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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与我相拥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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汹涌澎湃的冥河,突然变得如同镜面一样安静,伴随着清脆的一声“叮——”,仿佛止住了呼吸一样的冥河中央,如同有鱼儿在探头呼吸一样,泛起了阵阵涟漪。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涟漪中央破出,一个鱼跃翻身,扶尘抱着玄姒,稳稳地落在了冥河岸边。
身后的冥河,突然又恢复了刚才的湍急。
玄姒看了看竟滴水未沾的自己,有些自豪看着扶尘。
扶尘倒是一脸的凝重,他对自己和玄姒施了隐身术,确保万无一失之后,才与玄姒一起淡定地穿越过茫茫阴兵,直接到了乾晖殿的门前。
守在殿门前的,依旧是柔兆,他一脸严肃,眼睛不断在空中来回游走,如同猎鹰一般,不放过丝毫的动静。
突然,他神色一变,朝着扶尘与玄姒站立的地方猛然抽出了腰间的飞刺,瞳孔微微收紧,大喝道:“何人!竟敢擅闯乾晖殿!”
扶尘一边惊讶于这人竟能识破他的法术,一边默默召唤出了玉扇,准备好随时动手。
玄姒一把按住了扶尘举起玉扇的手,暗示他将法术撤去。
扶尘看了看周围的阴兵,虽心有疑虑,仍是听着玄姒的话,乖乖地将隐身术撤去,在阴兵的重重包围之下,现出了真身来。
见了玄姒,柔兆先是一惊,而后看了一眼她身旁的扶尘,眼神再次警惕了起来,他将飞刺对准了扶尘,问道:“你是何人?竟敢掳走我们的人?”
扶尘一听这话,如同野猫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啪的一声打开玉扇,看着柔兆的眼中似是要窜出火苗来:“你们的人?我的宫主,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冥界的人了!”
“停!”玄姒上前了一步,挡在了他们之间,她低声提醒扶尘道:“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扶尘含着一肚子火气,却又默默将玉扇收回掌心。
柔兆见状,仍是不敢放松警惕,他站在石梯的顶端,俯视着玄姒:“为何要逃?”
“我……”玄姒顿了顿才道:“我那时并非要逃,而是……”她看了一眼扶尘,道:“而是我有一定要离开的理由,但是现在我回来了,不就证明,我并非是有意要逃走的吗?”
柔兆抬了下眼:“我怎知你在离开的这段时间内,没有被歹人蛊惑,眼下回来,是想要取我殿下性命的?”
“你是知道我的元神损伤的有多严重的,以我一己之力,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无法伤害你的殿下,若你忌惮我的伙伴,那你大可先让我进去见见他,等他允许了,你再让我的同伴进去。”
柔兆眉心一紧:“你怎知殿下已醒?”
“我看到了你们派来寻我的人,在三界中派了那样多的阴兵,即使是你,也无权越过冥王下这样的命令。”
柔兆双眼一沉,默默收回了手中的飞刺,转身推门入了殿内。
玄姒轻声提醒了扶尘先在此等候,而后提起了裙摆快步跟在柔兆的身后,进了殿内。
与第一次进来时的幽暗不同,此时通往石洞的长阶内已经挂满了火把,把整条长阶照亮得如同白昼,柔兆站在长阶入口的壁画边上,脸上虽冷着,但语气比起刚才还是缓和了不少:“殿下一直在里面,等你回来。”
听到柔兆的话后,玄姒默默拽紧了衣裙,明明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但她竟生出了几分紧张和无措。
她一步、一步地往前踏去,平滑的石阶将玄姒每一个步伐的声音都映得格外清晰,她听着自己缓慢的脚步声和逐渐加快的心跳声,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才刚踏入石洞,玄姒的双眼就被一束强大的光照射得快要睁不开双眼,她半眯着眼睛,极力地去适应着和石阶一样插满火把的石洞,中间的金鼎仍在不断地窜出妖异的蓝色火舌,玄姒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慢慢越过了金鼎,看到了那个映在屏风上的削瘦身影。
这样寒冷的天气,他却半坐在榻上,裸露的上半身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衫,整个人看上去虽比被蛊虫侵蚀时健壮了不少,但与常人相比,仍是相当的瘦弱,他的双手正捧着一本看似是奏本的物件,脸色凝重地低头看着,连眼睛都在用力,仿佛对上面的内容很是不满。
玄姒定在原地,任由从头顶上方的洞口送来的寒风将自己包裹,她就想要隔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再静静地看他一会儿。
寒风萧肃,将玄姒的衣裙吹得猎猎作响,床榻上的人似是听到了动静,十指一颤,掌心的奏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半盖在腿上的锦被。
刈朝着玄姒的方向转过脸去,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身影,一时之间竟以为是在做梦。
他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颤着朝玄姒的方向伸去,整个人往榻边一倒,如同断了双翅的蝴蝶一般,重重地坠在了地上。
玄姒冲上前去将他扶住,刚想开口,却被刈给一把搂住。
刈一手按着玄姒的后枕一手揽住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紧紧地往自己的身上带去,他那好不容易开始长着新肉的右手被牵动,紧绷的皮肉撕裂,整只手开始缓缓流着鲜血,但刈毫不在乎。
在感受到她身上的体温、嗅到她发间的气味后,刈才发现,眼前的人,是真的。
他害怕极了,瞬间又收紧了力道,将玄姒紧紧箍在自己的身上,有些急促、又有些慌张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啊姒,啊姒……”
玄姒眼中的泪,如同决堤了一样,汹涌而落,她慢慢地用双手回搂住他瘦弱的腰身,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心跳和呼吸,她将头枕在他的颈窝上,身体跟随着刈的一呼一吸在不断的起伏着,仿佛已融为了一体。
玄姒多想就这样一直与他相拥着,直到天荒地老。
尽管知道了他是墨弋,但玄姒仍是忍不住地开口问了一句:“墨弋哥哥?”
“嗯?”
耳边传来刈极尽温柔的声音。
玄姒僵了僵身体,但双手仍旧紧紧的环抱住着刈,问道:“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刈的呼吸由缓转急,他闭上双眼,将思绪退回到那日,而后,慢慢开了口:“与扶尘炼制法器回来后,我本想着去寻你,可苍晗却先一步拦住了我,他与庚峯勾结,用蛊术袭击了我,再后来……庚峯将我的魂魄囚在了东海海底,足足上万年,我在昼陌的尸骨面前,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的窒息与死亡,而后又再次醒来,周而复始。”刺骨的寒冷令他仿佛回到了那个不见天日的深海,刈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地喘息着,像是在下一瞬就要因窒息而晕厥过去。
“墨弋哥哥!墨弋哥哥!”玄姒急切地呼喊着他,她用双手推了几下刈的腹部,想要将他推远些看看他到底怎么了,但刈放在自己后枕和腰上的手依旧死死用力着,玄姒怕自己用力过度又会伤着他,手足无措间已是满头大汗。
刈用力地呼吸着,感受着就在怀里的人,才仿佛从那一片漆黑的深海中脱离了出来,但他又感觉到了玄姒推向他腹部的力道,下意识地以为是玄姒还在恨他,想要挣脱他,刈颤着声音,一边用力呼吸着一边央求道:“啊姒,你不要推开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在看到你和苍晗抱在一起的时候心生恨意,我当初要是能够沉下心去弄清楚……那时,我被恨意占满了内心,除了复仇,我什么想法都没有。”
玄姒顿了顿,担忧之际亦是一头雾水:“我和苍晗抱在一起?!”
“我被束烟救上来后,身体虚弱不已,根本无法自行走动,但我想见你,我担心你的安危,我求着束烟帮我去寻你,后来,她和我说,你在寒瀛,在那里,我看到了你和……和侵占着我身体的苍晗,相拥在了一起。”
“不可能!那时,我分明还在灵缚山上昏迷着!”
“我知道。”刈咬着牙,满腔悔意:“直到神帝与我说清一切,我才幡然醒悟,这些年来,我怀着那所谓的恨意,一路走来,成为了一个怪物,伤害了你,也伤害了许多无辜之人。”他顿了顿,艰难地开口道:“我还差点……啊姒,神帝……神帝并不是……”
“我知道。”玄姒双眼无力地垂下,父神离去的画面又再次浮现在了眼前,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像是那日一样痛苦,但仍是忍不住埋在刈的颈肩抽泣着。
“不,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玄姒沉默听着刈的声音,悲伤心痛不已。
在知道了他是墨弋之后,玄姒曾在心里想出了无数个他为何会变得这般暴戾的原因,她知道他恨苍晗,亦想过他可能已经知道了苍晗与庚峯勾结之事,所以他才会与魔界作对,亦会迁怒包庇苍晗的神界。
她来之前曾想过,这些年来,他被困在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以一个假的名字活着,或许过得十分艰难,可再怎么艰难,玄姒还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报仇。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还被囚禁在了海底足足上万年。
庚峯痛恨墨弋,是因为昼陌死在了墨弋的问天戟下,但当时昼陌当时在战场上,竟妄想要用禁术,不惜让整个战场上的神魔两军的性命作为媒介也要杀了墨弋,墨弋没得选择,只能在术成的前一瞬,将他的头颅砍下。
庚峯要为昼陌报仇,玄姒无话可说,可他不该在背后与苍晗勾结,让墨弋失去一切,将他囚于海底反复折磨他。
海底孤寂寒冷,光是待上一刻,都有可能会发疯,可他偏偏在这样的地方,对着一具尸骨,一次又一次地经历着死亡。
光是想象,便足以让玄姒喘不上气,更何况是真真切切经历过这一切的墨弋。
他没有理由不恨。
玄姒像是哄着小孩一样拍着刈的后背,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不走,我不离开,但我想看看你。”
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沉着声音拒绝:“不要看我。”
这样丑陋不堪的自己,早已不是她眼中那个心无阴霾、如同阳光般存在的墨弋哥哥,他在这万年来,残害了多少性命,有时候,他甚至都能够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味,他害怕在对上视线的一瞬间,玄姒会选择推开自己,可要让他自己选择放手,他又无法做到。
玄姒吸了吸鼻子,双眼一转,突然哎哟了一声,低声喊道:“墨弋哥哥,我腿疼。”
刈连忙将玄姒松开,视线挪到她的双腿之上,可脸颊却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轻捧着,轻轻一挪,对上了玄姒湿润的双眼。
刈就像是临阵逃脱一般,仓皇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但挪开的视线却又硬是被玄姒给捧着脸颊生生给掰了回来,刈没了办法,只能迎着她的目光,任由玄姒炙热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游动。
闪烁的瞳孔内,玄姒看到了他的恐惧和不安,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快要坠下悬崖的人看着手中紧握着的那一株藤蔓,带着渴望被拯救的希冀。
四目流转,思绪万千,眼前的人明明样貌不同,但在玄姒的眼中,他便是墨弋。
眉目触动,玄姒鼻尖一酸,眼眶内已被泪水填满。
刈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坚定,他瞬间,已不再害怕。
刈的双手顺着玄姒的手臂,一路往上,将她捧在自己脸上的双手握在掌心,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他动了动干渴的喉咙,用沙哑着声音明知故问道:“不是说腿疼吗?”
玄姒嗯了一声,有些得意地昂了下头:“我骗你的。”
恍惚间,刈仿佛回到了万栩宫,每每将她从床榻上拉起来晨练的时候,她便像这样,左一句肚子疼,又一句扭到脚,每天都不重样,变着法子来骗他,但自己却每一次都上了当,或者说,是每一次都因为担心是真的而忍不住去相信。
刈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玄姒柔软的脸颊,苍白的脸上含着三分笑意,“又耍赖。”
玄姒朝他吐了下舌头,紧皱的眉间却显露出一丝笑意,“这就只能骗骗你了。”
捏在玄姒脸上的手未松,刈看着玄姒眼中熠熠而动的星光,神色一软,缓缓凑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