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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剜骨 ...

  •   还未靠近乾晖殿前的长阶,玄姒便被守在最前面的阴兵一左一右的两把弯刀架在了脖子上,锋利的寒气夹在脖子的两旁,让玄姒颈肩上的毛孔也忍不住为之一抖。

      阴兵用藏在面具背后的双眼打量了玄姒一翻,厉声威胁道:“哪里来的贱婢,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也敢乱闯,不想死就快滚!”

      玄姒沉着眼看向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惧怕,反而是她身后的锖芜颤颤巍巍地探出头来,看着那两把弯刀默默咽了下口水,陪着笑脸道:“两位大哥,你们看看清楚,这位可是冥王殿下亲手救回来的那位神族女子啊。”

      虽未曾亲眼见过,但玄姒的身份早就在冥王殿内传了个遍,那两个阴兵隔着面具相视了一眼,手中的弯刀虽未放下,但语气已是缓和不少:“殿下还未苏醒,还望姑娘不要乱闯。”

      “我要进去。”玄姒语气强硬道。

      锖芜吓了一跳,连忙笑着补充道:“是这样的两位大哥,我们姑娘实在是思念忧心殿下,弄的是夜不能寐、药不能进的,眼看着就要熬不住了,两位大哥也知道,姑娘可是殿下金口所说的要好好护着的人,你们也不想殿下醒来后,发现那般在意的人,会因为见不着自己而香消玉殒了吧……”锖芜越说声音越小,生怕那两个阴兵的刀下一瞬就会砍进玄姒的脖子里。

      “这……”

      那两个阴兵你看我一眼,我踢你一脚的,硬是僵在了原地不敢做主。

      “让她们进来。”

      殿门之内悠悠传出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那两个阴兵听到此声音,连忙收了架在玄姒脖子上的弯刀,恭敬地低了下头道:“姑娘,请。”

      而后,站在层层台阶上的阴兵逐一侧过身去,给玄姒留出了一道宽敞的过道,玄姒松了口气,提起裙摆拾阶而上,锖芜亦回过神来,连忙将头压低,快步跟在了玄姒身后。

      挡在面前的厚重石门被从外到里推开,数十个火把的光亮一下子全都照进了殿内,玄姒立在门前,看到了迎面而来的一个男子。

      身后的锖芜见了他,连忙跪下行礼,颤着声音道:“见过柔兆大人。”

      那男子双手背在身手,眼神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玄姒,而后道:“先进来吧。”

      玄姒刚踏进了殿内,石门便被柔兆用法术一轰,紧紧地关上,跪在地上的锖芜还未来得及进去,便被隔在了殿外。

      玄姒转过身去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眉间一皱。

      “怎么,怕我吃了你不成?”柔兆特意压低了声音问道。

      玄姒鼻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看着他道:“你若想杀我,刚才在众阴兵面前就可以动手了。”

      柔兆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意外地道:“你只身一人,胆子倒大。”

      玄姒懒得去跟他客套,开门见山道:“冥王刈在哪?”

      柔兆夹着双手,不慌不忙道:“在你见殿下之前 ,你须回答我几个问题。”

      “说。”

      “你叫什么名字?”

      玄姒抬眼看着他,不悦道:“这与我见不见他有何关系?”

      “我说了,你在见殿下之前,须回答我几个问题,若不想回答,出去便是。”

      玄姒咬了咬唇边,而后又重重地呼吸了几下,才道:“玄姒。”

      柔兆点了点头,继续道:“你与殿下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玄姒瞥了柔兆一眼,不耐烦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柔兆懒懒地背靠在一旁的石柱上,耸了耸肩,一副你爱说不说的模样,气的玄姒心中的怒火烧得更甚了几分。

      但眼下是自己求他,玄姒再怎么不情愿,也只得听他的。

      玄姒别过脸去,语气生硬道:“小时候。”

      “哦?”柔兆一改吊儿郎当的模样,脸上瞬间有了兴趣地追问道:“殿下小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玄姒没忍住啧了一声,用眼神剜着他不再说话。

      “好吧好吧。”柔兆抬起双手摆了摆道:“你跟我来。”

      他从石柱往旁边的一面石壁走去,玄姒盯着他的背影,慢慢跟了过去。

      那面石壁,以阳刻的方式雕刻了满墙的纹样,玄姒细细看去,才发现刻的竟是一棵巨大的梨树,花瓣纷飞之间,一抹缓缓升起的朝阳正与梨树处在石壁的一左一右,遥遥相望又远不可及。

      玄姒将手慢慢抚摸在那棵梨树上,想起了那日娘亲寿诞,她一人坐在倾霞宫的万年梨树下,思念着她的娘亲,而墨弋,则默默地煮了三碗长寿面,陪着自己。

      她收回有些僵硬的指尖,转过了头,不去看上面的壁画。

      柔兆看着神情有些不对的玄姒,沉思了一瞬,还是将手放在了壁画上的其中一片花瓣当中,机关牵动,石壁发出轰轰的声音,并缓缓地朝着右边转动了过去,石壁的背后,出现了一条幽深的长阶。

      柔兆朝玄姒侧了下头,玄姒纵然有些害怕黑暗的地方,却仍是毫不犹豫地踏入到了长阶中,而柔兆亦紧紧地跟在了玄姒的背后踏入到了长阶里,随着他的一个响指,长阶里的所有火把瞬间燃起。

      玄姒有些不适地眯了下眼,随即看到了长廊的尽头,有一个石洞,玄姒不自觉地加快了呼吸和脚步,朝着石洞走去。

      可眼看着就要进入到石洞时,玄姒却猛然发现石洞的洞口,有一道结界。

      她转过头去看着身后的柔兆。

      但柔兆却又摆出了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用手肘顶在石廊上撑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玄姒,问道:“你与我们殿下,到底什么关系?”

      玄姒抬眸盯着他,微微有些愠怒,但还是强忍着,指了指身前的结界:“你先把这结界解开了我就告诉你。”

      柔兆的脸色却骤然变得认真起来,他突然朝玄姒走近了几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一改方才的嬉笑模样,咬着后牙槽发狠道:“我的兄弟死在你的人手里,我们最恨的,便是你们这些看起来自诩清高的神族,若不是殿下保你,你早就死了。”

      玄姒垂下了眼,她捏紧了手,轻声说道:“我知道。”

      柔兆本以为她会激烈地与自己对抗,却没想到她在此时竟然是这个服软的态度,这倒让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中更是郁闷。

      半响,柔兆一个挥手,挡在玄姒身前的结界落下消失,他朝里指了指,愤愤道:“若不是殿下在昏迷中仍在不断地喊着你的名字,我可不会让你进来。”

      听到他的话,玄姒觉得心口闷闷的,她朝柔兆挤出了一丝微笑道:“多谢。”

      柔兆看着踏入石洞的纤瘦背影,愣了好久。

      石洞的里面呈一个倒立的漏斗状,上窄下宽,但这石洞却并非完全密闭,而是在顶部凿开了一个圆形的洞口,月光从洞口上倾洒下来,让在空中飘扬着的尘埃无所遁形,竟还颇有一股岁月静好的宁静安逸。

      而这石洞的中央则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像是炼丹炉的金鼎,里面正轰轰地烧着烈火,让整个石洞都变得十分暖和却又不觉得闷热,金鼎的正后面,则摆放着一台宽大的金丝龙纹屏风,屏风的后面,隐约可见一张石榻,榻上,正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人。

      玄姒抬起重如千斤的脚步,慢慢地绕过了金鼎,一步一步地朝石榻走去。

      刚走到屏风旁边,一股血腥气味便毫无预兆地扑鼻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腐肉味和药味,这三者相互混合在一起,让玄姒一个没忍住,当即就扶着屏风干呕了几声。

      跟来的柔兆走到玄姒的身旁,淡淡地看着干呕得都在不断颤抖的玄姒,随后毫不留情地一把抓住了玄姒的手臂将她拖倒在了榻边,手一扬,将盖在刈身上的薄被掀起,指着刈背上的伤口说道:“你自己亲眼看看。”

      玄姒咬了咬牙,僵着身子转了过去,看到了伏在榻上的刈。

      他很瘦,比起如今大病初愈的自己还要瘦,整个人就像是将全身的肉都削了下来后再将皮披在骨头上,又像是被封在棺椁里的千年干尸,看得令人心惊肉跳,即使知道他还活着,但他的身上却没有一丝的生气,当日玄姒所见到的被问天戟焚烧得焦黑的右手,被一圈又一圈的棉布包裹着,全身充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但道道皆是深可见骨,而他的背上,则是那腐肉味道的源头。

      从后肩到尾椎,刈的整个后背都爬满了交叠在一起的不断在蠕动的细小蛊虫,细细听去,还能够听到它们在不断啃食着什么的声音,令玄姒觉得毛骨悚然。

      玄姒不假思索地便伸出了手去,想要帮他将这些蛊虫尽数拍落。

      可伸出的手刚到了半空中,却被柔兆一把拉住。

      “你不要命了?!”柔兆吼道。

      玄姒挣脱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情急之下开口吼道:“你们是疯了吗?!他都这个样子了你们竟然还任由这些虫子呆在他的身体上!放开我!”

      柔兆死死抓住了玄姒的双手:“并非是我们不肯去将这些蛊虫清除,而是要用特殊的法子的。”

      “什么法子?”

      柔兆放开了玄姒,指了指那些蛊虫围着的中间凸起了一个小肉块,又一手扯开了自己的衣袖,玄姒看到他的手臂处,赫然缺少了一大块血肉。

      玄姒看了看那块被蛊虫围着的血肉,又看了看柔兆的手臂,瞬间明了。

      柔兆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袖,一边道:“这些蛊虫,名为剜骨,意为直到将骨血剜出才可除的意思,是与噬元蛊虫一同被称为天下至狠至毒的两种蛊虫,但剜骨比起噬元,更为难除,一旦入体,便要以新鲜的血肉作为引子,将它们从原来宿主的体内引出来,你是神族,有精纯的灵力护体,对于它们而言更是上等的美食,方才你若碰到了,恐怕此时你已经被剜骨侵蚀了。”

      柔兆叹了一口气,随后用术法将那块已经爬满不少蛊虫的血肉引起,迅速投进了一旁的金鼎当中,窜天的火舌冒起,剜骨和那块血肉被一同烧成了灰烬。

      可即使如此,刈的背上,仍旧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蛊虫。

      柔兆又解开了自己的另一只手的衣袖,拿起榻边备着的弯刀,手起刀落见,又一块巴掌大的血肉从他的手臂上剜起,柔兆抿紧了嘴,额间的汗珠和青筋尽显,他顾不得去捂自己的伤口,用弯刀挑起那块血肉,轻轻地放在了刈背后的那些蛊虫之上。

      新鲜的血肉才刚落下,那些蛊虫便已经瞬间将它紧紧包裹住,没有留下一丝的空隙。

      柔兆松了口气,随手拾起一片棉布包在了伤口上,随后一声不吭地将衣袖束好。

      玄姒看着依旧源源不断的蛊虫,急道:“就只能用这个法子了吗?”

      “只有这个法子。”柔兆微颤着继续道:“而且,剜骨也并非是新鲜血肉就喜欢,它们只会对法力高强者的血肉甘之如饴,因此,这么些天来,就只有我们天干守将的几个兄弟们轮流着剜肉替殿下引出蛊虫,可殿□□内的蛊虫实在太多,又……”他看向玄姒,顿了顿后特意加重了声音道:“又因为了将你背回了冥王殿,又将那些血雾和游魂全数吸进了体内,伤上加伤又拖延了最好的医治时间,殿下如今,随时都有可能殒命。”

      玄姒沉默不语,转而朝柔兆伸出了手,眼神异常坚定道:“把刀给我。”

      柔兆觉得有些不妙,他默默将弯刀握紧了问道:“你想干什么?”

      见他不给,玄姒也不再多话,她双手扯住了自己的衣裙,稍一用力,衣裙刺啦一声被撕破,柔兆立马侧过了身去,刚想要开口嘲讽她几句,却没想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血肉被刺破的声音,柔兆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他将头转回到玄姒的方向,吃惊地发现玄姒的指尖凝成了一把冰刀,而另一只手中已经捧着了一大块充满旧伤痕的血肉,她大腿处的衣裙,已经被鲜血浸透。

      “你……”柔兆过于震惊,想要说出口的话到了嘴边统统化成了一阵又一阵重重的呼吸。

      因为重伤,脸色本来有些苍白的玄姒此时却脸红如潮,她忍着极度的疼痛,甚至连嘴里的肉都被咬破,但她的神情却依旧淡然,仿佛那块血肉,并非是从她的身上剜出。

      玄姒捧着手里的肉,轻放在了刈的背上。

      看着朝着血肉汹涌而上的蛊虫,玄姒松了一口气,无力地靠在了榻边,尽管痛到了极致,但嘴角却挂起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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