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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指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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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响声令在沉睡中的玄姒猛地惊醒,她深喘了一口气,睁开双眼的同时,双腿已经下意识地往榻下迈去。
咚的一声,手中一颗浑圆的白珠滚落在地,缓缓地向前滚动着,触碰到塌边厚实的结界之后,又轰的一声被弹回到了玄姒的脚边。
玄姒低头看了看这颗珠子,又抬起头来有些迷糊地看了看四周,不知怎么的,向来睡不安稳的她,这一觉睡得竟有种不知天地日月的昏沉感,她甚至都有些记不清在睡着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脑袋晕晕乎乎的,身体也跟着懒懒的不大灵活,她慢慢地弯下腰去将那个圆白的珠子捡在手里转了转,这才发现原来是鵸鵌的内丹。
“这东西怎么会在我的手上,难怪我会睡得这般沉。”玄姒抚着额喃喃自语道。
屋内只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又有那厚实的结界作挡,结界之外的场景,就像是隔了一层纱帐一样看得不太真切,但玄姒还是能够认出来,这是在冥王刈小院的屋内。
冥王刈……
忽然,那些被自己忘却了的记忆如同巨浪般席卷而来。
当时自己的意识微弱,错将冥王刈认成了墨弋,但奇怪的是,他的行为和说话时的语气,竟与墨弋哥哥如出一辙,而面对自己的追问,他则选择转身逃避,竟还不惜用鵸鵌的内丹让自己沉睡、设了结界困住她,是打算即使她醒了,也没有办法逃脱出去质问他。
“冥王刈!你出来!”玄姒仰着头,冲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结界高声喊着,又将手里的内丹用力地往结界上砸去,随后又召出来一柄长剑,对着结界一顿劈砍,直到手腕酸痛不已后才停了下来,可那该死的结界竟然丝毫未损。
玄姒憋着一股气正无处发泄,她的脑子如今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正常思考,所有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都是那么的不合理,冥王刈是谁,他为什么会装成墨弋靠近自己,他与墨弋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在她的脑子里搅成一团,她着急,她无奈,她崩溃,可却没有人能够给她一个答案。
可正当她六神无主之时,一股血腥气味悄然而至,直到此时,玄姒才猛然觉出了不妥。
结界之外,正在被一股奇怪的血雾侵蚀,她刚醒来之时,屋内明明都还是泛着微暖的鹅黄烛光,而今,却是一股浓厚的血光,就像是血红的月光洒了进来,让整个屋子内都充满了血腥气味,远远地,还传来了好几声令人不寒而栗的尖叫、哀嚎声。
玄姒往后退了几步,看着越来越近、越来越浓的血雾,她伸长了脖子朝外喊道:“有没有人啊!锖芜!来人啊!”
然而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似的安静,玄姒隐约觉得有些不安,她总觉得在自己昏睡过去的时候,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尽管知道是徒劳,但玄姒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使出法术想要破解了这足有六、七层的结界。
可当她刚捻好了玦后,却看到了一个人影突然从外跑来,趴在了结界上。
玄姒不知这人是谁,她刚想要发问,那人却已先一步开口说话。
“主人!”
熟悉的声音传出,玄姒立马扑上前去对着那个虚影拍打着结界大声问道:“是褚焱吗?!”
“是我。”褚焱压着嗓子咳了几声,她虽然已以术法罩住了口鼻,但因为那些血雾的威力太过巨大,即便自己在看到血珠破碎时已经先一步作出了抵挡,但也抵抗不了那些血雾的侵蚀,眼看着自己用尽全力设的结界就要被破。
玄姒连忙追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神冥两界不是要开战了吗?现在战况如何了?我到底睡了多久?”
褚焱盯着自己身前越来越脆弱的结界,赶紧道:“主人,时间紧迫,神冥在冥河的两岸对峙,想必已经打起来了,我们万栩宫之人奉命是进来救主人和暮阳、墨弋神君的,扶尘、银月两位神君还有沈穆方才在院子前与一个狐族的女子打了起来,我们虽已重伤了她,但是她的同党不知使了什么法术,竟然在一颗珠子里爆出来了这些源源不绝的血雾和游魂,现下两位神君和沈穆都倒在了外头昏迷了过去,褚焱灵力低弱,拼尽全力也只能带走一两人,本想着先来带走主人,但是这,这结界……主人,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呀?”
从外飘来的血雾此时已经将整个屋内填满,连带着将褚焱的身影也映照得有些瘆人,但当那些血雾来到玄姒的眼前时,却硬是被刈设下的结界给拦了下来,一丝一毫都没能飘进到玄姒的身边。
那些隐约传来的哭声和嘶吼声越来越近,玄姒问道:“那是什么声音?”
褚焱着急道:“是游魂,从那珠子里一起爆发出来的,还有成千上万只的游魂恶灵,虽然我方才已经将自己的一部分灵力化作人形吸引住了它们,但是估计也撑不太久,他们很快就要进来了。”话毕,褚焱又看了看自己那越来越薄弱的结界,继续道:“主人,我的结界快要支撑不住了。”
玄姒眼神一闪:“你说这血雾能够侵蚀你的结界?”
“对。”
玄姒连忙说道:“褚焱,你先去带他们离开,将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再回来寻我。”
“这怎么能行!两位神君也说了,我的首要职责就是将主人带走,褚焱不能丢下主人!”
“我让你带他们走,并非是想要自我牺牲。”玄姒将手撑在那厚实的结界上继续道:“我们没有办法打破这结界,但既然那些血雾能够侵蚀你的结界,便也能侵蚀这个结界,你带他们先走,待你再回来之时,这结界想必也就被侵蚀得干净了。”
“可是……”褚焱用力地敲了敲挡在眼前的结界,犹豫不决。
那些游魂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近,有几只张大了嘴巴发出哭声的游魂也已经近在门边,眼看着就要扑向褚焱。
“快!你难道想要看着他们两个死在这里吗?有这结界在,我暂时不会有事的,快去!”
玄姒的催促让褚焱强打起了精神,刚转过身去的她不放心地又回过头去道:“那主人一定要等褚焱回来。”
被厚实的结界挡住的玄姒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欣慰和安心,她连连答应着,褚焱这才依依不舍地避开游魂冲了出去,施法现出火雀原形,强行将倒在地上的银月和扶尘捉在掌心里后,又用嘴叼起一旁伤势最重的沈穆,展翅朝天飞去,想着要以最快的速度折返回来。
汹涌如潮水的血雾越来越浓,许是因为玄姒的灵力太过精纯,成千上百的幽怨游魂挤在一起涌进屋内,直直撞到了玄姒面前的结界上,本来坚不可摧的结界,此时竟被撞出来了一条细细的裂痕。
玄姒看着近在眼前的成堆的扭曲哀嚎着的人脸,默默指尖蓄力召出长剑挡在身前,随时准备好应对结界破裂的那一瞬间。
嗅到了玄姒的气息,游荡在小院中的其他游魂也突然向着玄姒迅速赶来,不过一会儿,高大的结界已经被这些游魂给堵得密不透风,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贴在结界上,空洞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玄姒,嘶吼和哀嚎从他们的口中不断传出,如同被地狱之火炙烤般痛苦不堪,玄姒虽不知这些游魂从何而来,但那施法之人定是残忍至极,如若不是用了极其残忍的手法将他们杀死,这些游魂的怨气也不会这般强大。
呜呜的一阵声音传来,玄姒已经分不清楚这到底是风声还是眼前游魂的哀嚎声,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隔在她与游魂之间的结界突然一层又一层的开始崩塌,当最后一层结界消失的瞬间,那些蓄势待发的游魂如同猛兽一般疯狂扑向玄姒,伸出双手拉着住玄姒的四肢,想要将她体内的精纯灵力吞噬干净。
玄姒左手迅速设了寒冰结界作挡,右手高举着长剑,看着眼前一个个哭泣哀嚎的无辜游魂,犹豫了一瞬,终是咬着牙朝他们砍去。
她身上的灵力有限,能使出来的法术并不多,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游魂怨灵,玄姒只能凭借着手里的长剑为自己开出一条血路,一步一步艰难地朝外迈去。
而另一边,褚焱正以飞快的速度,带着扶尘、银月和沈穆三人穿越血雾直冲上天,但因为她的灵力不高,方才又将大半的灵力用来设了结界,此时又强行带着三个人,不过飞行了一会儿,便已经觉得力不从心、双眼眩晕。
但她知道,她的主人还在等着她,她还不能倒下,她要赶紧回到那个小院里将主人救出来。
越过冥王殿,褚焱飞到了一片高大的石林中,她隐约听到了前方传来的阵阵像是打雷的轰鸣声和冲天的撕吼声。
这时,褚焱才反应过来,那个方向,是冥河,而那些声音,正是两界交战时的战士们的声音。
前面是两界交战的战场,身后是被凶恶游魂困住的玄姒,若想要安全地将他们三人安置好,恐怕还得要另寻方向,可褚焱深知,那些游魂强大得就连扶尘神君都抵挡不住,一旦结界破碎,她那体质孱弱的主人根本撑不了太久。
于是她只能冒险,倒头冲进了那石林里,将扶尘、银月和沈穆藏在了其中的一个石洞里后,转身又展翅以全速飞回小院。
褚焱盘旋在冥王殿的上空,上万冥界之人的游魂已经从那珠子中四散开来,血雾和游魂将整个冥王殿都包围得密不透风,游魂没有意识,只会遵循恶意和本能,为了汲取力量而行动,从上空往下看去,冥王殿内的无数阴兵和侍女已被那些游魂扑倒侵蚀,只能仰着头发出尖叫和哭喊声,而后逐渐失去鲜血性命,变成一具干尸。
冥王殿内,已俨然一副地狱模样。
褚焱暗道不好,连忙朝着小院的方向俯冲而下化作人形,拔腿就冲进了血雾弥漫的屋内。
如褚焱所料,她离开不过片刻,游魂便已经将那结界撞破,她的主人,此时正被数百只游魂围在中央,孤身挥剑。
褚焱捻玦施法,一道火苗在她的掌心燃动了几下后,又微弱地熄灭消失不见,褚焱跺了下脚,骂了自己一声没用之后,只能召出一柄剑来跟着玄姒一起劈砍着周围的游魂恶灵。
可每当玄姒和褚焱砍杀了一只游魂,又会有新的游魂源源不断地冲进来扑向她们,拼命抵挡之间,玄姒和褚焱还不断地被游魂撕咬受伤,顷刻之间,她们二人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褚焱收回长剑,仰天长啸了一声,人身再次化作一只巨大的火雀,她拼命朝着玄姒的方向扇动着翅膀,周身的游魂因为风浪而向后退散了一些,褚焱抓紧了机会飞到玄姒的面前张嘴一咬,将全身布满伤口、像被血液浸泡过的玄姒夹在嘴里,奋力展翅,一边摆脱着游魂的追赶,一边想着法子绕开木柱向外展翅。
一翻追逐之后,褚焱终于带着重伤的玄姒冲出了血雾和游魂满布的冥王殿,摇摇晃晃地往着刚才的石林飞去。
然而经过这一翻的折腾和苦战,褚焱的灵力已经耗尽,没了灵力,她再也支撑不住,半空当中身体一软,毫无预兆地直直往下坠落。
意识模糊之际,褚焱将玄姒护在怀里,砰的一声坠落在了石林里面,自己也失去了意识。
玄姒再次醒来时,已是大半日后。
睁开双眼时,她只感觉自己是被一团软毛牢牢包裹着,她伸手拨开盖在自己身上的巨大翅膀,本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因为灵力流失过多而没有了力气,她召出长剑来插在土里当成拐杖,勉强支撑着自己站立了起来。
她站在石林的中央,抬头看着永恒不变的黑夜,用力嗅着空气中弥漫着的冰冷寒风,神志终于清醒了半分。
将自己护住的褚焱此时还在昏迷着,玄姒极为担忧地探了下她的脉息,幸好,她虽然受了不少伤,但是没有性命之忧。
记忆的最后,是自己与褚焱在拼死与那些游魂交战的画面,若不是有褚焱,自己恐怕已经死在那里了。
她伸手去抚了抚褚焱凌乱的羽毛,自责道:“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玄姒伸出手来,看了看上面戴着的那七宝手串,七颗颜色各异的宝石,色彩依旧鲜艳。
玄姒松了一口气。
只要这些宝石还在,就证明与之缔结血盟术的众人性命无虞,纵使见不到他们,也至少知道他们还活着。
胸口,突然传来一股带着刺痛的无比炙热的滚烫感。
玄姒一个踉跄,差点就要倒在地上的,她将右手放在胸口上,感受着着股奇怪的感觉。
是她的元神在躁动,在不安。
玄姒无端地站在原地朝着四周望去,突然,她的视线停在了东边,止住了脚步。
元神在此时更加的颤动滚烫,似乎是在指引着玄姒。
她不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但是直觉在告诉她,她必须马上去往那里。
玄姒不由自主地开始迈出步伐,以剑为杖,一步一步地支撑着支离破碎的身体,朝着东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