我来的……哎?人呢?”
“快回去吧啊,还让领导带你来,真是!”沈兰芝赶忙说道。
沈清露也有些着急,又嘱咐了几句,转头下楼梯,在一层拐角处的旮旯儿里找到了林鹤。
“小林总,我妈没事儿,谢谢你嗷,可以走了。”
林鹤紧闭嘴唇,一言不发。
“小林总?”
“别把你自己置于危险之地,你妈死了,你就不活着了?!”
沈清露一怔。
“你说什么?”
“我说你傻,你神经病。”
沈清露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鹤,对方的双眼压抑着怒气,好像随时会爆发;双肩也微微上耸,一副狩猎者的架势。
似曾相识。和什么时候……
和那天替自己打人时候的眼神好像。
沈清露的心中有生气,还有十万个为什么,可此时她心一横,直勾勾上前抱住了林鹤。
“都没事儿了啊,林总。”她轻轻说道。即是安慰自己,也试图安抚林鹤。毕竟上次,林鹤打人,她说“没事儿”之后,就真安静下来了。
对方的气势肉身可感知地减弱了。然后,高冷的小林总晕倒在她的怀里。
等孟薇薇赶到医院,林鹤已经醒了。本来是林鹤送沈清露来找妈,结果变成了沈清露和自己妈陪林鹤等她妈(_(?3)∠)_)。
“鹤鹤!”孟薇薇扑到病床前。
“压着我了。”林鹤扭动一下胳膊,随后就要起来。
“那,孟阿姨,我们先走了……”外面天都黑了,一般这时候沈女士已经缩在窝里了。
孟薇薇赶忙起身,拉着沈清露的手说道:“谢谢谢谢,要不是有小沈啊,鹤鹤还不知道怎么办呢。您是清露妈妈吧?”
沈兰芝也上前笑道:“嗐,我得多谢林总送露露来医院,结果还闹成这样,你说这事儿……林总好好养着吧。”
孟薇薇千恩万谢地送走俩人,说要帮着打车,沈兰芝偏不用,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等人都走了,林鹤下床,披上外套,也要走。孟薇薇拦住她道:“怎么回事儿?”“劳累过度。”“从前从没晕过,这是忙着拯救地球去了,飞累了,所以晕了?”
“回家,走了。”林鹤没做好和自己妈摊牌的准备,她心里乱得很。
孟薇薇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等林鹤走后,拨通了电话。
“喂,是Holly吗?哎,是我,Vivian。澜澜啊,我有个小事儿问你,另外还想拜托你个小事儿……”
坤泽园。周婉的双手死死交织,不自觉地颤抖。她的面前放着一把钥匙和一纸合同。
王曦月:“张太太,你有了住处和工作,才能有离婚的底气,怎么,你想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么?”
周婉落下泪来:“我女儿还那么小,不能没有……”
“都是屁话!”王曦月忽然激动起来。“没有爸爸她也一样能长大,你想说的是,不能没有优渥的生活吧?”
周婉吓了一跳,无声地哭。
王曦月很快镇定下来,说道:“我有触动,是因为想起了自己的经历,你别介意。张太太,我们可以找律师、打官司,从姓张的那里争取最大的利益,不就行了吗?你不是说,有家暴证据吗,整理一份发给我。”
“这样行吗……”
“都什么时候了,周女士。”王曦月咬着牙说。“你振作一点,为自己女儿想想。她爸现在打你,将来就不打自己女儿吗?动动脑子。”
这个话题果然管用,周婉马上坐直,过一会儿,狠下决心道:“都听你的。”
王曦月满意地笑了。“提前祝贺你拥有新生活,周婉女士。”
新的一周,平安无事到周五。周五下午五点半,霍澜打断林鹤道:“你晕倒了?”
林鹤:“都过去好几天了。”
她马上警觉地说道:“我妈告诉你的?”
“嗯。”霍澜没想隐瞒。
“你没跟她说……”
霍澜赶忙道:“可别冤枉我,我可没跟孟姨说你有病。”
林鹤点点头,摘下眼镜,疲惫地靠在椅子上。
霍澜:“你去公立医院看过了?医生怎么说。”
“说我这个病不好治。”
“怎么讲。”
“因为我的人格分裂症状发作频率太低,只能先吃药,再观察。”
霍澜略有犹豫地问:“你的那个人格……你能感知到?”
“嗯。”林鹤又戴上眼镜,盯着电脑。
“这么多年,都没再出现?”
“嗯。”
“那为什么又发病了。”
“不知道。”
“是因为沈清露吗。”
听见这个名字,林鹤立刻看向霍澜道:“霍澜。”眼镜里满是警惕。
“我瞎说的,你好好治病,周末愉快。”等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着想了下林鹤刚才的反应,拿起桌子上的纸,给孟薇薇打通电话:“喂孟姨,是我,霍澜。您托我查小沈的个人资料,我找到了一些……不过您得答应我,就算是最简单的资料,也只有您能看……嗯嗯,我相信……好的,孟姨,到时见。”
周日,霍澜第一次到了孟薇薇的住处。
“我新换的地方,林鹤都没来过这儿,也没招待过客人,忽然让你来这儿,别嫌简陋。”
“您别忙,孟姨。这里……真干净。”霍澜起身帮忙一起沏茶,再次环顾四周——她算是理解,林鹤车里干净成那样,是随谁的基因了。
孟薇薇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儿包装精致的点心,递到霍澜身前说:“鹤鹤这人,看着古怪,实际也爱吃甜食,小时候也喜欢过裙子。哎,都是我影响了她,让她越来越封闭。”
霍澜知道孟薇薇“被小三”的事情,但是第一次听她亲口讲过去的事情。霍澜看得出来,孟薇薇和林鹤,一个表面没心没肺咋咋呼呼,一个全副武装滴水不漏,实际都非常孤独。
“所以啊,她小时候过得就累,我有时候都想,是不是生她都生错了,让她受罪来了。”
“您别这么说,都是男的的错。”
“可是自从她认识了那个女孩儿之后,就变得好多了。后来,我们两家都搬家,就没见过她了。”
霍澜掏出一张纸道:“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不是她,但沈清露小时候确实住在河滨路小区,也不姓沈,姓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