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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你恨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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瘆人的笑声之后,刈坐在榻上停了一瞬,突然站了起来靠近玄姒,左手一挥,五指握在了玄姒的脖子上。
温热柔软的触感包围着指尖,她的脖子那样软那样细,仿佛自己稍微一用力,便能瞬间将它折断。
玄姒倒是没想到伤得这样重的他还能有这样的速度与反应,还是说,他刚才的那番疼痛不已的模样,只是让自己放下戒心的的演技。
好一个冥王刈,她明知道他是什么人,明知道他善于伪装撒谎,却还是在关键的时候,生出了不该有的恻隐之心。
刈握在玄姒脖子上的五指没有用力,他只是那样轻轻的握着,即便刚才自己的情绪已经被愤怒和恨填满,但不知道为什么,当看到她的脸的时候,蓄满了力的指尖到了她的颈间,都化作了如蜻蜓点水般的轻握。
腰腹上的伤口抽痛,刈握在玄姒脖子上的手无力一滑,落在了玄姒的肩膀上,因为伤口正在渗血,带来的一阵一阵的如同尖刀插进体内卷肉的疼痛,刈抿着嘴,搭在玄姒肩上的手因为忍耐而不自觉地收力握紧。
玄姒吃痛蹙眉,双手用力往刈的身上一推,他整个人如同院子里的枯叶一样,轻飘飘地往后一倒,跌坐回了榻上。
刚才还气焰正盛的刈,此时却如一只乖巧的小狗,躺在榻上轻轻抽气。
“喂,别装死。”玄姒不信地推了他一下。
刈的脸上快速渗出一层薄汗,表情也是强忍的狰狞,玄姒这才相信了他是真的在痛。
玄姒也有些急了,毕竟她还什么都没有问出来,要是他真的死了,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快速低下头去检查刈身上的伤口,刚才那剧烈的动作,果然将好不容易才开始结痂的伤口重新撕裂,又开始慢慢往外流血。
“咎由自取。”玄姒恶狠狠地盯了在刺眼咬牙忍耐的刈一眼,即使很不想救他,但手上的动作却迅速地开始了。
她转身走去将棉被撕破,将里面的纯白棉花揉成一团按在渗血的伤口上,又将纱裙均匀地撕成一条条细长的纱条相互绑在一起,再将这条长长的纱条仔细地缠在棉花外,将它固定在伤口处,这样就应该能止一下血了。
等这一系列的动作完成后,玄姒又迅速地将刚才的那块汤碗碎片夹在指尖顶在了刈的喉咙上,她可不敢再冒险让这样一个极度危险的人随意动弹。
伤口的疼痛慢慢缓和,刈面色比起刚才好了一些,但却依旧惨白如纸,片刻之后,他缓缓睁开双眼。
“为什么这么执着救我?”如游丝般轻的声音从他嘴里飘出。
玄姒理所当然道:“因为你抓走的人,对我很重要。”
暮阳与令沐自是不用说,至于苍晗,莫说他拥有着墨弋身体,即使他是一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甚至是十恶不赦的人,那也自有神界作出判决,怎么也轮不到冥界之人来插足,随意干预他的生死。
“所以我带你去见到他们之后,你就能毫无顾忌地杀掉我了?”
玄姒闭嘴不语,或许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亲手将他诛杀第二遍。
那时自己以为季零已经死了以后,每每梦中,她都会回想起自己亲手将问天戟插进他胸膛时的感觉。
良久,玄姒开口道:“你是冥王,是神界、人界甚至是魔界也想要除掉的人,即使我不动手,也会有千千万万个敌人在你的背后对你虎视眈眈。”
或许是她并没有正面地回答自己的问题,刈突然觉得心情还不错,他伸手将玄姒手腕上的鬼面发一挑,如发丝状的鬼面发瞬间燃起紫色雷火,轰轰燃烧殆尽,没有在玄姒的手腕上留下一丝痕迹。
玄姒很是惊讶,毕竟这个男人刚才还一副想要掐死自己的模样,怎么转眼间又将禁锢着自己灵力的鬼面发给烧了?
这冥界之主,果然性格乖戾。
似乎看出了玄姒的疑惑,躺在榻上的刈淡然解答道:“你关心的人在我手中,有这筹码,你不敢杀了我,更不会逃。”
玄姒眼神沉沉地看着他,怏怏地收回了那块碎片,既然他早已经就知道了自己不会逃,刚才又何必多此一举地问。
“那你抓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能为了什么。”刈定定地看着玄姒,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当中般的从容:“你是神帝的女儿,两界交战,你是重要的人质。”
玄姒自嘲般一笑:“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神帝子女众多,若两界真的交战,你觉得神帝会为了区区一个我而妥协?”
刈轻挑眉峰,不置可否地侧了下头。
但从他的表情来看,玄姒觉得一定还有其他的理由,只是这个狡诈的冥王是定然不会与自己说实话的,玄姒也懒得跟他纠缠,既然他执意不肯回答自己的任何问题,而作为人质,他恐怕也不会轻易伤及自己的性命,暮阳、令沐和苍晗还在他的手上,况且,他来到这个地方肯定也绝非如他所说的只是偶然,种种理由之下,玄姒似乎除了乖乖跟他走,别无选择。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冥界?”
刈用左手撑起身体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后,闭起眼不慌不忙地回道:“不急。”
站在榻边的玄姒低头看着他,忍着想要动手揍他的冲动,气冲冲地转身去了厨房舀鱼汤。
虽然暂时没能从他的口中问出什么东西来,但他好歹把自己身上的鬼面发给解开了,灵力得以汇聚,双腿已经不会这么痛了,也不会再因为饥饿而难受。
玄姒看着手里的鱼汤,转眼一想,将一旁的整罐盐巴倒进了鱼汤里,小心翼翼地捧着回到了房间。
“呐。”玄姒一脸殷勤地将鱼汤递到刈的面前。
刈将双手绞在胸前,没有伸手去接,看向玄姒的烟灰色瞳孔里满是怀疑。
“怎么,不敢喝?”玄姒翻了个白眼:“这可是我徒手去抓的鱼啊,你昏迷的时候也早已喝过了,更何况你手上还有人质,我可不敢下毒。”
刈沉默了一瞬,朝玄姒缓缓举起满是伤痕的右手摆了摆,表示自己无法捧这么烫的东西。
玄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深呼吸着舀起一勺汤,凑到刈的唇边。
“我可不想再被烫着。”刈一脸认真。
竟然还敢提自己假装昏迷的事情,玄姒咬了咬牙,挤出一个微笑朝勺中的汤吹了两口,额头的青筋都仿佛多出了几条。
刈满意地点了点头,低下头去一口喝掉。
因为害怕他会喷出来,玄姒在他的唇碰到汤的一瞬间就已经微微地将身体往后仰了仰,准备好迎接他的一脸痛苦。
然而,刈非但没有喷出来,反而咕咚一声吞了下去,热汤下肚,身体也跟着暖和了些,刈向玄姒挑了挑眉,催促着她快点舀下一勺。
玄姒瞪大了眼睛,在震惊和疑惑当中,又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刈的面前。
他毫不犹豫地低头喝下,神色自若。
这???
“好喝吗?”玄姒忍不住问。
刈那被碗中氤氲的热气打湿的修长睫毛微微颤了颤,他抬眼看向玄姒,语气不自觉地放轻道:“好喝。”
不应该啊?!
玄姒握着汤勺的手一抖,数滴鱼汤溅到了她的虎口处,玄姒不信邪地低头伸出舌头轻轻一舔,顿时面色铁青。
她将捧着的汤碗往榻边的小桌上一扔,仓皇跑到厨房里舀了一大瓢清水灌进嘴里,才能解了这令人直打冷颤的咸意。
玄姒一边低头擦着嘴,一边连连摇头,这冥王是不是疯了,这么咸的汤竟然还能喝的这么若无其事?!
又给自己灌了一瓢清水之后,她才愤愤地返回到房间内。
只是令玄姒感到目瞪口呆的是,那碗就好比海水的鱼汤,竟然被刈喝得一干二净,就连里面的鱼肉,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玄姒定在门口,像看一个疯子一样盯着刈。
刈看到了玄姒,朝她亮了亮空空如也的汤碗,如同孩童请求父母嘉奖一样亮着眼睛,唇角含笑。
自身后而来的霞光越过自己照在刈的脸上,玄姒站在门口微微发愣,也不知怎么的,玄姒觉得他的这个神情很是熟悉,甚至,还感到了一股莫名的暖意。
在尘封的记忆里,她的墨弋哥哥,每当在她面前修炼成新的法术后,都会朝她微微昂头而笑,等着她的夸奖。
记忆太过美好,玄姒竟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但是很快,她便意识到了眼前的情况,她迅速敛了笑意,跨过门框走了进去。
玄姒坐到榻边,想到刚才自己竟然在刈面前露出了笑意,不禁有些悔恨,她木着脸,向他说道:“手。”
刈的视线不断游走在玄姒的脸上,仿佛是想从中找出什么,随后,他将右手抬起,伸到了玄姒的面前。
玄姒一手托着他的左手手腕,另一只手的指尖按在脉搏处,把好脉后,她又凑过去看了看他坑坑洼洼的右手。
“很恶心,是吗?”
因为语气太过轻柔,以至于玄姒根本猜不出来他这样问的意图,但玄姒知道这人心思深沉,或许这样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在他的心里却是与另一件事情有关。
她有太多人质在他手中,万一惹他不高兴了,暮阳他们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玄姒再三斟酌后,平着声音淡淡道:“说不上恶心,毕竟,我见过比这更可怕的。”
检查完之后,玄姒将他的右手放下道:“你的手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及筋骨,再过一两个月便会痊愈了,至于施法,现在便已能够做到。”
言下之意,是希望他早日带着自己离开这里回去冥界,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暮阳和令沐,当然,还有墨弋的身体。
刈敲了敲床榻,眼睛朝四周转了一圈:“我倒挺喜欢这个地方的,多留一些时日,也并无不可。”
“你……!”玄姒语塞,他这是存心想要玩弄自己,越是看着自己心急,他便越高兴。
玄姒捏紧了拳头,斜盯着刈猛地从榻上站了起来。
刚一个转身之后,玄姒却毫无预兆地被刈往后一拽,整个人跌在了他的身上。
炙热的体温从刈裸露着的胸膛传到玄姒的掌心,玄姒如被烫着一样整个人弹开来滚到床榻上靠墙的那一边。
还未躺稳,玄姒已经一个手刀刺向刈。
半坐在榻上的刈左手一反将玄姒的手刀按在榻上,他伸出右手的食指抵在唇上向玄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低声道:“敢出声音,我就杀了那三个男人。”
玄姒还在震惊和不解当中,刈已经迅速抽起床榻上的外袍穿上,如一阵风似的瞬行到了房门外,而在这过程中,他瞬行而卷起强风还顺带将所有门窗嘭的一声全数合上,独留玄姒一人躺在榻上看着紧闭着门窗,直直发愣。
刈站在房门外,看着远处疾步跑来的红毛狐狸,背在身后的双手暗中捻诀结印,一道结界悄然覆盖到了他身后的房间上。
红狐跑到刈的面前,舌头舔着嘴巴原地转了两圈之后,一缕薄雾随着它的身体慢慢散开,片刻之后薄雾消散,红狐已经转为人形立在刈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刈看着束烟,语气疏远淡薄。
束烟上下打量了刈一番之后,微撅着嘴,眼中泛起阵阵涟漪:“你自那日去了盘古山之后,便再没有了音信,我实在担心不已,你既然没有回去冥王殿下,我思来想去,你能去的,也只有这里了。”
束烟满脸担忧,含着盈盈水光的眼神却瞄到了刈那绑得有些宽松的玄色外袍之内,隐约露出了一截绯色纱带,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僵。
下一瞬,束烟已再次露着担忧之色走到刈的身旁问:“你是不是伤到哪里了,怎么还不回家?”
她特意将重音放在了最后的那个“家”字上,同时还伸出了双手紧紧拉住刈的衣袖轻轻摇着,眉眼指尖尽显媚态。
“只是受了点轻伤,不打紧。”刈皱着眉将她的双手一拨,站远了两步。
束烟的余光瞄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她几乎可以马上确定,在那房门之后的人,是谁。
“竟然如此,那便不要浪费时间了,冥界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束烟那带着半分可怜、半分哀求的哭腔,任谁听了都忍不住想要去安慰。
“你先回去吧。”刈不为所动,转过身去淡淡地下了逐客令。
“可是……”束烟急忙拉住他的手,想要阻止他回到那个房间里。
刈定住脚步,微微侧过身来,瞳孔中已带了凛冽的寒意,他双眼剜向束烟:“我不喜与人纠缠,更不喜欢不听我命令的人,回去。”
他的语气已是近乎动怒,束烟抿了抿唇,一向在刈面前温顺乖巧的她,终是忍不住道:“她在里面。”
刈挑了下眉:“既然知道,就不该再作阻挠。”
“你……还恨着她的,对吗?”
这个问题,她已经不记得自己问过刈多少遍了,即使每一次刈给她的答案都是肯定的,但每当玄姒出现在他的身边时,他的恨,似乎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恨。”
刈吐出短短的一个字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迈入了房内,用结界将束烟隔在了外面。
“是吗……”
束烟垂着双手低下了头,良久,她慢慢地抬起头来,露着凶光的双眼看向那只有几步之遥的房门,神情一改刚才的柔弱。
“啊刈,是你逼我的。”
清风卷袭着晚霞,束烟平静如水的话语夹在风中,随着斜阳飘散在了荒凉的庭院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