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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为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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刈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气在心底里疯狂滋生,就像是当年他看到了玄姒和苍晗抱在一起时,那种绝望和痛苦,几乎要将他的内心全部占据,与干净纯洁的沈穆相比,他就是一个污秽不堪之人,是一个满手鲜血、令世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恶魔,他害怕失去她,害怕她会厌恶这样的自己,他多想要牢牢地将玄姒锁在自己的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可他也知道,怀着这样想法的自己,是不正常的。
在海底轮回反复经历死亡的那万年时光,日日夜夜,每分每刻,都在将他心底里的阴暗面尽数勾了出来,嫉妒、憎恨、偏执、多疑、冷血,这些从前他不曾拥有的东西就像是野草的种子,在他的心里拼命扎根发芽,如今已经与他牢牢捆绑在了一起,他早就已经不是从前的墨弋了。
而今,玄姒就是那个能够轻易勾起他一切情绪的存在,如若玄姒发现了他的这些阴暗面,她还会不松开自己的手吗?
刈不敢去问,也不敢去想。
可对于那些他曾经伤害过的人而言,他也的确该死,如今的他,对伤害过之人怀揣着悔意,对玄姒含着满满的占有,对曾经美好的墨弋饱含着满腔的怀念,对沈穆更是怀着极其复杂的情感,他就像是一个被反复撕扯、已经破碎不堪的玩偶,就连他自己,都已经有些控制不住那些在体内肆意生长的情绪。
他咬了咬牙,努力抽动着嘴角朝玄姒露出了个看似轻松的神情道:“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行!”玄姒斩钉截铁地拒绝:“你要是出现在沈穆面前,他会再一次杀了你的!”
刈紧握着玄姒的双手,沙哑着声音道:“我被仇恨蒙蔽 ,伤害了他的亲人朋友,他怎么对我也是应该的,要杀要剐,我绝不反抗。”
“那我呢?”玄姒怀着哭腔,将心底的所有委屈尽数倾诉:“你一句要赎罪,就要把寻了你这么久的我给抛下,还有扶尘和银月他们,他们视你为兄长,你忍心就这么抛下我们?!”
“我不忍心。”刈拉过玄姒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在一下又一下有力的心跳声下,他神情迷茫,如同一个迷路找不到方向的孩童,指着自己的心颤抖着道:“可是啊姒,我觉得我这里,快要坏掉了,我当不回神族的战神墨弋,也不能继续当带来灾难的冥王刈,那我到底是谁?我还能是谁?”
玄姒的心,一下子就酸了起来。
他内心的改变和混乱,是出自于那一场长久的禁锢和背叛,而在他心里带来的伤害,几乎是影响一生的,而玄姒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紧握着他的手,陪着他去赎罪、去悔悟、去改变,如果可以,玄姒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治愈他。
可她此时,却早已有了另一番的打算。
玄姒擦干了泪痕,眼中透出坚定道:“墨弋哥哥,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会好好和沈穆说清楚一切,我会想到解决的办法,我不希望你们再起冲突,所以在那之前,你要乖乖留在这里养伤,听到了吗?”
“那我派人去保护你。”
“人多了反而误事,银月她们太聪明,周围突然多了阴兵的气息,他们肯定会有所怀疑,况且,阴兵身上的戾气太重,围在旁边,只怕不到半日,神界派来的人就能够寻着戾气找到我们了,你放心,有你悉心教导出来的徒弟们在,还怕我会有什么危险吗?”玄姒歪了下头,朝刈浅浅一笑。
刈不肯松手,执拗道:“那你告诉我,你现在藏身于何处?你不让我派人保护你,总要让我知道你的位置。”
玄姒一眼看穿道:“你要是知道了我的位置,恐怕是要忍不住偷偷来的。”
刈木着脸不再说话,他派了那样多的阴兵出去寻她,却怎么也寻不到,今日要不是她主动出现,恐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玄姒的手腕,生怕自己一旦松了手,她就会消散在风中,自己怎么找,也不会找到她。
玄姒察觉到了他的不安,笑言:“墨弋哥哥,我既然已经出现了,就不会再逃,我不会离开你的。”
刈沉着双眼直直地看着她的脸,不敢相信地追问道:“你当真不会骗我,你真的会回来?”
他受过的欺骗太多,即便眼前做出承诺之人是玄姒,他也不由得产生了怀疑,他害怕玄姒对他的承诺,都是虚幻一场。
玄姒的眼神僵了一瞬,随后在刈发觉之前,抬起手来如同哄孩子一样摸了摸他的头,给了他一个无比确信的眼神后又点了点头,这才转过头去与扶尘说:“时间不早了,再不回去,沈穆他们该发现了,我们走吧。”说着,玄姒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刈的手,朝扶尘走去。
已经早有准备的扶尘将手里的茶盏往上一抛,茶水四溢的瞬间,一股碧蓝的湖水从茶水之间涌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面水镜,扶尘拉着玄姒,转头看了一眼独自立在对面的刈后,与玄姒一头扎进了水镜中,水声荡漾,水镜亦在慢慢的收窄,渐渐消失。
刈面朝着玄姒消失的方向,久久没能回过神来,她的体温还萦绕在指尖,可不过转眼,就已经与自己相隔两地。
他缓缓俯下身去,捡起摔在地上但并未破碎的茶盏,悄无声息地往里灌进去了满杯的茶水,搁在了自己的榻边。
扶尘刚才利用这茶盏中的水召唤水镜,想必是已经对这茶盏做了标记,只要这容器中有水,他便能够再次通过水镜回到这茶盏的附近。
这是他从前与扶尘说过的上等水系法术,只是当时自己还未来得及教他,没想到,他自己竟参透学会了,刈后知后觉地发觉,原来扶尘刚才最后的眼神,竟是在观察他是否会发现这个事情。
原来扶尘竟还是有些不信。
“这小子,心眼多的毛病还是没变。”刈嘴角含着微微的笑意,有些疲惫地盯着茶盏中还在摇晃的茶水,缓缓闭上了眼,开始凝神调息。
当务之急,是要令自己的法力恢复,他的啊姒,此时正急切地需要自己的保护。
水镜在镜月楼的偏院中缓缓展开,扶尘轻抱着玄姒从水镜中跃出,无声降落在了池塘边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幸好,第一缕晨光还未出现,天空中含着一股即将破晓的惨白。
连续施出了耗费灵力的法术,扶尘有些头晕,他闭上眼一边调息一边压低着声音和玄姒道:“宫主,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冥界的人不会再寻我们了,接下来,便是神界那边。”
扶尘受惊般睁开双眼,却又依旧压着声音,神色慌张道:“宫主,你不要告诉我,你还想要单枪匹马闯进去神界!”
玄姒没有说话,而是给扶尘投去了不愧是你的肯定目光。
此时此刻,扶尘觉得自己快因为力竭而晕倒了,但这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耗费灵力太多,还是被他的宫主给吓的。
“宫主,我觉得……这件事情,你应该再想想,再好好想想。”
“扶尘。”玄姒拉过扶尘的手,用力地拍了拍,抿着嘴道:“你也不想要看到沈穆对墨弋下手的对吗?”
扶尘不解:“回神界,与沈穆和墨弋有什么关系?”
玄姒皱着眉,道:“我想要去找《神界秘录》。”
“《神界秘录》?!”扶尘惊呼了一句,后来又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大,又惊慌地转头四处张望着,确认没有人后才又道:“那不就是一个传说吗?原来这书竟真的存在?!”而后,他又反应过来道:“不对,就算是有《神界秘录》,那又有什么关系?”
玄姒吐了口气,慢慢道:“小时候,我曾听老宫娥说起过一个故事,上古雨神浅毓与凡人相恋,遭到当时极其看中神族血脉纯净的神帝阻挠,那凡人被神帝降下的天雷劈死,三魂七魄尽丧,灰飞烟灭,浅毓不甘,修炼禁术逆天而行,强行将那凡人复活,引得神帝震怒,将她锁进了天罚渊,至死不得出,这样大的事情,记录神界要事的《神界秘录》里,应该会有记载当初浅毓如何使凡人复生的方法。”
“宫主你疯了吧?!”扶尘这下子是完全控制不了声量,他激动道:“莫说这书是否真实存在,就算真的存在,上面也真的有记载如何能使凡人复生,可干扰凡人命势,那是要受百雷诛身的,宫主你不要命啦?!”
玄姒却是一副早已有所准备地故作轻松道:“再难熬的我也熬过来了,区区百雷诛身,说不定我就扛过去了呢。”
扶尘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答应你!”
“那我就自己去。”
扶尘脸色一沉,他觉得他的宫主这是在威胁他。
他想了一圈,还是觉得这个办法太过冒险,若有一个不慎……他使劲地摇了摇头,拒绝道:“这一次我可不会依你了宫主,你要去冥界我不拦你,是因为冥界好歹有墨弋在,并不会伤害到你,但神界不同,如今的神界于我们而言,可是比魔界都要危险,若是你有个什么好歹……”
他不知道到时候自己是会死在银月的手里,还是死在墨弋的手里,不,死在沈穆的手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玄姒瞧着扶尘的害怕模样,却是笑了一声缓解了下气氛道:“你不是自诩天不怕地不怕的吗,怎么到了这会,倒显得像是个小姑娘似的瞻前顾后,小心让人瞧见了,辱没了你神界第一风流美男的称号。”
“宫主,我没有与你说笑。”扶尘是着急坏了,他深知他这位宫主是个认定了就要一条路走到底的性子,她如今这般轻描淡写的说出来的这番话,却定是在背后反复思量后作出的决定,任谁都拉不回头。
“扶尘,我也没有与你说笑。”玄姒敛了嘴角的笑意,眼中透露着点点哀伤:“墨弋做下的错事太多,可他也是受奸人蒙蔽所致,虽有罪,但却情有可原,沈穆于我,有恩亦有义,我不忍他们二人起冲突,最后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想法子将那些当日死在阴兵手下的沈穆的亲人好友的魂魄寻回来,为他们再造肉身,只有这样,才可替墨弋赎罪。”
扶尘想了想,思绪混乱道:“可……可那事已过去多年,那样多的魂魄,到底要去哪里寻?说不定,说不定那些魂魄早就已经投入轮回,再世为人了呢?”
“沈穆虽嘴上不说,但我却知道他心中对亲人好友的魂魄去向抱有疑问,在神界时,我便曾偷偷去看过在那之后降世的凡人命簿,但那里面,并没有沈穆的亲人和好友,所以他们的魂魄,定还在这三界的某处。”
“你……”扶尘看着玄姒,竟是一句阻止的话也说不出来。
她早有盘算,今日即使不与自己言明,她也会自己想尽其他的法子去做这件事情。
扶尘无言垂眸,视线落在了自己手中的玉扇当中。
栩栩如生的盘龙纹在将明的天色映照下,格外的温润耀目,他突然就想起了刈说的,这扇的名字,叫“驭龙”。
刈摈弃了自己的姓名身份,成为了三界中令人最为痛恨的冥王,可时隔万年,他却依旧记得当时为自己的法器取的名字,扶尘心中的悔意,顿时涌上心头。
他也该为墨弋,做些什么。
迎着从天边而来的第一片朝霞,扶尘握紧了手里的驭龙,双目坚定地看向玄姒:“宫主,这件事情,算我一份。”
玄姒的脸被五彩的朝霞映得无比绚烂,她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为宽心的笑容。
“好。”她的眼角渗出一层湿润的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