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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寻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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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决定了要回神界,但怎么实行,却是一大难题。
扶尘的水镜之术虽说可以穿行至所有自己标记过的地方,万栩宫内也有他标记之物,但如今的神界早已易主,新帝丰珺的追杀令还历历在目,他是断然不敢轻易将玄姒带回到万栩宫的。
在和玄姒私下商量了多次却仍未有结论之后,扶尘终是决定,自己先利用水镜之术回去万栩宫一趟,待探清了情况之后,再作打算。
“不行!”玄姒坐在房中,狠狠地拍了一下茶桌,引得桌上的茶盏相互碰撞,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扶尘连忙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后又警惕地凝神探息,确保没有人在附近后,才稍稍松了口气,低着声音道:“除了我先去探路,别无他法了。”
玄姒正色道:“你莫不是要背着我,一个人冒险去寻《神界秘录》吧?”
扶尘眨了下眼,有些心虚道:“怎么会,宫主你可不要太看得起我了,我一个小小神君,怎么可能会知道这大名鼎鼎的《神界秘录》到底藏在何处,这肯定是要带上宫主您才行啊是吧?”
“你别跟我油嘴滑舌。”玄姒半眯着眼指了指他:“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你不要妄想着自己偷偷做,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玄姒的双眼转了一下,威胁道:“我就告诉银月,之前在神界传得沸沸扬扬的你与那些小宫娥的传言,都是真的。”
扶尘瞪着眼,不可置信地捂着张得半大的嘴巴,委屈道:“宫主,你这可是赤裸裸的污蔑啊!”
“所以,你还敢有自己一个人行动的想法吗?”
扶尘紧紧抿着嘴,双眼惊恐地拼命摇着头。
“很好。”玄姒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我昨夜想了一晚,觉得应该可以从那些追捕我们的神兵下手。”
扶尘疑问地哦了一声,道:“但是如果我们抓了周围的神兵,岂不是变相暴露了位置?”
玄姒含着笑意,上下打量着扶尘,从茶桌底下掏出来了一个包袱递到了扶尘的手中:“那就试试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套话。”
“啊?”扶尘愣愣地抱着手里的包袱,看着玄姒别有深意的双眼,微微打了个冷颤,手一抖,裹在包袱里的一套银白盔甲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扶尘看着脚边的盔甲,又抬头看了眼玄姒,委屈巴巴地捡起盔甲,开始慢吞吞地穿上。
半响,扶尘穿着一身厚重的神兵盔甲,一脸生无可恋地朝玄姒摊了摊手。
玄姒忍着笑意,绷着脸认真道:“时间紧迫,能够寻到材料做一身差不多的盔甲已是不易,虽然嘛……是有些松垮,不过也还算过得去,凑合穿吧。”
扶尘右手一转,一面水镜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看着镜中穿着极不合身的盔甲,毫无气度和仪态所言的自己,不忍直视地打了下响指,水镜破碎,他伸手扶了扶歪扭的盔帽,看着玄姒无辜道:“宫主,你以后能不能在银月面前多夸我几句啊?”
玄姒连连点了好几下头,看着扶尘身上的松垮盔甲,忍俊不禁道:“当然,你今日的牺牲,我会永远记得的。”
扶尘一脸幽怨地用双腋夹着盔甲的两旁,生怕这该死的盔甲随时掉落,趁着月色正浓,轻迈着脚步往结界走去。
现在正是守夜的是绫璎,她的警觉性虽然比其他人要低些,但扶尘还是特意远远地避开了她的位置,悄然出了镜月楼的结界范围。
想要打探消息,没有三五个时辰怕是不够,玄姒虽然心中担忧,但也对扶尘的应变能力有所信任,若万一真的行踪败露,那些神兵也并非是他的对手,所以玄姒也并未过于忧虑。
距离天亮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玄姒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她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落雪声,骤然起了想要去小院里走一走的念头,她随手举起茶桌上的明烛,只身踏门而出。
冬日漫长,不知何时,积雪已经累起到足以埋没至脚腕到深度,玄姒踏出去的第一步算错了高度,一脚踏空,脚腕深埋在了雪底,一个踉跄,差点就要扑跪在雪地里。
一阵微风拂过,将玄姒弯曲的双膝凭空托住,身后响起了徐徐而来的踩雪声。
玄姒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你怎么来了?”
她转过头去,看到的却是沈穆。
玄姒哑然,自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竟然错以为前来之人,是刈。
她的双眼颤动了一下,悄无声息地将脸上带着些亲昵的表情收回,转而朝沈穆微微笑道:“这么晚,你竟还没睡?”
沈穆伸过手去将玄姒扶起,抬头看着隐隐藏在云层背后的朦胧半月,吸了一口凛冽的寒气,吐着白雾道:“和你一样,睡不着。”
沈穆性子细腻,玄姒生怕自己会露出什么破绽让他察觉,思虑之下,觉得还是避开他比较安心。
“刚才我是听到了很大的风声,以为有什么事情呢,便连忙出来看了看,眼下出来走了走,倒是有点困了。”玄姒伸手揉了揉眼睛,一脸困意。
沈穆盯着她,并未拆穿,反而伸手帮她将身上的披风收拢了些,道:“夜里寒凉,你腿脚不好,就不要到处走动了,这里有我们守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玄姒连连应和:“也对,那我先回去睡了。”她转过身去,沿着来时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往回走着。
“祈儿。”
凛冽的风声夹杂着沈穆低沉的声音,玄姒微微僵直着身体,定在了原地。
“你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对吗?”
果然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手中的烛火被寒风吹得快要熄灭,玄姒咬了咬唇,轻转过身去,扯了扯嘴角:“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我元神初愈,心中又被父神殒逝之事缠绕,一时多思了些而已,我只是……想要一个人静一静。”
沈穆没有回话,而是隔着寒风飘雪,目光灼灼地看向玄姒。
玄姒向来认为沈穆的眼睛有一股奇怪的魔力,仿佛能够洞察这个世上所有的人,每每看着他的眼睛,玄姒都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的内心都被他看清得一干二净。
玄姒紧握着烛台,蜿蜒而落的烛蜡啪嗒一声滴落在了她的虎口处,灼烧刺痛感迅速传来,让她整个人如同受到了惊吓一般颤动了一下,玄姒抿了下有些干裂的双唇,低垂着双眼开口问道:“沈穆,如若……如若我让你答应我一件对你而言十分为难的事情,你会答应我吗?”
玄姒知道自己这个问题对沈穆而言十分不公,他的仇恨旁人无法理解,更无权让他放弃,但沈穆与墨弋于她而言,已是不可分割的至亲和爱人,她不忍心,也不愿意看到他们二人受到任何的伤害。
“我答应你。”沈穆没有丝毫的犹豫,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极其轻松平常的事情。
玄姒微微一惊:“你都不问一下我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吗?”
“只要是对你好的事情,我都可以无条件答应。”
他的这番承诺,倒让玄姒倍感愧疚,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鼻尖一酸,不敢再去看沈穆,转身快步逃回到了屋内。
门一关上,玄姒有些无力地背靠在了门上,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眼中一湿,差点就要哭出声来。
隔着门,沈穆的声音就在门外缓缓响起:“我虽不知道你要我答应的是什么,但只要能让你开心起来,我什么都愿意,真的。”
他在等她,等她亲口对他说出那件瞒着他的事情。
玄姒转过身去,看着映在素白油纸上的模糊人影,不忍道:“沈穆,我不值得你这般为我。”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沈穆抬起手来轻按在门上,轻声道:“如果可以,我多想回到从前,回到这里之后,从前的种种,都不断地在我的脑海里浮现,祈儿,你说,我要还是当时的那个凡人沈穆,你还是那个身份成谜的镜月楼楼主,那该有多好。”
可惜往事已矣,不过转瞬,他们便已经历了沧桑之变。
沈穆无声叹了口气,又继续道:“但是如今能够跟在你的身边,看着你,保护你,我也觉得,这样就很好了。”
玄姒咬了咬牙,将指尖全数握紧后才有勇气道:“沈穆,我是一个自私的人,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我……我不会再逼你答应我什么了,我只希望,你日后的选择都能够遵从自己的内心,不会再感到孤单。”
门的那头,迎来了长久的寂静,而后,玄姒听到了沈穆的回答。
“好。”
短短的一个字,却饱含了沈穆无尽的思绪,他一心想要让玄姒快乐,为此他愿意答应她任何的事情,却不曾知晓,玄姒的心中,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玄姒朝着人影,眼神哀伤,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沈穆走后,玄姒一人坐在茶桌前,思绪复杂地等待着扶尘的归来。
待到天色刚亮时,扶尘才顶着那副宽松的盔甲,神色匆匆地敲开了玄姒的房门。
已经等待多时的玄姒一把将他拉进了房中,问道:“如何了?”
扶尘双指凝成水刃,两三下间将固定盔甲的蚕丝挑开,盔甲一松,哐当挤几声掉落在了地上,扶尘又不解恨地一把扯下戴在头顶的铠帽,坐在茶桌前,顾不得形象,抓起茶盏连连喝了好几口水之后,才微微喘着气回道:“我怕寻的神兵太近会暴露位置,一直到了西郊才找到了个落单了的神兵,他倒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几下就相信了我是前来支援的,只是那人说话好不着调,一时说着什么人界的新奇玩意,一时又说着什么追捕的辛苦,我硬是陪他聊了两个时辰,才从他口中套到了如今神界的情况。”
他想起那个胆敢搂着他肩膀,和他称兄道弟的不过区区几千岁的神兵,又想起了自己点头哈腰迎合着他的自己,就气得眼中冒火,又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盏茶,仰头喝尽之后,将茶盏用力地往茶桌上一放,才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玄姒,拧着眉毛继续道:“宫主,那神兵说如今万栩宫内被神帝派了重兵看守,没有诏令,谁也不得轻易出入,就连那些宫娥,也被严加看管了起来。”
“竟这般严密。”玄姒将手撑在茶桌上,指尖轻扣了两下,神色一转道:“你除了万栩宫内,还有标记其他的地方吗?”
“有是有……”扶尘摸着下巴回忆道:“多年以前,我与银月曾去酒仙的藏酒阁中偷偷拿过几瓶酒,那时候为了下次方便,倒是在某一瓶酒中做了标记,只是已经过去了那么久,那瓶酒也不知还在不在藏酒阁中。”
“藏酒阁……”玄姒依稀记得,那是处在九重天阶不远处的一个小仙阁中,距离万栩宫和各大重要殿宇极其遥远,若是以那作为落脚点,他们被发现的风险就要急速增加。
但好像除了那里,别无他法。
玄姒点了点头,又问道:“今晚是谁守夜?”
扶尘扶住额头:“是银月。”
“……那明晚呢?”
“……沈穆。”
竟是最难搞的两个人,玄姒与扶尘相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重重叹了一声。
最后,玄姒和扶尘终是决定了要在今晚动身,因为相比起心思细腻警觉的沈穆而言,银月的确是那个相对而言比较好糊弄的人。
很快,夜幕降临,扶尘怕银月会在半夜寻自己吃酒,硬是在银月面前演了一出头晕不适的戏码,又召了个水分身蒙在被窝里,这才与玄姒躲在池塘边上,施展开了水镜之术,悄然跃了进去。
一道白光将双眼刺晕,玄姒紧紧拽着扶尘的衣角不敢松开,待双眼慢慢能够视物之后,玄姒才看清了她与扶尘,竟真的身处在了好几十个酒架子当中。
玄姒微施探息,空气中蕴含的灵力充沛,这里确是神界无疑。
她松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竟真的成了。”
扶尘点了点头,一手召出驭龙挡在身前,一手拉着玄姒护在自己身后,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躲避着地上放得杂乱无章的酒瓮,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
藏酒阁地处偏远,除了酒仙便鲜有人踏足此处,一路走去,竟无一人看守,但扶尘还是警惕到了极点,生怕一个不慎,就让宫主陷入险境。
出了藏酒阁,前面便是通往各处殿宇的云桥,扶尘施了隐身术将他们二人的踪迹隐藏,又以传音术说道:“宫主,你想好我们该去哪里寻《神界秘录》了吗?”
玄姒点了点头:“那样重要的东西,左右不过就是收在藏书阁里,或者是由神帝亲自保管。”
“那我们先从藏书阁入手?”
“不。”玄姒沉思了半响,抬头道:“我们先去鸿承殿。”
以扶尘的法力,他的隐身术可以瞒过大半部分的神兵神将,但是神帝身边,历来有法力高强的神侍保护,鸿承殿又是神帝的寝殿,他们二人越是靠近,便越是能够感觉得到,来自于那些神侍的气压正在不断向着他们逼近。
他们站在鸿承殿的殿门前,那四个守在门前的神侍,就如同泥塑的人偶一样,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杵在那里,让玄姒都有些害怕。
扶尘更是握紧了驭龙不敢松懈,用传音术道:“宫主……我们,我们真的要进去吗?”他看着如同虎穴一般的殿门,喉结微微滑动了几下。
“进。”玄姒深呼吸了一口气,越过扶尘走在前头,两三步就迈入了殿门,扶尘微微一惊,连忙跟随在玄姒的身后,在经过那四个神侍身边时,又不放心地多瞄了几眼,随后飞快地追上了玄姒。
殿内的摆设布置依旧,但是暗上焚的香却已不同,闻到气味的一瞬间,玄姒的眼角就不可控制地湿润了起来。
她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从人初回神宫之时,那时候,她还与父神吵了一架,两个人剑拔弩张,毫不退让。
明明场景音容都还历历在目,但那人,却已经从世间消逝,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玄姒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逼着自己从哀伤中振作,她提起裙摆,快步走上位于书案后的长梯,开始在几乎铺满整个墙面的书架上细细地找了起来。
眼睛随着指尖而动,一本本名字各异的书卷从眼前掠过,却丝毫没有《神界秘录》的踪影。
身后,突然响起了啪嗒一声。
声音虽小,但在这宽敞寂静的殿内却显得尤为刺耳,玄姒被吓得抖了一下,还未来得及转过身去,耳边却响起了一个男子的声音。
“许久未见啊,玄姒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