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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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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墨弋将她带回了万栩宫,他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今日也是她娘亲的生辰,竟亲自下厨煮了三碗汤面,拉着玄姒带着那三碗面一起到了已经废弃了的顷霞宫内。
两个年幼的孩子在那棵梨花树下坐着,墨弋从食盒里拿出其中一碗面递给了玄姒,一碗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好在了梨花树下,最后拿出一碗自己捧在手心里。
他朝玄姒笑了笑,眼里没有一丝的阴霾:“我娘亲说,生辰就该吃长寿面。”
玄姒捧着手里的面,一边扒着一边笑着,又一边流泪。
墨弋可能永远不知道,那一晚上,在玄姒心里,是怎样的深刻重要。
手上的酸麻将玄姒拉了回来,她从铺在地上的棉被中轻轻坐了起来,转身看了一眼榻上的季零,而后一边用右手轻轻揉着被自己枕麻了的左手,一边看着夜空发笑。
笑着笑着的某一瞬间,鼻头却突然酸了。
温热微咸的泪水滚滚而落,玄姒连忙伸手用衣袖印了印泪水,强迫自己不去多想。
哭过之后口有些渴了,她走到榻边用杯子在水瓢里舀了一杯水,喝完之后,又舀了一杯递到了季零的唇边,慢慢地喂他喝下去。
与睡前时不同,小半杯的清水此时已能喂进去大半,这说明了他的身体正在恢复。
她小心地掀起盖在他身上的纱裙,检查了一下他腹部的伤口,骇人的一个个血洞依旧还在,但幸好血已经止住,她又检查了下他的右手,凹进去的一个个血坑密密麻麻布满了他的手,无论看多少次还是会有些不适。
待全部伤口都检查清楚之后,玄姒这才慢慢地走回到那地上的棉被上抱膝坐着。
天不过刚亮,玄姒便马上拿上了那根枯枝和从厨房里寻出来的一把菜刀,沿着石径小路一路深入,往与石碑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快要到中午,玄姒才回到了小院里。
在树林里寻了这样久,才找到了几个果子,但是幸好,她还寻到了几株止血的草药,之前在人界的时候,她因反噬而经常咳血,沈穆便是用这种草药为她制药的,她绝不会认错。
她将果子分成两份,将自己的那份胡乱啃完之后,将另一份果子用棉布挤压榨成了汁喂季零喝下,替他清理了下伤口之后,又将那些新鲜采回来的草药敷上,一顿忙活,又快要到日落的时间了。
玄姒知道自己眼下的身体与凡人无异,加之双腿不便,尽量是能少走动就少走动,但连续的耗费体力跟没有进食,除了头晕她的手已经会不自觉地颤抖,再这样下去,只怕还未等到季零醒来,自己倒先会死了,而且还是饿死,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可不得笑掉大牙。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玄姒果断到底决定趁着还未完全天黑,赶紧再去一趟树林里,看看别的地方会不会有其他的收获。
她在厨房里寻了一根粗壮的木柴,撕下自己的裙角缠在上面淋上油弄成火棍,提起菜刀又进了树林里。
天色渐暗,她沿着远远传来的溪流的声音,寻到了一条小溪。
玄姒看着滚滚流动的溪流,咬了咬牙,最后下定决定快速将双腿上的鞋子脱掉,一脚踩进了冰冷的溪水当中。
临近夜晚,少了光照的溪水本就冰凉,加之如今并非夏日,刺骨的水流打在玄姒的双脚上,引起了剧烈的疼痛。
她知道自己的腿支撑不了太长的时间,一边忍着剧痛一边快速地将石头搬成一堆横着拦在溪流的中间,确保没有任何缝隙之后,她连忙上了岸用火棍朝自己的双腿一照,布满丑陋伤疤的腿因为冷水的浸泡已经开始泛紫,但是幸好没有变得无法动弹。
她在岸边等了等,随后拿着在一旁捡到了细长树枝又踏进到了水里,在那些被她堆起来的石头边上胡乱向水里用力戳了几下,溪水往上溅起了不少水花之后,几条手掌大的小鱼浮在了水面上。
本来玄姒还想继续,但是现在天色已经完全变黑,再不离开又恐自己这火把会招来什么猛兽飞禽,现在的自己可是连一只野猫都应付不了,她只好赶紧捧起那几条小鱼,握起火把跟菜刀快步回到了小院里。
在万栩宫时,有墨弋和众人的照顾,后来在人界,也有褚焱和沈穆的悉心照料,所以在吃食方面自己更是一窍不通,她为难地看着眼前躺在案板上的几条小鱼,肚子咕噜咕噜地催促着叫了好几声,玄姒只好按照自己吃过的鱼的模样,剖开鱼肚把内脏挖出来洗净,因为考虑到季零还不能吃进去什么东西,她只好把鱼煎了几下加水弄成了鱼汤。
鱼汤炖好,因为没有任何的其他佐料,闻起来有些腥,但是这依旧不影响玄姒的食欲,她往汤里放了一小撮盐,试了试咸淡后,舀了一大一小的两碗回到房间里。
虽然玄姒很饿,但她还是先把小的那一碗慢慢地喂给了季零,满满一小碗鱼汤,玄姒一小勺一小勺地慢慢喂着,颤抖的手都僵得快要支撑不下去了,才终于把鱼汤一滴不剩地喂进了季零的嘴里。
喂完之后,依旧是重复的检查伤口。
待所有的事情做完,玄姒才快速地将那已经有些微凉的鱼汤喝尽,就连鱼肉也给吃了个精光。
终于填饱了肚子,玄姒这才有了些力气,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但刚才喝汤的时候实在是吃的有些猛了,现在胃里有些胀,她站了起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到了窗外吹着凉风,微微出神。
也不知道万栩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了,神帝那边如何了,还有暮阳和令沐……
太多担心的人和事,但是现在她最关心的,还是那件心底里最为疑惑不解的事情,所以,她一定要救醒季零,很多事情,恐怕只能从他的嘴里才能问出来。
逐渐夜深,吹进来的风也变得有些激烈,正在发出呜呜的风声,房里还有个病人,实在不宜吹风,她刚想伸手将被拍到墙上的窗框拉回来,身后却突然想起了一声如人一般低声的呜咽。
玄姒猛然回头小跑着跌跪在榻边,双指抵在季零的手腕上一边替他把脉,一边大声喊道:“季零!醒醒!听得到我说的话吗?!”
但榻上的人依旧紧闭着眼,没有丝毫要苏醒过来的迹象。
玄姒双指失望地离开了季零的手腕,看来,刚刚的那一声,只是自己的幻听而已。
一场欢喜一场空,她抿着嘴唇关上窗户后坐回到棉被上,听着窗外呜呜的风叫声,虽然有了困意,但因为双腿浸过凉水,此时才开始了钻心的疼,玄姒倒在棉被上拉过一角过来塞进嘴里紧紧咬着,忍到了午夜,才满身大汗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直到日上三竿,玄姒才从慢慢地醒了过来。
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依旧是检查季零的身体,估计是那香包里的药起了作用,季零肚子上的血洞伤口竟然开始愈合结痂了。
玄姒又给季零喂了一杯水之后,又跑到昨晚的消息上去抓鱼。
因为是白日,视线也能看得清楚了些,今日的收获也比昨晚的要好上不少,玄姒拎着几条肥美的鱼,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回小院。
鱼比昨日的还要大上不少,所以炖的时间也要长些,玄姒想要趁着炖鱼汤的时间,回去看看季零的伤口。
刚踏进门,玄姒便发现季零本该正仰着的头,此时微微地歪到了右边。
玄姒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毫无动静。
“难道是我看错了?”玄姒喃喃自语道,后又不死心地捏了捏他完好的左手,一边捏还一边观察着季零的表情。
眉毛没动,眼皮没颤,确认到他真的没有知觉之后,玄姒这才撒了手,转身回到厨房去盛鱼汤。
今日的鱼汤有些多,玄姒想着反正季零的伤口都已经开始愈合了,想来多喝一些也是可以的,便给季零舀了满满一大碗,这一次她可学聪明了,先把自己的那一份留在锅里温着,把季零的那碗慢慢地捧了过去。
这么一大碗鱼汤放在玄姒面前,肚又着实不争气地响了。
好饿呀,玄姒这么想着,从还腾着热气的碗里舀了一大勺汤,忘了吹凉便灌进了季零的嘴里。
热汤刚灌进去,季零的脸便迅速变得涨红起来。
玄姒连忙将汤勺扔进碗里放下,一手覆在季零的额头上,一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细细地感知着温度。
“好像,也不是热症啊……”
这莫不是什么其他的症状才好,玄姒还在疑虑这到底是怎么了的时候,季零涨红的脸却慢慢地消了下去。
又等了一会,他的脸色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模样。
“奇怪了……”玄姒喃喃着,又舀起一勺汤凑到季零的嘴边,只是这一次灌进去的汤,却全都从嘴角处漏了出来。
玄姒慌乱地拿棉布去擦,手背不小心碰到汤碗壁。
“好烫!”她整个人惊了一跳,才想起来自己竟然忘了放凉便喂给了季零。
她再挑起了半勺汤,呼呼地吹了两口,再次凑到季零的唇边。
这一次的鱼汤,倒是全数都进了季零的胃里。
“原来是太烫了啊。”玄姒捧着汤碗恍然大悟。
而后她怔了怔,砰的一声将汤碗摔碎在地上,迅速拾起其中一块尖锐的碎片抵在季零的喉间,笃定地命令:“起来。”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玄姒没有再与他多废话,手中的碎片往他的肉里怼了怼,碎片划破脆弱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沿着他纤长白嫩的肌肤滑落到了枕头上,季零的喉结涌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
“捉弄我很有意思?”玄姒用力捏紧了碎片,气得连声音都在微颤。
刈转过头去看向玄姒,如同死人一般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上,唯有两颗烟灰色的眼珠在闪烁着,流露出生机盎然的气息,他似笑非笑地盯着玄姒疲惫的面容,又看了看盖在自己身上的属于她的衣裙,又看到了铺在房门前的棉被。
没有表情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你在担心我。”
玄姒的眉眼一紧:“你想多了。”
“既然如此,那为何明明结界已破,你还不逃走?”
“我救你,只不过是因为有事要问你。”玄姒将抵在他脖子上的碎片又微微往里顶了顶,似乎是在证明她真的丝毫不在意他的性命。
刈没有因为喉间的碎片逼近了而将头往头退,但嘴边的笑意却悄然敛了下去,他如湖水一般沉静的双眼含着不明的情绪,淡淡地开口:“你想知道什么。”
玄姒面露狠意:“你是谁?”
刈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神侍季零,或者是冥王刈,你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那你问的是什么?”刈突然伸出左手,用力地握住了玄姒抵在他脖子上的手腕,缓缓地从床塌上坐了起来。
“别动!”玄姒沉声警告。
但刈并没有理会她的警告,反而坐直起来后又往榻边挪了两下,将脸突然靠近了玄姒,玄姒有些惊慌地将头往后仰了仰,因为刚才的那一瞬间,刈近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刈握紧了玄姒的手,又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些,明明没有多大的动作,却引得他的胸膛猛烈地起伏了几下,他抿紧的唇轻启:“那你告诉我,我是谁?”
烟灰色的瞳孔距离玄姒不过一掌,不断颤动的睫毛扇出的阴影掩盖住了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情绪,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望着玄姒说些什么,他想要制止玄姒回答,却又不禁心生期待。
玄姒疑惑地看着他,失声一笑:“你是谁我没有兴趣知道,我想问的,是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你有什么目的!”
心中泛起的波动似乎又平复了下去,他松开了玄姒的手将她推远了些,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他不答反问:“那你告诉我,这个地方于你而言,有什么意义?”
意义?
玄姒不知道他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但他是冥王,是神界的敌人,是沈穆的仇人,万栩宫的大家都曾满心真意地将他视为伙伴朋友,但他却是那个带来一切痛苦的始作俑者,她自然是不可能会向他透露半点墨弋的事情。
“这里,是神界地界之内,而且地处偏僻,你受了这样重的伤,竟然不第一时间回去冥界,反而来到了这里,我不相信你是误闯误撞来到这里的。”玄姒避重就轻,答非所问。
其实即使不问,刈也知道这个地方于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即使已经过了一万多年,那个夜晚他的所见所闻却依旧清晰,恍如昨日。
“如你所言,确实只是误打误撞。”刈将身上的纱裙扔回给玄姒,裸着上身的他刚想站起来,腹部的伤口猛地传来剧痛,他闭上眼咬着牙,跌坐回了榻上。
玄姒看到如此,知道了他的伤势依旧严重,她将手中的碎片放下,微微皱着眉道:“我劝你不要乱动,你这些伤口,可是用了我身上的所有灵药,要是再敢乱动,只怕就连医仙转世,我也无法救活你。”
刈的嘴角一弯,紧闭的双眼微微打开,朦胧的双眼看着玄姒的脚尖,自嘲道:“我这么十恶不赦之人,死了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是好事。”玄姒冷着声音回道:“但我有太多问题要问你,问完了,你的死活我自然不感兴趣。”
坐在榻上低垂着头的刈,鼻间发出了两声哼笑,他轻轻点了点头,似乎也在同意着玄姒的说法。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还有,你在万栩宫说暮阳和令沐,还有……墨弋,他们在你的手里,你到底把他们关在哪里了!说!”
听到她口中说出的“墨弋”二字,刈突然发出了诡异的笑声,令玄姒都不自觉地打了几个冷颤,那阵笑声,就像是濒死的野兽所发出的呜咽,那是苍凉的、悲哀的、令人震撼的。
他笑得那样激烈,全身都在不断地颤动,就连腰腹上的伤口都开始破裂出血,但他似乎没有感觉到痛一样,一直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