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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往生池,她是为你而跳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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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王殿外,数万魔兵排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队伍,昂头看向站在高处的魔王庚峯,肃穆的气氛伴随着空气在魔兵之间流淌。
而魔王庚峯,则站在魔兵面前的高台上背手而立,面朝冥河的方向,食指慢慢地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轻轻扣着,若有所思。
“报——!”
一个骑着翼龙的魔兵从云层之上俯冲而下落在庚峯的面前,立马翻身下地单膝跪下抱拳,朝庚峯行礼后,用微喘的气息快速道:“禀魔王,神冥两军正隔着冥河,战事一触即发。”
庚峯紧皱着眉,略微不悦:“只是一触即发?”
那魔兵咽了咽唾沫,点了下头后惊慌道:“冥王与神帝正在赤荒交战,小的放才偷听到,冥王亲口承诺,若败,愿将冥界拱手相让。”
庚峯不断轻扣的食指停了下来,耻笑了一声道:“普天之下,能在神帝曦晔面前做出这种承诺的,也只有那自大轻狂、不知死活的冥王刈了。”
“冥王曾派人前来寻求援军……”那魔兵悄悄抬眼看了下庚峯。
“哼。”庚峯笑了一声道:“援军?本尊从未想过与他真正结盟。”
他想了想,又道:“也罢,既然如此,那本尊便给他们送一份大礼吧。”
那蹲下身来的魔兵有些疑惑,他小声问道:“您的意思是……?”
庚峯垂下眼眸,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魔兵后,低声吩咐:“你带一路人马前去冥河下游待命。”
“是!”魔兵抱拳回应,起身爬上翼龙,刚想离去。
“等等。”庚峯喊住了他,幽幽地补充道:“去弄一身冥界的衣裳穿上。”
那魔兵愣了愣,而后立马意会到了庚峯的用意,连忙应承着退了下去。
寒风凛冽,但处在高处的庚峯却迎着那肆意袭卷的寒风,高声开怀而笑,他向着那遥远的冥河喃喃道:“昼陌,为父终于可以为你报仇了。”
而后,庚峯亦施法成烟,在黑夜当中朝着冥河的方向破风而去,伴着呜呜作响的风声,如同行走在无人之地的鬼魅。
庚峯到达了冥河之后,那些魔兵已经先一步候在原地,等待着他。
他看着那些穿着冥界阴兵盔甲的魔兵,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又将视线转向远处隔着冥河相望的两队大军,问道:“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跪在他跟前的五六十个魔兵齐声答道:“是!”
而后,那些魔兵迅速排成两列,掩了自身气息,朝着冥界大军而去。
“好戏,就要上场了。”庚峯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享受着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宁静。
庚峯的双指张开,探息之术随之展开,而后,他在东边的方向,探到了两股巨大的力量,他哼笑了一声两手一挥,再次化身成烟,隐藏在黑夜之中向着赤荒潜行而去。
冥河乃冥界中最大最宽、流速最急的河,因着前几日的连绵大雨,此时的河水更是高涨了不少,汹涌浑浊的河水沿着河畔不断与河中的巨石相撞,溅起的河水足有两、三丈高。
与冥界大军隔着冥河而望的神界大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阴兵,生怕会有什么异动。
在他们的印象中,冥界之人向来阴险狡诈毫无诚信,保不准他们只是利用冥王引开神帝的间隙动兵,好让他们群龙无首。
那立在阵前的其中一名神将,正一手撑着腰,一手握紧了掌心的法器,忧心道:“陛下会不会有危险啊?”
那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个神将喝了他一声,极为不满地反驳道:“你这是何意?你是觉得我们的陛下会打不赢那乳臭未干的什么冥王刈吗?我们陛下在阵前立下战功的时候,那小子都还在娘胎里呢,当真可笑!”说罢,他眼神嫌弃地用力地甩了下衣袖,颇有一副想要与那神将划清界限的意味。
“不不不。”那神将连忙凑上前去,看了看身后站着的无数神兵,有些手足无措地解释:“我这不也是随口一说吗,许是被这该死的冥河河水脏了眼,一时脑袋昏了才这样说的,你可千万别将我方才所说之话说出去啊。”
“不是我说你,你往后说话呀,当真是要……”
那神将说到一半的话,被眼前突然而来的一片血红给堵住,他回过神来摸了摸粘稠的脸颊,才猛然发现,自己的全脸全身,竟都是鲜血。
而那些鲜血的主人,正是刚才还在于自己斗嘴争吵的神将,刚才还在喋喋不休之人,此时竟被不知何时飞来的冷箭直直插中了喉颈,如注的鲜血不断从他的喉咙处喷涌而出。
那神将反应过来,冲上前去抱住他叫道:“喂!清醒一点!坚持住!”说罢,他一边伸手将自己的灵力渡进他的体内,一边快速地看了眼那还插在他脖子上的长箭,箭身之处,竟赫然刻着一个“冥”字。
而此时此刻,冥河的对面,正有五六十个阴兵高举着□□,齐齐朝着神界大军射来一波又一波的带着致命咒术的箭。
反应过来是被偷袭之后,那神将立马朝身旁的神兵下令:“设结界!”
一堵又一堵的结界在神界大军的头顶升起,与源源不断的长箭相撞发出砰砰的响声。
虽然自己已经不断渡去灵力,可怀里的人,却突然瞪大了双眼,一动不动,全身以极快的速度开始变得冰冷。
那神将颤抖着身体,将怀里的人放下,他站了起来,拔出佩戴在身上的长剑,直指着对面乌黑一片的阴兵,大喊:“冲——!”
被愤怒填满的神兵瞬间一拥而上,不知起因的阴兵们也只能奋起迎敌,瞬息之间,冥河之上厮杀声、兵器相击之声和法术碰撞之声响彻天际,战场之内,一个个命陨之人如秋风落叶般落在冥河当中,瞬间被汹涌的河水淹没,只在顺流而下的河水当中留下了片刻的血红。
而与冥河相隔遥远的赤荒之内,刈正在对着神帝的那半颗元神,满脸震惊。
“你的元神……”刈将高举着的问天戟一收,右手有些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紧皱着的眉间皆是不解,倏地,他想起了玄姒的元神,也是只有半颗。
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那么简单。
与法术的纹路一样,凡成仙成神者,其元神都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
刈仔细端详着眼前散发着微光的元神,细细地去观察着上面的纹路细节,他觉得这似乎是与玄姒的那半颗有些相似,但当时看到玄姒的元神时,刈只觉得满心震惊,她那元神的模样,倒没怎么看清。
可即使如此,刈还是莫名的笃定,神帝的这半颗元神与玄姒体内的那半颗,乃是一颗元神的两半。
重伤又元神离体的神帝,虚弱地倒在地上,正侧过身去喘着粗气吐着血,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如若刈此时想要取他的性命,那不过是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刈此时,却并不着急这么做了。
瞬息之间,刈率先抢过神帝的那半颗元神捏在焦黑的右手掌心当中,威胁神帝道:“说!你与玄姒的元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神帝重重地咳了一声,又吐出来了好些鲜血之后,才缓缓地回过头去看向刈,不答反问:“若你真的是墨弋,那本尊可得要问问你,你把啊姒抓走,到底是为了什么?”
刈失声笑了一下:“曦晔,你的性命如今捏在我的手里,我问什么,你便答什么。”他的指尖稍稍用力,破损的元神发出了咔擦一声脆响,躺在地上的神帝立马有了反应,揪着自己的衣领暗自低哼了几声,神情已是痛苦不堪。
“我再问你一遍,你与玄姒,到底为何会共用同一颗元神!”
其实,神帝早就心中有数,万年的时间太过漫长,墨弋能经历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神帝虽猜不出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如今眼前的人,已切切实实并非是当年万神敬仰的神君墨弋了。
他沉着眼,以同样魄力和强硬的语气道:“墨弋,本尊希望你活着,却不愿你是冥王刈,你当真是辜负了你父母对你的的一翻心血。”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提他们!”刈的五指用力,掌心的元神被捏出了更多的裂痕,神帝的身体亦随之裂出来许多深浅不一的血痕,刈高抬着头,看着眼前蜷缩在地的神帝,眼中除了即将大仇得报的喜悦,却还掺杂着许多别样的情绪。
“若他们还在……”
“他们已经不在了!”刈颤抖着,泪如雨下,比起悲伤,此刻他的眼泪中包含更多的是愤怒,他冲神帝嘶吼着道:“是你!曦晔!是你害死他们的!”
说罢,刈从怀里抽出那早就被自己撕成两半的《神界秘录》,将它甩到了神帝的眼前,刈指着那两半书卷,厉声质问:“曦晔,你莫不是忘了自己干过什么了吧?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何会与神界为敌吗,自己好好睁大眼睛看看,看看你自己当年造下的孽!”
神帝看着书卷封面上的“神界秘录”四个字,眼中一颤。
而这一颤,在刈的眼中,却是铁证。
神帝垂下了双眼,强忍着因元神离体而卷上心头的眩晕感,问道:“这书卷,怎会在你手中?”
“如何到我的手中很重要吗?曦晔,想必你自己也十分清楚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而你,竟然还敢将我接入宫中为你所用。”刈缓缓地闭上了眼,眼中的汹涌尽数化成了无数条泪痕,他顿了顿,而后继续道:“而我,竟懵然不知仇人就在我的面前,曦晔,你稳坐神帝宝座多年,手中到底有多少如我父母一般无辜之人的鲜血!”
神帝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竭力地抬头看着刈,神色黯然:“书中所说,并非真言。”
“那些你派来监视我们的神侍也不是真的?还是将我们幽禁在寒瀛也不是真的?特意将我父亲召去边境迎敌也不是真的?曦晔,我再也不是当初进宫时的孩童了,你以为如今,我还会被你骗到?!”
刈已经受够了神帝的谎言,手中的元神只差一下便能够完全将其震碎,只需要再用力一下,便能替父母复仇,但他的眼前,却突然出现了玄姒那双令人触目惊心的腿,和她因无法吸取灵力而痛苦的模样。
他本可以不去管这件事情,完全可以视而不见的,但如果神帝死了,或许这两半元神的原委,他便永远不得而知了。
传到指尖的力度被刈生生卸掉,他用力咬了咬嘴里的肉,直到口腔里再次传出来了一丝腥甜,刈的心中,终于有了决断。
元神离体,神帝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晕厥过去,可突然,那半颗元神却猛然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咻的一声,自顾自地钻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因为元神离体而产生的不适,都在这一瞬间消失。
神帝如同被扼住脖颈即将断气时又被猛然松开了一样,浑身充斥着无力感。
刈蹲下身去,一把揪住神帝的领口,右手一伸,问天戟再次出现在他的掌心,他以问天戟抵在神帝的喉间,逼着他直视自己:“说!你们的元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神帝抽动了几下嘴巴,吐出来的鲜血遍布了他的下颔和颈部,他的眼神游离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他亲眼见到玄姒的悲痛和绝望,可身为父亲的他,却在她的面前留下了苍晗的元神在墨弋的体内,他知道玄姒恨他,所以她宁愿以自身元神祭往生池,也不愿再与他多作商量。
直到他亲眼看到站在干枯的往生池中央,双腿已成白骨、元神皆灭的玄姒,才猛然悔悟,自己当时,或许还能有其他的选择。
他命当时在往生池的所有人不得泄露半句,随后循着玄姒的气息,在灵缚山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她。
元神消亡,玄姒的神识也在逐渐消逝。
神帝当即决定,将自己的半颗元神劈下,渡进了玄姒的体内,再将她冰封于灵缚山内,让她的神识与自己的那半颗元神相互融合,足足两万年之后,她的身体终于能够自主修复,于是,他才将她从寒冰中解封,制造成她自往生池中坠下后还尚存一丝生机的假象。
其实,他曾想过将她带回神界,可他深知,自己的女儿是厌恶极了神界,而这一次,就当是给她的一次重生的机会,他选择让她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必再在神界受各种拘束,而自己也不必再假装对她的漠不关心。
玄姒或许永远不会知道,那只从自己苏醒开始便一直在自己身边的小火雀,乃是神帝不放心她的安危,特意留下来照看她的灵兽。
他本想着玄姒会以另一个身份在其他地方好好活着,却没想到那一日,他听到神侍来报,说墨弋抱回来了一个与已陨落的玄姒殿下相似之人。
她已再次出现在了神界当中,为了她安危,他只能将她留下。
他从不奢望玄姒能够原谅自己,毕竟在她的童年里,自己的确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可许多的事情,并非是只言片语便能够言明的。
神帝将视线看向咄咄逼人的刈,他伸出手去,同样揪着刈的衣领,威胁着沉声道:“墨弋,你恨我,我能明白,但你绝不可以伤害啊姒。”
刈气极而笑:“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与我谈条件吗?”
“墨弋,你要报仇要讨债,尽管冲着我来。”神帝顿了顿,脸上满是心疼:“但啊姒她从不欠你什么,为了你,她已经付出了她的所有。”
握在神帝衣领上的手微微一松,而后,又重新握紧了起来,刈有些急促地追问:“你什么意思!”
神帝看着刈,犀利的目光仿佛能将刈灼伤,神帝气愤道:“往生池,她是为你而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