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跟我走 ...
-
众人被这声巨响给惊到,抬头的瞬间,一个乌黑的身影正脚踏雷云,犹如天神一样俯视着他们。
他的身后,还带着几百个穿着如乌鸦一样漆黑的手下,几百把鲜红的弯刀,将天空染得如同晚霞一样艳丽绚烂,却又隐隐藏着血气和凶恶。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着整个万栩宫。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惊讶得还没回过神来,没有人会想到,竟然会有人敢直接带兵闯进神宫。
要知道,这里可是神界里守卫最森严的地方,更何况他们现在身处的,是神宫内最为偏僻、最远离各个宫门的万栩宫,且不说如何能突破那层层防线进到此处,即使能进来,只要神宫内有人发现敌人奏响了鸣敌铃,神界所有的神族都会受到感应而往神宫赶来,可以说,只要敢闯入神宫者,就得要做好无法或者出去的打算。
霄鸾脊梁一寒,双指迅速朝天一伸,一道白光从她的指尖窜到上空,响彻天际的清脆铃声不断响起。
银月藏在袖中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现在在这里有迎战能力的,就只有自己、霄鸾、绫璎、沈穆和褚焱,可自己身上的灵力只剩不足一半,霄鸾也已经久疏战场,沈穆的身体也还未痊愈,而绫璎也只习修治疗系法术,况且现在步生莲还不在她的手上。
她不知道就凭借她们几人这样的状态,能不能撑到支援的到来。
银月悄悄弹出一根织云天丝缠绕在玄姒的腰上,眼神死死地盯着天上还暂时没有动静的几百号人,朝玄姒轻声说道:“宫主,等一下我给你信号,你带上扶尘和绫璎跑回梨院,我的织云天丝和你们身上的星光结界,可保你们性命。”
“带扶尘走,绫璎一个人便足够了。”,玄姒召出长剑,双指一绕,缠绕在自己腰上的织云天丝咻的一声窜到了绫璎的腰上,她的语气竟然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轻松,仿佛说的只是极为稀疏平常的日常对话:“绫璎,听到你银月姐姐的话没有,给信号,带着扶尘,跑!”
绫璎仿佛被玄姒的这一声低吼惊醒,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作出反应来,将昏迷的扶尘扛着往梨院的方向跑去。
而在绫璎玄姒已经提着长剑,施法向上一跳,独自一人冲向那乌压压的人群。
“宫主!”
“祈儿!”
银月和沈穆撕心裂肺的嘶吼散在风中,然而踏风冲到半空中的玄姒却是已经将手中的长剑刺向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人。
擒贼先擒王,若是自己能拼命杀了他们的首领最好,若是杀不死,将他重创一下拖延时间也是一个良策。
迎着狂风,玄姒如一道利箭,瞬间突进到了那人的面前。
但是当她的剑尖靠近那人的时候,手中的动作却是明显地停顿了一下。
那人身上的衣衫已是残破不堪,隐隐还能看到些滲着血液的伤口,脸上的面具也已经破损了大半,整只右眼和鼻子嘴巴都露在了外面。
熟悉的样貌,熟悉的气息。
而这个人,竟然是当时在冥界时,自己亲手杀死了的季零。
但这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那日在冥界,她将问天戟亲手插进他的胸膛,那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但是为什么他会安然无恙地,甚至还敢带兵前来。
可即使心中有这般多的疑问,她仍清晰地知道,没有事情比得过自己身后的任何一个人的性命更为重要,很快,玄姒手中的剑已经恢复了凶意,直直地往刈的喉间刺去。
离季零不过两步的距离,玄姒看清了他的右眼之中,流露着一股复杂的情感。
似是憎恨,又似是哀痛,似是悲戚,又似是决绝。
“你还想杀我。”
没有起伏的低沉的声音从季零的口中传出,令玄姒有些恍惚,好像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是当时的主仆,他们在说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玄姒甚至都还没能看清,手中的长剑就已经被不知道什么法术给生生劈断,刈在此时迅移到了玄姒的面前,单手抓住她的双腕禁锢在她的身后,刈以一个看起来极其暧昧的姿势贴在玄姒的身后,他低下头去将嘴唇凑在玄姒的耳边低声说道:“你想要他们都能活,就乖乖跟我走。”
玄姒气极而笑,道:“我不会跟你走,鸣敌铃已经奏响,再过不久神界援军就到到达,季零,你们已经逃不掉了。”
本以为自己的话能多少震慑一下季零,却没想到季零却是完全一副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道:“既然反正都走不了了,那我现在就下去将你那几个神侍杀了吧。”
自己的七寸被完全拿捏住,玄姒咬了咬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跟我走。”
季零的声音近在耳边,夹在话语之间的湿热气息将自己的耳朵扑得火热,玄姒不禁颤抖了一下。
“滚开!”
似是从未听过玄姒向自己这般说过话,刈的语气竟然有些他又低头继续在玄姒的耳边低声说道:“忘了跟你说了,你宫里的暮阳和令沐,现在在我的手上,还有,你最爱的男人,也在我的手上。”
听到暮阳和令沐的名字,玄姒顾不得双手被抓在身后,硬是就着季零的力道猛地将身体一侧,左臂的肩膀位置咔嚓一声清脆的响声,手臂活活脱臼无力下垂。
刈被她这毫不犹豫的动作吓到,禁锢住她的双手的力度不自觉地一松,同时也不禁生气,果然,她为了苍晗,可以牺牲任何事情,包括自己的性命安危。
刈含着怒火,伸过手去想将企图逃离的玄姒抓回自己的身边,指尖擦过她的衣衫时,一道青绿的屏障迅速将刈的手和玄姒隔开来,刈皱眉一看,这屏障的正体竟是几百片随风飞舞着的绿竹叶,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振翅颤动着的蜜蜂。
屏障的对面,沈穆突然出现将玄姒稳稳抱住。
因为知道玄姒有一只手脱了臼,沈穆也不敢用力,只能轻轻围住玄姒的腰将她按在怀里,而另一只手,则将玄姒那脱了臼的肩膀握住,蓄力一扭,咔嚓一声,脱臼了的手回到原位。
在沈穆怀里的玄姒抽气一抖,发出了一声呜咽,眼泪差点没能忍住。
沈穆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好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沉静如水,却有着能令玄姒安心的力量,恍惚间,玄姒感觉好像自己又回到了人间,那时,她被反噬折磨吐血,守在她榻边的沈穆,也是一直替她扫背安抚,轻声说着没事了。
一直以来,沈穆于她而言,是无比纯粹,而又无比美好的存在。
玄姒抬头看着面容憔悴,眼神却依旧清澈的沈穆,心中突然惆怅,当年的少年,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许多。
可无论如何,他依旧是那个甘愿冒着危险,挡在自己前面的人。
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刈的神情越发扭曲,他的表情似笑似怒,精致的五官此时却渗透着一股浓浓的阴沉气息。
右手五指张开,金黄瞬间蔓延,铛一声,问天戟出现在刈的手中,他握紧了问天戟朝挡在眼前的竹叶屏障一挥,所有的竹叶仿佛有生命一般四处逃窜,刈看准了机会越过屏障,问天戟的戟尖已经抵在了沈穆的下巴。
问天戟的金色光芒蔓延在半空中,霄鸾眼中一紧,愤怒道:“你将墨弋怎么了!”
面对霄鸾的质问,刈没有回答,他的双眼依旧定在沈穆的脸上,被问天戟的光芒所灼伤的右手没有一丝颤抖,他将问天戟向前动了一寸,戟尖紧紧顶在了沈穆的喉咙处。
“不想死,就把她交给我。”
刈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温度,与当日那个和沈穆啃着馒头习修礼法的季零,已然判若两人。
沈穆轻轻将怀里的玄姒搂紧了些,乌黑的瞳孔中映出了刈的脸庞。
眼前的人,分明与季零长得一模一样,但身上的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沈穆苦涩一笑,勾起的唇边却带着一丝恨意:“离开冥界之后,我曾为你的死伤心过,但想到你就是那个害我家破人亡的始作俑者,那些伤心,也已全然换作了悔恨,季零,我后悔的,是当初没能亲手了结了你。”
沈穆紧紧搂了玄姒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想要将她拥进自己的身体里,而后,他突然将她往后猛地一推,站在他身后的银月稳稳地将玄姒拉住。
落在音银月身旁的玄姒想要挣开银月的手,但银月却用织云天丝将她的手牢牢捆住,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身边。
玄姒对上了银月的双眼,里面流露着的,是无尽的哀伤和无助。
玄姒暗道不好,连忙回过头去看向沈穆,她看见他将手按在胸膛上,青绿的微光猛然出现。
“不要!!”玄姒朝沈穆嘶吼着,同时不断地用力挣扎,织云天丝已经将她的手刮得鲜血淋漓,但她还是不肯罢休,另一只手的指间凝聚法力,竟然想要将自己被捆住的手砍掉。
银月大吃一惊,连忙将她的手托住阻止了她的疯狂行为,语气间已经含着泪意:“宫主,这是沈穆的决定。”
沈穆胸前的绿光随着手掌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玄姒双腿脱力,跌坐在地上。
她早该想到,早该发现的。
玄姒责怪自己的愚钝,刚才自己冲向季零的时候,沈穆没有第一时间跟上来,那时自己就该想到,一生最恨的人就在眼前,沈穆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是直到她看到了沈穆将自己的元神从体内掏出来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他想要做什么。
他竟然想用自己的元神为刃、以性命作祭,去击杀季零。
元神离体,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凝固,全身的骨头仿佛都在碎裂,但沈穆的脸上,却是释然的笑。
“季零,你是恶魔,而我的使命,便是让你坠入地狱。”
炙热发烫的元神在沈穆手中嗡嗡作响,他用力一握,所有修为汇聚而成的元神轰一声化作利刃,转眼就要插进刈胸膛。
然而沈穆的一举一动却早已被刈掌握,刈极为迅速地以柔掌反着推了一下沈穆来势汹汹握住利刃的手腕,瞬息之间,那利刃已经被调转了方向,向着沈穆自己的身体刺去。
但利刃触碰到沈穆的□□,似有感应一般迅速将利刃的形态散去,又化作成元神原来的模样,嗖一声窜回到沈穆的体内。
在沈穆因为元神入体而分神的同时,刈将问天戟向前一捅,戟尖噗呲一声刺进了沈穆的胸膛上。
“沈穆!!”
玄姒用力挣脱着手上的织云天丝,银月见到了她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再也不敢拦着,连忙解了织云天丝,玄姒连跑带跪地踉跄着跑到了沈穆的身后,冰刃一出,刈为了躲避着冰刃,只得握着问天戟连连向后撤了几步。
体内实在是一丝灵力都不剩,玄姒咬牙强撑着,将沈穆带回到了地面上后,双腿一软,直直趴在了地上。
玄姒颤着声音朝银月道:“快,带沈穆离开。”
立在半空中的刈,隔在不近不远的距离上,冷眼看着万分着急的玄姒,胸口竟然如刀割一般痛,仿佛刚才被刺破胸膛的人,是自己。
鼎沸的人声和冰冷尖锐的铠甲碰撞声渐渐靠近,刈知道,是援军快到了。
脚下一蹬,刈伴着一道紫雷迅速冲到了玄姒的面前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提起来往自己怀里一抱,没有了灵力的玄姒,根本无法抵抗。
看到瞬间出现在眼前的季零,银月瞬间甩出手中的九根银丝,扭成麻花状却又比针还尖锐细小的织云天丝直直往刈的脸上刺去。
铛的一声,以速度著称的织云天丝被刈挡下,一手抱着玄姒的他,竟然还能将问天戟运用得如此得心应手,就连银月也吃了一惊。
感知到援军已经近在咫尺,若再不撤退,恐怕所有人的性命都得折在这里。
刈抱着玄姒转身向后飞去,落回到阴兵面前果断地下令撤退。
但银月哪会就这样让他带走玄姒。
她十指迅速交叠结印,玄姒身上的星光如有响应一般迅速在玄姒的背后聚拢,星光结界的强度跟银月身上的灵力成正比,为了能将玄姒抢回来,银月将除了玄姒以外其他人身上的星光结界尽数解除,将所有的灵力灌输到玄姒的星光结界之上。
苍白的脸上,是孤注一掷的决然。
玄姒身上本来有些黯淡的星光突然迸发出耀眼的白光,而后一瞬,无数道白光如同无数把利刃向后突刺,足有手臂长的光刺全数插进了刈的身体里,皮肉绽开的的声音相继响出,玄姒身后的星光将刈从前往后贯穿,鲜血染红了星光,远远看去就像是开在半空中的一朵带刺的蔷薇。
攻击奏效,银月面露喜色,但在下一瞬,刚绽开的笑容却突然凝固在了嘴边。
银月本以为,星光结界的攻击能让他松开手,但是,身体已经动弹不得的刈,硬是含着一口气,将玄姒死死拽住。
但玄姒也并非任由他摆布,知道银月耗尽灵力为自己创造出的一丝机会,玄姒在刈的怀里疯狂扭动着,想要挣脱开他的手。
汹涌的人潮已经逼近到了眼前,神将们身上的寒金铠甲发着的寒光,将被围在中央的阴兵和刈的脸映得惨白。
两军相见,没有任何谈判的机会,便已经开始了对抗,万栩宫的上空,瞬间变成了战场。
银月召出长剑撑在地上,朝刈咬牙大喊:“季零,放了宫主!”
刈不去理会银月,反而一个手刀将怀里不安分的玄姒劈晕。
脖子猛然受了一击,玄姒双眼一黑,头软绵绵地倒在了刈的颈窝。
刈将问天戟收回,转而快速单手捻诀,幽黑的云雾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刈没有犹豫,抱紧了玄姒纵身跳了进去。
沈穆疯了一般召出长剑就想要去追,但那些阴兵却是死死地围在了那团云雾周围。
元神还未稳定身上又添了新伤,沈穆的双眼所见之物已经变得无比模糊,但他仍是不管不顾地向着那团云雾疯狂冲去,好几个挡在他面前的阴兵被他瞬间卸成了几块,鲜血溅了他一身。
但因为失血过多,沈穆再也支撑不住,就在距离云雾不过两步的距离,长剑脱手,整个人晕了过去直直坠在了地上。
定在半空中的云雾渐渐消散,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