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混乱 ...

  •   “就凭你这个小喽啰也想要拦住我?!”

      “那便试试,到底谁才是那个小喽啰!”

      “正有此意!”

      “雕虫小技!”

      遥遥传来的扶尘和柔兆你一句我一句的争吵之声,令本来已经闭上了双眼的玄姒猛地睁眼,对上了近在咫尺的刈的眼眸之后,有些僵硬地抿了下嘴,滚烫的脸颊微微一躲,刈的双唇,堪堪在距离玄姒的唇畔只有一寸时停了下来。

      刈的身体未动,眼神却往声音的方向一剜,一股寒风随着他的视线席卷而去。

      而后,玄姒听到了两阵剧烈的咳嗽声。

      打斗的声音却停了下来。

      “啊,对了。”听到扶尘的声音,玄姒才忽地想起来,她坐直了些道:“扶尘……他也来了,我与他说了你的身份,他说,要来见见你。”

      刈隔着这样近的距离,意犹未尽地再看了几眼玄姒,而后手掌松开了玄姒,反手一捞,将她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榻上,又整了下披在肩上的衣衫,才沉着声音朝外道:“柔兆,放他进来。”

      玄姒坐在榻上,愣了好久都没能反应过来,他现在这薄弱的身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将自己抱起来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被寒风刮得衣衫和发梢都有凌乱的扶尘气冲冲地出现在了石洞口,而他的身后,则站着脸色同样难看但又不敢发作的柔兆。

      刈缓缓坐在了玄姒的身旁,轻挥了下手,柔兆极其不情愿地悄然退了出去。

      扶尘剜了一眼柔兆的背影,又转过脸来看着刈,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走近到了他的面前。

      “你当真是墨弋?”扶尘右手悄然打开了玉扇,带着些许的警惕问道。

      刈看着他手中的玉扇,轻舒了一口气,不答反问道:“这扇子,用的可还顺手?”

      扶尘将玉扇往前一抵,提高了些声调道:“你别在这装聋作哑!”

      刈抬起头来,看着如今已可独当一面的扶尘,眼中有欣慰,亦有苦涩,他自嘲了一声后道:“我若说是,你也不会轻信,那不如你告诉我,我该,如何证明我便是我?”

      这个问题,倒把扶尘给问住了。

      细想起来,如果他真的是墨弋,那岂不是说明了他们被那苍晗蒙骗了足足两万多年,自己竟认不出来被自己视作恩师、兄长之人,甚至还数次与之搏斗,差点就要了他的性命,何等讽刺。

      所以即使玄姒说的那样清楚,但在扶尘的心里,似乎还是不大相信这件听起来既荒诞又可怕的事情。

      刈垂下眼眸,神色稍显落寞,他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淡淡道:“当年,我走的匆忙,还未曾给你的法器取名字,如今已过了数万年,名字,你取好了吗?”

      扶尘的身躯一震,手中的玉扇亦跟着微微抖动着,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刈,“你……你当真是……”

      还未取名之事,理应只有他与墨弋知道,只是当时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件事情,就连他自己也都忘了。

      “驭龙扇。”刈抬起头来看向扶尘,“这是我当年回万栩宫的途中想的,只是还未来得及与你说,便遭到了苍晗的毒手……”

      话刚脱口,魂魄被抽离的感受又突然袭上心头,刈的眼前骤然一黑,逼得他有些狼狈地单手撑在床榻的边缘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扶尘下意识地扶住了刈的手,待刈的呼吸缓和了些后,扶尘又干咳了一声,缩回手去挠了挠后颈,而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憋着一股劲,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刈的面前,脸色铁青道:“对不住,是我没能认出你来。”他又咬了咬牙,恨恨道:“我们竟被那苍晗蒙骗了这么多年!”

      “与你们无关。”侧身坐在刈身后的玄姒缓缓闭上了眼,回忆道:“当年,我与他被父神下了禁言术,父神为了神界的安危,不得不协助他扮演墨弋,这么些年过去了,莫说是你,就算是明知内情的我,在相隔万年回到万栩宫之后,看着他的一举一动,都仿佛在看着真正的墨弋哥哥一样。”她的声音微微抖着,“可我却清晰地知道他并非是墨弋。”

      觉出了她思绪的波动,刈悄然地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我在,别怕。”

      扶尘忽地打了个冷颤,脸色顿时变得更加的难看,他年少时在万栩宫,便日日看着墨弋以这番语气和宫主说话,那个时候,他就时常觉得自己是那三脚凳里多出来的那一只脚,夹在他们中间,横竖都不痛快。

      如今想来,其实苍晗所假装的墨弋,便总是给他一股冷冰冰的疏离感,只是当日他们错以为宫主陨落,墨弋性情骤然变得有些消沉冷漠,那也是理所应当的,却没成想,在那具身体里的,竟是另一个人。

      扶尘又看了看眼前满心满眼都是玄姒的刈,笃定而又无力地喃喃自语道:“你真的是墨弋。”,扶尘跪着,眼里参杂着看不清的思绪,半响,他才开口问道:“那,苍晗……你打算怎么处理?”

      扶尘说不清楚此事自己的心里到底是何感觉,即使知道那人是冒牌货,是夺了墨弋身体、欺骗了自己两万多年的混蛋,但这么些年来,扶尘的确真真切切地将他视作为兄弟、恩师,是继玄姒以后最为敬重之人,眼下骤然要他接受这一切都是个假象已是很难,他不敢细想,若是墨弋真的决定将他处死,自己到底会不会开口为他求情。

      刈握着玄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几分,“我将他囚于地牢,用药将他弄晕,自将他带回来后,我从未去见他。”

      抽离魂魄的法术,他不会,亦知道即使懂得,他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当了冥王刈万年,种下的恶果太多,而换回本来的身体似乎就近在眼前,可他真的可以当回从前的那个墨弋吗?

      他不知道,所以,现在他的,宁愿不去想这个人的存在,他得要先弄明白,自己到底想要怎么做,才有这份勇气去面对那具身体。

      “那令沐、暮阳和霄鸾呢?他们如今在哪?”玄姒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问道。

      刈的眼中出现了一丝疑惑:“暮阳在牢房的北面,我施了结界,常人无法察觉到他的位置,且我早已派了人去照看他,你不必忧心,至于令沐……他不是早就离开了吗?还有,霄鸾怎的会在此处?”

      扶尘一惊,连忙追问:“你醒来后,可有派人去查看过苍晗?”

      神冥两军大战已过去了好几个月,这里这么多的阴兵,竟无一人察觉到了他们的踪迹,要不,就是他们已成功救走了苍晗,要不,就是他们被当日的血雾游魂所侵蚀,早已元神消亡。

      刈摇了摇头:“并未。”

      “糟糕。”扶尘顿时焦灼了起来,他连忙站起身来,“令沐与霄鸾是来救苍晗的,我原以为他们是落在了你的手中,心想着你若是墨弋,必不会威胁到他们的性命,可如今看来,你竟不知他们的存在,也从未派人去查看过,那……”

      不安正在三人之间蔓延。

      刈的眸色一浓,左手指尖一弹,整个冥王殿的地形图已尽数浮现在了扶尘的眼前。

      刈回头看了一眼玄姒的腿:“我与啊姒身子不便,同去怕是太慢,你按着上面标注的地方,挪开机关便可到达地牢。”

      “好。”扶尘点头附和,而后转过身去,快步离去。

      跟着刈所给的指示,扶尘快速地来到了正殿,启动了王座上的机关,一个翻身便跳进了那仿佛深不见底的地牢里。

      玄姒坐在榻上,向上一望,呼啸的寒风尤如猛龙咆哮,一下又一下地席卷而落,玄姒微微打了个冷颤,还未开口,背上却已经披上了一件厚实的斗篷。

      她看着正在低头为自己系着斗篷带子的刈,只觉得身上一暖,寒风似乎也不那么的刺骨。

      丝滑的绸带有些难绑,刈的右手又不灵活,几番尝试之后才艰难地将那带子绑好,刈松了口气,又伸手替玄姒拢了拢斗篷,确保不会有风灌进去,这时,玄姒才看到了他那布满撕裂伤痕的右手。

      她一把抓住了刈的右手,紧张地问道:“这些新伤,怎么回事?”

      刈自然不会说是刚才因为抱着她太过于用力所致,他含着笑意抽回了手,在玄姒的头顶拍了拍:“是我自己着急,本想着伤已经大好了,去练一下剑怕也是无妨,没想到一握剑就成了这样。”

      玄姒责怪地看了他一眼,从床榻边上成堆的伤药里抽出来一瓶,拉过刈的右手,细细地将里面的药粉倒在伤口上,心疼道:“你明知道问天戟的威力,还那般紧握不放,当真是不要命了。”

      刈轻笑了一声,眼里满是落寞:“我原以为,问天戟乃我所造,自然是认得我的,却没想到,只是换了一副皮囊,它便不认得了,在它的眼里,苍晗倒成了真正的主人。”

      玄姒低头不语,她默默地为刈上着伤药,心中微微抽痛。

      扶尘急促的脚步声渐渐靠近,还未见人,他焦急的声音就已先一步在石洞内回响:“他们不在那地牢里!”

      刈闻声望向洞口,见到了匆匆而来的扶尘。

      他从榻上起来,抬起刚上好伤药的右手捻玦后闭眼凝神,而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眼,面色凝重道:“我在地牢里设的结界已经被破了。”他又转眼望向扶尘:“你在地牢里,还看到了什么?”

      扶尘喘着气,回忆道:“有很多掉落在地的锁链,其余的……啊!”他从怀里掏出来了几缕乌黑的发丝递给了刈:“我还看到了这个。”

      刈接过扶尘手里的发丝,双眼微微一震:“鬼面发。”

      玄姒记得,这鬼面发是刈用来束缚他们体内灵力的锁器,她凑前一看,见那鬼面发已经损坏,向刈问道:“这鬼面发除了你,还有人能解吗?”

      为了防止苍晗醒来后会挣脱逃走,所以刈以鬼面发束缚在了苍晗的脖子上,若想要和暮阳一样断臂求生定是不能的,而这世上,除了他自己,能解开鬼面发,又能够隐藏踪迹在冥王殿内畅行无阻的,便只剩一人了。

      “是束烟。”刈沉声而道。

      扶尘惊道:“束烟,莫非就是当日那个放出血雾游魂后又逃脱的狐族女子?”

      刈沉着脸点了下头,用手一捏,指尖的发丝化为灰烬,在醒来后,他也曾听柔兆说起过束烟和着雍的事情,他们带兵私回小院,怕就是想要除掉当时被自己囚在里面的玄姒,如今细想来,当时在寒瀛见到的玄姒与苍晗抱在一起的场景,也只能是善用幻术的狐族束烟搞出来的鬼,若不是他们已经消失,恐怕自己早就已经忍不住杀了他们,可束烟竟敢回来带走了自己的身体和苍晗。

      “柔兆!”刈低喝了一声,一直候在外面的柔兆应声而来,单膝跪在地上听候差遣。

      刈将手往身后一背,仿佛顿时又变回到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冥王,他的下颌微抬,双眼半垂着看向柔兆,厉声而道:“派人出去寻找束烟和着雍,若遇到了……”他的双眼往玄姒的方向瞄了一下,将快要吐出嘴边的“杀无赦”三个字硬生生吞下,将呼之欲出的杀气微微收敛了些,呼了口气后才继续道:“不论任何方法,都要将他们带回到我的面前。”

      “是!”柔兆应了一声,而后施出了瞬行玦,嗖的一声往洞外而去。

      扶尘抬起头来,望了眼依旧沉黑的天空,神情复杂地看向了玄姒,他知道此时此刻,宫主定是不忍离开墨弋的,但她若不肯回去镜月楼,沈穆定会来寻,届时与墨弋碰了面,只怕场面会更加的难以控制。

      “宫主。”扶尘唤了玄姒一声,带着些提醒的意味。

      “好。”玄姒点了点头,将刈拉到了一旁,踮起脚尖伏在他的耳边轻声道:“我有些事,必须回人界一趟。”

      “不行!”刈的脸马上冷了下来,一把抓住了玄姒的手,生怕她会离开自己。

      心心念念的墨弋哥哥就在眼前,玄姒心中何曾舍得,但有多不舍,心中就对沈穆有多愧疚。

      她将双手环绕在刈的背后,轻拍着哄道:“我又不是以后都不与你见面了,我只是有些事情要处理,等我处理好了我就回来。”

      刈僵直着身体,语气中带着些微怒:“神界对你们下了追杀令,你还能去哪?”

      玄姒愕然:“原来你都知道啊。”

      “所以。”刈松开了玄姒,紧握着她的双肩与她对视,“你留在我的身边,这样我才可以保护你,啊姒,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了,我不会一错再错。”

      玄姒看着刈,知道他并不会轻易允许自己走,她耐心道:“我与扶尘是偷偷来的,其他人还不知道你的身份,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他们,你给我一些时间,等我处理好了,我一定回来。”

      刈垂下双眼,闪烁着微光的瞳孔笼罩在浓黑的睫毛阴影当中,他抽动着双唇,努力控制着自己,慢慢问道:“是因为沈穆,对吗?”

      玄姒微微一惊,没有说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