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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神帝曦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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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而后,他那僵硬的嘴边绽出了一抹倍感荒唐的笑意,神帝的话在他眼里,不过是他拿手的玩弄人心的把戏而已。
刈看着神帝 ,唇边的笑意更盛,他仿佛就像是想要用这股笑意来否定神帝所说的话一样。
可神帝却直直地盯着他,沉声慢慢地又重复了一遍:“墨弋,啊姒跳往生池,是因为你。”
咚咚,咚咚。
刈听到自己的心跳开始急速攀升。
“你在说什么?”刈一边否认着有些僵硬地慢慢摇着头,一边道:“曦晔,你不必再用这些胡言乱语来扰乱我,你与她,你们的计谋与心思,我早就知道得一清……”
“是我的错。”神帝开口打断了刈,他闭上了双眼,缓缓道:“我就不该任由苍晗占着你的身体,不该将啊姒的悲痛视为可以愈合的伤,不该让她感到无人可依。”
此时的他,并非是那个运筹帷幄、令人生畏的神帝曦晔,而只是一个对于自己的女儿感到万分悔意的父亲。
这些话,他其实早该对玄姒说,但每每看到玄姒,看到她眼中的疏远和淡漠,他便深知即使自己与玄姒说明一切,以她的性子也断不会理解原谅,所以这些话,便一直埋在了自己的心底,不曾说出口。
刈不断告诉自己,神帝向来诡计多端,他所说的话,自己可以完全不信完全不听,况且如今的神帝,不过是一个重伤垂死之人,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可以让神帝闭嘴。
可引着紫雷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垂下。
既然神帝想要说,那便姑且听听他到底想要用怎样的藉口来粉饰。
没错,自己只是想要听一听神帝还能编出怎样的谎话来而已,并非是真的想要听到他的解释,也并非是真的想要去相信他说的话。
因为他说的一切,肯定都是假的。
刈将问天戟往地上一掷,金属的震动声在空中回响,他僵着脸微昂起头,等待着神帝继续往下说。
黄沙肆意地扑打在神帝的脸上,将他的脸刮得生疼,银白的发丝随着凛风飞扬,曾一尘不染的衣衫被鲜血浸染,没有了术法护体,威严不已的神帝此时竟露出了疲态,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他的双眼看着被黄沙覆盖的远方,仿佛是在回忆道:“那日,玄姒发现苍晗抢了你的身体之后,她曾差点用渡川杀了苍晗。”
刈搅在胸前的双手微微一颤,他有些慌乱地别过脸去,神帝的话就像是突然伸出一双手来,将他的心反复揉搓,令他快要喘不上气来。
大得几乎要从喉咙蹦出来的心跳声令刈感到无比烦躁,他不断在心中重复着那日在寒瀛中看到的场景,不断告诉自己,神帝现在所说的都是谎言,都是用来欺骗自己的话,比起他口中所言,那日自己亲眼所见所听的,才是真相。
神帝咽了几口血沫,继续道:“但是我阻止了她,是我逼着她接受这一切,甚至以禁言术逼得她只能自己默默承受,逼得她只能以身祭往生池,最后,她不惜以自己的元神为代价使出了九天灵回术,也想要利用往生池的数亿生灵,在三界中寻到你的一丝踪迹。”
所以,她的双腿,竟是因为自己而伤,她的元神,竟是因为自己而陨。
九天灵回术,乃是上古禁术,它能够将往生池的生灵全数为施术者所用,而那些生灵便能够依靠施术者的灵力在三界游走,寻找施术者所想要寻找的魂魄元神。
从前在万栩宫,他曾与她一同看到过提及此术的书籍,那时的她,双手撑在书案上,一脸天真地望着自己,说十分不理解这个术法到底有何作用,甚至竟还能被奉为禁术,那时的她说:真的有人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而献祭掉自己的元神吗?
曾经那样不理解的她,却能为了自己,跳下往生池?
刈只觉得自己的头无比疼痛,神帝的话就像是雷击一样,一下,又一下地击打在自己的身上,可疼的,却是心。
他双手握拳,指甲关节发出咯咯的声音,他不断喘着气,呼吸急促得就像是当年被囚禁在海底时快要窒息了一般。
不对,神帝说的定不是真相。
刈剜向神帝,激动得脖子和脸上的青筋凸起得就像是要爆出来,他红着眼厉声喝道:“我被庚峯囚禁在海底一万年!当我好不容易从庚峯的手中逃脱出来的时候,却看到了她与苍晗在一起!你休想骗我!”
应着刈的话,七、八道紫雷从天而降击打在神帝的身边,刈微抬起手,五指朝天,神帝正上方的夜空上立马聚拢起了一片巨大的乌云,而乌云之间,声势浩大的紫雷不断闪烁,刈威胁道:“你若再不肯说实话,下一道紫雷,便是落在你的元神之上了。”
“我说的,便是实话。”神帝垂下了双眼,被鲜血染红的嘴角微微抽动:“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我与她的元神为何本是一体吗?那是因为,她当年为你跃下往生池之后,她自己的元神已经灰飞烟灭,是我及时救下了她,将自己的元神割与她一半,再将她冰封于灵缚山上足足两万年。”神帝猛地抬眼,死死地盯着刈:“墨弋,我不知你一万年前为何会看到她与苍晗在一起,但那时,她还在冰封沉睡,命悬一线。”
“你撒谎!”刈捂着头踉跄了好几下,神帝的话就像是千万只蚂蚁从双耳钻入自己的脑袋里,让他心乱,让他疯狂,让他崩溃。
顷刻之间,多年来深信不疑的复仇之意,竟然毫无预兆地开始崩塌。
神帝伸过手去,将那被撕成两半《神界秘录》握在掌心,他缓缓起身,走到刈的面前,继续道:“墨弋,至于你父母之事,亦是有所隐情,其实,当年你的父亲……”
可神帝的话还未说完,一团浓黑的巨大烟雾却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了神帝和刈的中间,将他们生生隔开。
烟雾汇聚,魔王庚峯站在烟雾的中央,幽幽看着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神帝,和已经满身伤痕的刈。
庚峯笑道:“这里可真的是好生热闹啊,可惜啊,这样的热闹场景,本尊可是几万年都不曾遇见过了。”
看见烟雾降下的瞬间,刈便已经及时地将插在地上的问天戟召回手里,待见到来人是庚峯之后,他更是立刻将问天戟向前横劈了过去,可问天戟还未触碰到庚峯,便被他身旁的浓黑烟雾给挡住。
挡在刈眼前的漫天烟雾当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来,紧紧地扼住了刈的喉咙,烟雾散去,庚峯审视着刈,手里微微用力,发狠道:“小子,本尊竟看走了眼,当年那个贱人将你救走,你便该夹着尾巴躲在阴暗处度过余生才是,没想到你竟还敢出现在本尊面前。”末了,他又阴鸷地笑了笑道:“不过也好,这也算是给本尊的一个机会。”他凑到刈的耳边,低声道:“你说,是将你再囚禁在海底好呢,还是现在杀了你好呢?”
囚于海底万年的恨意和屈辱涌上心头,刈握着问天戟的右手向后一挥,问天戟凭空绕过他的后腰,左手向后一抓,问天戟落在掌心的瞬间向掐着自己的手劈去。
但庚峯的全身都遍布着黑甲,就连指头也不例外,问天戟击在他的黑甲上,黑甲应声破碎,生生在庚峯的手臂划出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
庚峯身旁的烟雾向后散去,庚峯也随着烟雾退远了一些,他举起受伤的左手,看着还在伤口上不断灼烧着的正气,庚峯竟点着头满意地笑了一声:“问天戟,你果然是墨弋。”
刈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庚峯的方向走进了几步,将神帝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他沉下眼,咬牙道:“既然你这么着急,那便试试,今日到底是你死还是我亡!”
话毕的一瞬,刈已经飞身上前,左手控雷右手握戟,一同配合着向庚峯发去极为猛烈密集的攻击。
刈引出的每一道紫雷,都精准地向着庚峯的身上袭去,每一道都足以致命,但庚峯并非坐以待毙之辈,他同时施法作挡,一来一回之间,赤荒之内的黄土飞沙飞扬得更加喧嚣,刈身后的神帝见状,亦立马催动元神,两道光束从他身旁拔地而起,如同极其柔软的绳索向着庚峯袭去。
庚峯游刃有余地躲避着刈和神帝相互配合的攻势,与法力充沛、有备而来的庚峯不同,刈与神帝已经在刚才的打斗当中已身受重伤,一番较量之下,他们二人竟落了下风,招式之间也渐渐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拼尽全力使出的招式尽数被挡,刈的全身已经因为法力即将耗尽而有些酸软脱力。
占了上风的庚峯,手中的攻势从招招致命渐渐变成了略带戏弄意味的攻击,他从怀里掏出来了一瓶液体朝着那些乌黑的烟雾泼去,烟雾瞬间变得猩红,每每触碰到刈,便会在他的身上留下如同火烧一样的伤痕,虽不致命,但这些伤痕却深及皮肉,难以消去。
每击中刈一下,庚峯的心里便舒畅了一分。
刈一边翻身躲避着四处蔓延的烟雾,一边寻着机会突进到庚峯的面前用问天戟用力劈去,但问天戟每次快要劈到庚峯身上时,都会被那些追赶而来的猩红烟雾给挡了回去。
庚峯张开双手,含着笑意仰天长叹了一声,喊道:“陌儿!今日,便是为父为你报仇之时!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着,这两个人是如何死的!”
强大的法力从他的双手之间流溢出来,猩红的烟雾在空中一滞,随后立马消退到了庚峯的背后,下一瞬,赤荒之地撼动,地面从庚峯的脚下开始迅速干裂成了无数土块,坚硬无比的地面竟如同海浪一样上下涌动着,下一瞬,一头足有五人高的猙从庚峯背后的地面破地而出,张开獠牙就扑向了刈和神帝。
与猙离得最近的刈反应过来,一个翻身躲了过去,但倒在身后的神帝却已是躲避不及,千钧一发之际,倒在一旁昏迷的凤凰却不知在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它奋力张开翅膀冲向已经将神帝扑倒了的猙,锋利尖锐的喙直直地插进了那猙的脖子里,直接将猙的喉颈整个穿透,一声哀嚎之后,强弩之末的猙一个转头死死咬住了那凤凰的喉颈,被凤凰护在身后的神帝趁此机会施出一道光束,直接插进了那猙的心脏处。
那猙呜咽了一声之后,无力地垂下了脖子,死死咬住凤凰的嘴一松,已经失去意识的凤凰犹如一滩烂泥,啪嗒一声从猙的口中掉了下来,满身血污地躺在神帝的身边,胸膛处微微起伏了几下之后,便彻底失去了气息。
那是刈第一次看到,神帝崩溃的模样。
神帝抱着那已经失去了气息的凤凰,高声嘶吼着,竟像个无能为力的凡人一般露出惊慌不知所措的样子。
天边,正以飞快的速度聚拢起了黑色的层层薄雾,待刈反应过来之时,已见庚峯驱使着这些雾气,带着十足的杀气向着自己与神帝而来。
那些薄雾看似毫无攻击性,但当那些躲在地底下的爬虫走兽吸入到了雾气,不过一会儿,便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刈自然是观察到了异样,他一个箭步冲到神帝的身前,用力地将问天戟往地上一插,双手迅速捻玦,嗡的一声,一道金黄色的屏障从问天戟的周围开始迅速扩张开来,半空之中,一正一邪、一金一黑的两股力量在拉扯碰撞,刈趁此转过身去,一把捞起了半跪在地上的神帝,说道:“快起来。”
但神帝却依旧僵在了原地,死死抱着怀里的凤凰,眼神似有万念俱灰之意。
而没了气息的凤凰,在神帝的怀里渐渐化成了一团烈火,烈火燃尽,硕大的凤凰消失的无影无踪。
半坐在地上的神帝动了动已经空无一物的指尖,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庚峯而后猛地站了起来,苍老的脸上,竟出现了令人为之惧怕的杀意。
下一瞬,神帝突然催动元神双手捻玦,数十道光束拔地而起,直直地往庚峯的方向刺去。
这一次从神帝身上传来的灵力,竟比刚才与刈对战时还要汹涌。
庚峯被神帝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到,所有四散开去的烟雾瞬间聚拢回到庚峯的身边化作坚硬无比的盾牌,抵挡着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刈一开始也是十分不解神帝的这份力量到底从何而来,直到他察觉到了神帝的元神在微微颤动破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神帝竟然在耗费着自己的元神之力来与庚峯抗衡。
“你疯了吗?!”刈冲上前去拉住神帝,厉声道:“你会死的!”
神帝的胸口一热,猛地吐出来一口鲜血,但神帝却笑着,眼神无比坚定道:“死又有何惧。”
他单手控制着那些光束以此来扰乱着庚峯,一手将方才捡回来的两半《神界秘录》塞回到刈的手中,他的双眼虽未直视刈,但刈却能从他的眼中觉出好些复杂的情绪。
是犹豫,是遗憾,是惆怅,是愧疚。
而立于他们对面的庚峯也以全身法力汇聚成一击,想要依靠这一击将刈与神帝葬身于此。
半晌,神帝释然笑道:“墨弋,你所想要知道的真相,本尊来不及告诉你了,但是你要相信,我,从未害过昱辞。”
铺天盖地的浓雾卷席而来,神帝一收擒住刈的肩膀,逼着他站在自己的身后,而他,则独自面对庚峯,取出自己的那半颗元神握在掌心,而后,五指蓄力,本就布满裂痕的元神应声破碎,巨大的光芒从元神处爆发,整个赤荒瞬间布满了耀眼刺目的金光。
轰然的一声巨响,犹如泰山崩塌、天真地骇,赤荒之内,所有的尘沙被瞬间吹散,立在原地的庚峯与刈皆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击飞,原本平整的地面,此时竟被向下挖出了一个巨大的碗状深坑。
刈虽被击飞在地,但他却被一股奇怪的力量保护着,并非伤到五脏六腑。
他在荒凉的深坑当中踉跄站起,看着满目苍夷的赤荒,思绪还在恍惚。
方才还趾高气昂站在对面的庚峯,此时已经被击飞在地,全身的黑甲也已经被全数击碎,不知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