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的三人世界》成木易

11、解决 而且，林鹤

　　“瑞瑞”住的楼门口儿，种着一颗柿子树。小时候，她曾经带“林肃”来玩儿过。

　　“你帮我看着啊！有人来了，叫我！”她低声指挥着大自己五岁的林鹤，然后，蹭蹭蹭蹿到树上。柿子虽小，但好在手更小，所以显得柿子挺大。

　　“给你！不能吃，酸！”从树上下来的女孩子骄傲地送出果子，小脸儿比柿子更要火红。

　　林鹤很听话，确实没吃。她把柿子皮削下来，烤干，放进一个玻璃小罐儿中，留到了现在。

　　为什么忽然想到了这个呢？大约是因为医院里的味道不好闻，所以才开始怀念柿子的气味。

　　林鹤看着医生把自己的手用纱布缠起来，好像在看别人的伤口。霍澜挂掉电话，说道：“你瞒着我练了散打？虽然不用惊动警察，但陈一清那里情况不太好。”

　　“只打了他，已经很仁慈了。”林鹤冷冷地说。

　　霍澜要被气晕过去了。

　　这时，沈清露正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口罩儿里是满满的水汽。那边，林鹤刚走出来，她赶紧起身迎上去。

　　“林、林总，还好吗？”“小伤，只是简单包了一下。现在，比这严重的事情多了去了，你说呢，林鹤？”霍澜替她回答，眼睛斜瞄着林鹤。

　　沈清露的手机震了起来。沈兰芝已经打了十个电话，这是第十一个。

　　“你回家吧。”林鹤看着沈清露为难的表情，冷不丁地说道。

　　“谢谢林总……”

　　“你怎么回家？”

　　“我……”沈清露更为难了。她家住得远，下了地铁，还要做公交车。可这个点儿，下了地铁，公交车肯定没有了，打车的话……

　　林鹤从霍澜手里接过自己的双肩包。“你在这里等等我。”

　　霍澜被林鹤拉到一旁，说了十分钟话之后，林鹤走回来，说道：“我打了车，把你送回去。”

　　“不用不用，林总！我自己回去就行！”“我也要回家。不要浪费时间，车已经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可以接。”

　　“路上小心。”霍澜目送她们二人离去，慢慢地坐在了椅子上。

　　当她听见动静，去找林鹤时，却觉得不认识她。这样既有侵略性，又有热血感的林鹤，她从没见过。

　　回家路上，沈清露坐在司机身后的座位，林鹤坐在她旁边。冬日夜晚，气温挺低，但沈清露还是觉得热。干热干热的，燥得慌。

　　“林总……”

　　“有什么事，明天再想。今天回去，只是睡觉。”林鹤及时制止了注定尴尬的对话。

　　林鹤的手机响了，是孟薇薇打过来的。“我妈给我送个东西，待会儿路边等她一下，你方便吗。”

　　沈清露小鸡叨米一般点头道：“可以的可以的！”

　　于是三分钟后，出租车停到路边，沈清露和林鹤一起下了车。这样的冷天儿，林鹤没穿羽绒服，喝完酒，打了人，再一吹冷风，意识终于回归了一些。她再扭头一看，沈清露被冻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鹤鹤，这里！”明媚鲜亮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和此情此景不太搭。沈清露立正，呆呆地站在后面，眼看着一个大美女走过来，把袋子递给林鹤。林鹤的眉眼和孟薇薇有些相似，但孟薇薇的五官更柔美。

　　“这位小姐是？”

　　“沈清露，同事。”“阿……伯母……姐姐好，我是沈清露，您叫我小沈就行！”

　　很好，自己的脚已经开始动工了，别墅即将建成。“姐姐”怎么就冒了出来……

　　可孟薇薇好似很吃这一套，挽了挽发尾，走到她跟前说道：“清露啊，这名字真好听。人也机灵！”

　　“太晚了，我送她回家。”林鹤已经开了车门。

　　“去吧！路上小心。”孟薇薇有两秒钟的僵硬，然后笑着拍了拍沈清露的肩膀，和她们道别。

　　五分钟之后，出租车上了高速，林鹤也收到了孟薇薇的消息。

　　Vivian：那时候的小姑娘，被你找着了？

　　林鹤瞳孔一震，回复到：她不是。

　　Vivian：真的？我觉得很像吖！

　　LinH：你怎么知道那个小女孩儿的。

　　Vivian：你跟她玩儿了那么久，我凭什么看不到？那时候的鹤鹤可喜欢她了呢！

　　林鹤侧头看了看沈清露的侧脸，和那个女孩子一点儿都不像；而且，她也不姓芮。

　　可林肃出现了，现在连孟薇薇也这么说。

　　沈清露察觉到林鹤的目光，转过头来。

　　“林总，怎么了？”

　　“你家是一直住在这个小区吗？幸福家园。”上次林鹤送她回来，就是送到这个小区。

　　不是的。这是沈兰芝卖了原来的房后，母女二人后买的。

　　“嗯……怎么了吗，林总？”

　　换房过程压抑沉闷，上一个房子本来是一家三口的快乐小窝，现在成了沈清露不愿回忆的痛，所以她不想提起。

　　“没事了。”

　　林鹤又闭上眼睛，不再试图开始话题。

　　晚上的高速路，灯光依旧尽职挥洒，车辆时不时地滑过，沈清露听这声音久了，头开始疼。她缓缓抱住脑袋，靠在车门上睡着了。

　　沈清露的脸时不时地被灯光照亮，林鹤就这么看了一路。

　　难懂，难猜，难停，难回转。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不出霍澜所料，公司小范围地炸了锅。沈清露一到公司就直奔九层，看到霍澜和林鹤在打电话；半小时后，还在打电话。

　　黄澄给沈清露发微信：清露，你到了叫我，霍总找你。

　　水清雨路：黄澄姐，我已经到霍总办公室了，直接找她就好~

　　黄澄：好的

　　又过了六分钟，沈清露终于在霍澜挂掉电话时，进了办公室。

　　“清露，我正好要找你。”

　　“霍总、林总。”沈清露忽然严肃，于是霍澜打算听她先说。

　　“昨天林总和别人发生小碰撞，是出手保护自己员工，和我是谁、对方是谁都没关……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不该影响两家公司的合作，是个人行为……”

　　霍澜正色道：“那是性骚扰，你可以接受不报警吗？”

　　“没有造成实质结果，他甚至没碰到我……要是报警，也是林总的错更大……这我是知道的。至于处理结果，我相信霍总、林总和蔡总，一定会有公正的结局。”

　　沈清露说了一串话，倒让霍澜心中踏实了很多。其实，昨天林鹤打陈一清，也不算全没道理，至少叫风起科技的人知道，别打自己公司人的主意；但如果上升到公司层面，这生意就黄了。

　　霍澜没想到，沈清露没等到安慰时，倒先来“安慰”她了。

　　“你信我，生意做不做的，陈一清这个人，至少不能让他留。”霍澜坚定地冲沈清露点头。

　　“嗯！我相信。”沈清露也点点头。

　　下午，霍澜和林鹤又去了风起科技。霍澜在国外时，就受到过性骚扰，对方是C大的知名教授。那时的她，丝毫没退让；现在，她也不能让员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这份屈辱。可是，正如沈清露所说，林鹤动了手，而陈一清没有做出实质性骚扰，所以事情对她们不利。

　　蔡思还是一副笑脸相对的模样，迎接了二人。霍澜上来就说了自己的诉求。

　　“霍总这就是在开玩笑了。小陈很懂分寸，没做什么哈。倒是林总，打算怎么解释？”

　　“公司与供应商会餐，员工逾矩，犯下错误，蔡总经理及时作出指示，开除当事员工，继续和供应商保持良好合作——蔡总，我之所以出手，完全是替您打的。恕我直言，陈一清的出现可太及时了，正是用来给您加固威信用的。”

　　霍澜觉得，林鹤把几天的话都快说完了。蔡思微笑地看着林鹤，没回答。

　　林鹤打开电脑。“蔡总，我们团队自己做的一点小工具，想送给风起科技当礼物，不成敬意。您看看陈一清来换这个，值不值。”

　　蔡思想了想，还是俯身到电脑前。林鹤展示的是个工具包，不只有数据工具，还有系统工具、管理工具，操作简洁高效，是Onnix的“压箱底儿”宝贝。

　　“我说林总，你们也卖这个？”蔡思问。

　　“不轻易卖。”林鹤一笑。

　　蔡思笑道：“我看你们是把我们当小白鼠，帮你们试产品嘛！”

　　“在国外时，就有很多企业用过我们这些工具，蔡总试试，总不吃亏。如果好用，那您可是白捡啊。”霍澜转着手上的戒指，也微笑地看着蔡思。的确，她们是想卖这套工具，若有风起科技这样的客户背书，再好不过了。现在正是契机。

　　“变‘祸’为‘福’，你们可真敢干。得，叫技术人员跟你对接，你们聊吧。”蔡思这么一说，也就彻底承认了风起与万林的合作关系。

　　回公司的路上，霍澜先提起话头：“这次的事情……”

　　林鹤没反应，于是霍澜话音一转：“你怎么会知道，沈清露有麻烦？”

　　“因为我有感觉。她的呼救，我听得见。”林鹤看着窗外，语气依旧淡然。她自然不能提起小时候的女孩儿，也不能提起林肃。

　　霍澜勉强一笑，没再继续问。林鹤如果真的动心了，倒不是最令她纠结难过的事情，毕竟成不成的，林鹤能动心，非常难得。

　　霍澜担心的是，林鹤看起来忧心忡忡；她被巨大的忧虑笼罩，且逐渐陷落，越走越远。

　　而且，林鹤的担心，她走不进去，也问不出来。

　　这是独属于林鹤一人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