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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石碑 ...

  •   刺啦——

      几声奇怪的似是什么东西被撕破的声音之后,玄姒从沉睡当中渐渐苏醒,紧闭着的双眼睁开了半分,半梦半醒之间,她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背对着自己,借着烛光在低头用手里的布在捣鼓着什么,但因为脑袋太过昏沉,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多看,便又一个闭眼,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玄姒再次醒来,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后脖颈处的酸痛。

      她翻过身去抬起手,轻轻地捏了捏自己的后脖颈,慢慢地睁开了双眼,完全清醒过来之后才想起来,是季零将她从万栩宫里带走的。

      玄姒猛地一个激灵,伸出了右手想要将渡川召出来,但是灵力凝聚了许久,却仍是不能使出来,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绑着几根鬼面发。

      她暗骂了一句卑鄙小人,转而迅速地从榻上坐了起来,环顾着眼前的这个房间。

      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但从四周落了漆的梁柱中还是能看得出来,这屋子已经有好些年头了,就是这屋内的陈设,竟然有些眼熟,玄姒隐约觉得自己似是曾来过这里,但一时间又没能想起来。

      正在疑惑的时候,她透过虚掩着的门缝,看到了漏进来的星点阳光。

      门竟然没锁?!

      玄姒激动得忘了穿上鞋,跳下床塌提起裙摆推开门冲了出去。

      突然从昏暗的房间里转到了烈日之下,铺洒在身上的阳光带来了浓浓的暖意,玄姒被刺眼的阳光激得半眯着眼,但向外奔去的脚步却未因此而停驻分毫。

      经过杂草丛生的庭院,出现在玄姒面前的,是一条向下蜿蜒而去被树丛遮挡住的石阶小路。

      玄姒犹豫了一下,刚踏出脚步想要往前,额头却先一步咚的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

      玄姒一手捂着头,一手伸过去摸了摸,看似空无一物的空中,却有一道透明的结界存在。

      “卑鄙!”玄姒恨得牙痒痒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拾起一旁的石头狠狠砸向透明的结界上,石头撞到结界又掉回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低响。

      “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

      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他的声音,纵使化成了灰玄姒都会记得。

      她默默蹲了下去又拾起一块石头,站起来定住了一瞬之后,猛地回过头去将手里的石头朝身后之人全力扔去。

      啪嗒一声,石头被刈轻松挡下握在掌心,他苍白的嘴角含着一丝不明含义的微笑,指尖微微一用力,石头瞬间碎成了粉末,飘散在空中就连影子都没有留下。

      玄姒咽了咽口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刈扬了扬手中的灰尘,一手背在身后大步走到玄姒的跟前,抬起另一只手捏紧了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狡猾的狐狸:“看来我还是对你太好了,早知道,就应该将门也锁上,这样,你是不是就能乖乖地当一只笼中鸟了?”

      “放开我!”

      玄姒灵力被禁锢,只能手脚并用吃力地扭动着身体,但刈的那两只指间,却仍是紧紧地将她扣在自己的面前。

      玄姒没了办法,只好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问:“季零,你到底想干什么?!”

      刈的眼中闪烁了一下,冰冷的唇往玄姒的耳边更靠近了些,冷声生硬说道:“我不是季零。”

      “我管你叫什么!放开我!”

      捏在玄姒下巴上的指尖越发用力,竟然还带着微微的颤抖,就连他的呼吸,都在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重。

      面对他意义不明的怪异行为,玄姒不发一语,就连他紧捏着自己下巴的指尖都未曾挣脱,她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刈的双眼,好像想从中找到些什么。

      而刈亦是毫不犹豫地用眼神回看着玄姒。

      两个人两双眼,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对方,安静得仿佛时间都停滞了一般。

      良久,玄姒颇感失望地收回了眼神,因为在他的眼中,玄姒只看到了冷漠与憎恨,那个沉默却又温柔的季零,当真是不复存在了。

      玄姒生生别过头去冷声说道:“放开我,你的手上有那么多无辜之人的鲜血,脏。”

      停在刈唇畔的笑意明显地僵了一下,下一瞬,嘴边绽开了更为明显却也更显寒意的笑,但捏着玄姒下巴的手指却是一松,任由她挣开了自己。

      “是啊,我手中的血,已经多得数不清了。”

      刈低眸看着自己的手若无其事地说着,突然,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转过身去自顾自地快步走回到院子里。

      玄姒一愣,不舍地转过身去看了看空中那无形的结界,又想起了那块碎成灰烬的石头,犹豫了几下,恨恨地咬了咬牙,满腹憋屈地远远跟在刈的身后。

      可不过一转眼的功夫,明明走在跟前的季零却不见了踪影,玄姒本还定在原地不知所措,却突然听到小院一角的树下传来了几声很小的呼吸声。

      玄姒小心翼翼地慢步绕过去,看到了刈的背影,再凑近一看,发现他正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捂在腰腹上,低垂着的头都快要埋进地里一样,整个人以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喂!你干什么?”玄姒伸腿用脚尖点了点他的背,有些害怕,要知道她现在可是一分灵力都是使不出来,如果季零铁了心想要杀了自己抑或是想要干什么,她可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玄姒的那一脚几乎没怎么用力,但刈却仿佛是被什么极大的冲击力推倒,整个人向前扑通一声倒在了稀疏的落叶上。

      他的反应太过不寻常,玄姒也顾不得害怕,慢慢靠近着蹲下,将他的身体一翻,发现刚才还能好好跟自己对话的季零,此时已经紧闭着眼晕了过去。

      满腹疑问的玄姒,看到了他刚才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竟被一块沾满了血污的绸带胡乱缠着,他腹部上的衣裳也湿答答地粘在了身上,玄姒鬼使神差地伸手一摸,粘稠的血液沾满了手掌,那染湿他衣裳的,竟是鲜血。

      玄姒伸手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是能感觉得到他的气息,但若再不及时救治,恐怕就会有性命之虞。

      还没来得及细想,玄姒便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拔腿就跑,尽管腿上的疼痛已经开始侵入骨髓,但她不敢停下,不敢浪费这上天给她的机会。

      又回到刚才那条石径小路面前,玄姒低头找了找,双手捧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狠狠地向前砸去。

      咚的一声,石头撞到结界上,但结界所呈现出来的光亮,却分明没有刚才的明显,似乎就连它,也在随着主人在一同逐渐衰弱。

      玄姒不死心,又连续向结界扔了好几块石头,经过石头的撞击,已经变得很是脆弱的结界,在玄姒的面前渐渐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能行!

      玄姒马上振作起来,将块又一块的石头往结界上的同一个地方扔去,即使双手被尖角划破流血,她依旧不敢停下。

      幽静的庭院中,只有那一声声的石头与结界撞击的声音在不断回响。

      不知过了过久,当玄姒又举起了一块硕大的石头瞄向了裂缝处时,整个如倒扣的汤碗一样将几个房间和庭院罩在里面的结界,突然轰的一声瞬间倒塌。

      高举着石头的玄姒立马展颜而笑,扔了手中的石头赤脚跑进了小径里。

      沁人心脾的花香夹杂着泥土和脆嫩绿叶的气味扑面而来,玄姒的内心忍不住欣喜,死里逃生的兴奋占据了整个内心,却忽略了认真去看眼前的路,本就纤软无力的腿被脚下布满了青苔的鹅卵石一滑,整个人毫无预兆地摔在了地上。

      玄姒咬着牙捶了一下石径,另一只手摸了摸酸麻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这残破的双腿,是当日在往生池中留下的病根,平日里就让玄姒必须耗费大半的灵力去减轻反噬所带来的痛楚,其实早已不能支撑着她走这样多的路,更何况这还是在毫无灵力支撑的情况下全力奔跑,其实能走到这里,玄姒已觉得是个奇迹。

      要是她能使出灵力的话……

      玄姒用力扯了扯手腕上的鬼面发,直到掌心都被磨红出血,那几条鬼面发仍旧纹丝未动,如此下去也只会浪费时间,玄姒只好放弃,转眼望了望四周,企图想要找出一丝能让自己继续往前走的帮助。

      忽然,她隔着稀疏的树丛的缝隙间,看到远处山坡下的一块石碑,脊梁处猛地蹿起一股寒意,她咬着牙,狠心地用手拖着全身往山坡的位置爬着,她想要再靠近一点,再看清一点。

      她用双手不断爬着不断扒开挡住视线的灌木草丛,手腕擦过湿滑的草丛时却一时之间没能抓住能支撑身体的支点,往前探出的半个身体已经悬在了半空中,伴随着啊的一声尖叫,玄姒整个人如无力的木偶一样翻滚着向山坡下快速跌去,茂密的草丛被她压出了一条蜿蜒的小径,直到滚落在了平地上那块石碑的不远处,玄姒这才停了下来。

      好痛,全身的筋骨都在发出颤抖,然而幸好,那些长年累月未曾修剪过的茂盛草丛为玄姒缓了不少因滚落而产生的冲击,但因为双腿没有了知觉,刚才的那一摔,玄姒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伤到了腿。

      但她没有心思顾及那么多,深吸了一口气后,她顶着全身的疼痛艰难地翻了个身,然后伸出手,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拖着身体往那块石碑爬去。

      石碑就在眼前几乎触手可及的地方,每靠近一寸,玄姒的心就跟着揪紧了一分。

      天色渐暗,本就被树荫遮挡去了大半的阳光,此时更是只能在石碑上残留寥若晨星的光束,斑驳的光影映在那两个深深刻在碑上的名字。

      “亡父昱辞,亡母禾莺。”

      那是墨弋爹娘的名字。

      当年,墨弋便是带着自己来到这里,她眼看着墨弋在这碑前跪了那样久,当初年少的自己还有些懵懂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好一直静静地陪着他。

      她曾以为,自己能一辈子都陪在墨弋的身边,他早已失去了亲人,而她虽有父亲却不受待见,他们同病相怜,本该心灰意冷,却又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别样的情感,是他,教会了自己如何去爱。

      与墨弋一同生活下去,这个看起来再平淡不过的期望,如今却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玄姒调整了下姿势,尽管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看上去是十分的狼狈,但在墨弋的爹娘面前,她还是想尽量将自己美好的一面呈现出来,即使真正在自己面前的,只是一座冰冷的石碑。

      她有很多话想对他们说,却又不敢说,回神宫以后,玄姒曾想过前来代替墨弋拜祭一下他的爹娘,但又害怕自己这么做,便是承认了墨弋不会再回来。

      于是她只能选择逃避忘却,将所有的希望寄存于墨弋终有一天会回来,每一次当她耗费灵力使用九天灵回术时,即使没有任何的收获,即使会将她的灵力吸取干净,但她从未想过放弃,或者说,即使在心底里,她一早就知道墨弋不会回来了,但九天灵回术,是她的美梦,是她的寄托,是她为了不让自己崩溃的一个谎言而已。

      可是如今,命运让她来到这里,难道,是上天在告诉自己,是时候该放手了?

      汹涌的泪水瞬间缺堤,玄姒的脸涨得通红,埋头趴在土里如同一个孩童般放声哭泣。

      风穿过纤长锋利的草尖,发出沙沙的声音,似是有人在低声细语,玄姒被声音吸引抬起头来,肿红的双眼看了看四周,夕阳已经完全消失在地平线上,残余的晚霞似是有所不甘地仍旧将霞光照映在玄姒和石碑上,原本冰冷灰白的石碑因为有了晚霞的照映而变得通红,仿佛拥有了温度一般。

      墨弋当年蹲在前面整理杂草的模样瞬间浮现在脑海里,一时悲从中来,好不容易止了的泪水又沾湿了眼角,晚风微凉,没有了灵力护体,玄姒微微打了个冷颤,视线停留在了没有丝毫杂草的石碑周围。

      突然,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墨弋曾说过,除了他自己,便只有那个照看他长大的嵘伯会前来拜祭,可墨弋的魂魄已被苍晗所换,那个嵘伯,墨弋也曾说过他早已离开了寒瀛。

      玄姒伸手轻轻摸了摸石碑,指尖一尘不染。

      风尘这么大的树林,石碑不可能这么干净,而唯一能解释的,是近期,甚至是今日,就有人来过这里,不但擦拭过石碑,就连石碑周围的杂草也仔细地修整过。

      但除了墨弋,还会有谁会这般做?

      玄姒想起了那个还倒在院子里的季零,这才反应过来整件事情有多么的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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