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轮到你了 ...

  •   窗外响起一声闷雷之后,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刈坐在自己位于冥王殿后的小院前捧着一封书信看着,随意地抬手设了个结界挡雨,丝毫没有想要进屋的打算。

      他身后屋内的烛光晃动了几下,束烟抱着一件厚厚的披风,冒雨快步走到刈的结界之内,将手中的披风给刈披上,右手一捻,一碗甜汤出现在她的掌心,她将甜汤放在刈的面前,挨近了刈的身边坐下笑道:“我做了碗甜汤,特意放了些增补法力的药进去,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你试试。”她的语气极为温柔,靠近的动作也很是自然,仿佛是寻常百姓家里妻子对丈夫的一番蜜语。

      但刈却是丝毫不买帐,不但对桌上的甜汤视而不见,还侧过身去躲了束烟的挨靠。

      一心想去贴着刈的身子扑了空,束烟并未恼怒,反而顺势端起桌上的甜汤,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了刈的唇边,又将声音放软了些:“好歹花了我两个时辰熬的,你就赏面喝一口。”

      避无可避,刈迅速抢过束烟手中的汤勺,将上面的甜汤灌进嘴里,皱着眉头将汤勺扔回了碗中:“无味。”

      “无味?”束烟凑近去碗边嗅了嗅,温热甜腻的气息随着氤氲的水汽冉冉升起。

      “还有,我不喜甜食,以后不要做这种无用功了。”刈将双眼依旧牢牢盯在了信上,突然似乎是读到了信中的什么信息,本就冰冷的脸上更是显露了些不悦。

      面对刈的冷淡,束烟却并未在意,反而更加有意地将身体挨近了刈的身边,将目光也投在了信上问:“怎么了?”

      束烟身上浓郁的香气窜入鼻腔,刈别过头去干脆将信仍到她的手中,站了起来道:“派去跟踪庚峯那些死侍的人来的信,庚峯等不及,提前动了手,他安插在盘古山的死侍,对举军进入到盘古山的神族设了幽黑结界,困住了他们。”

      束烟面带鄙夷地瞧着信中的内容,每每提及庚峯,总是会让她想起那段不堪的岁月,她不屑地哼笑了一声道:“这般沉不住气,可不像他呀。”

      面向远方暗山的刈认同地点了点头,道:“除非,那出现在盘古山上的,有让他忍不住想要动手之人。”

      “谁?”

      刈交叠背在身后的双手悬空扣了扣,似是在认真思考,随后,忽地转过身来,眼中似是有些意外,语气却是笃定地道:“神帝。”

      “神帝?”束烟有些不信:“他竟然会出现在盘古山?”

      的确,他已经在暮阳与令沐身上设了那般复杂的封印,以神帝向来的深沉自负,想要护住盘古斧,只需要派重兵驻守盘古山即可,神帝的身份贵重,与盘古斧同样是神界举足轻重的存在,明明知道此时的盘古山可能有危险,神帝却为何仍是铤而走险前往。

      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两个神族很重要?重要到神帝必须要亲自过来寻?”束烟歪了歪头分析。

      刈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他知道,在神帝的心中,可永远只有权衡利弊后的取舍。

      空中一声鸦叫,一只浑身被雨打湿的乌鸦盘旋在刈设的结界之外,与乌黑的天空融为一体,若不发出声音来,恐怕都无法察觉它的存在,天上的雨渐渐落大,乌鸦声音凄厉地又喊了几声。

      刈一挥手,乌鸦扑打着湿透了的翅膀飞进结界里站在石桌上,它仰头张开嘴,里头隐隐发着幽幽的黑光。

      这是传音鸦,极为耗费法力,若非事态紧急,他的下属定不会贸然施展此术。

      刈朝乌鸦的嘴中一指,乌鸦呜呜地叫了几声,一个急促的声音突然从它的口中传了出来:“殿下,盘古山上突然来了两男两女,周身都闪着异样的白色星光,其中三人额间有红色的羽状印记,看气息似是神族,他们来了不久后,所有神将便一起施法将结界破了,属下看清了那从结界里出来之人竟是神帝!从结界出来的神帝拉着那四人中额间未有印记的女子离开了,现在所有神将在大肆搜捕魔界的死侍,属下们敛了气息,应该暂时不会被发现,还请殿下示意,属下该如何行动?”

      羽状印记、白色星光,凭借这些特征,刈就知道来人之中必定是扶尘、银月他们,是因为担心暮阳与令沐而来的吗,还是另有原因,而且,其中还有一个额间未有印记的女子,莫非是……

      刈问道:“额间有印记的三人,现在在何处?”

      “那三人正兵分三路,各自领着神将剿灭魔族。”

      刈沉默了一瞬,双眼一沉,连带着声音都低了半分:“那三人之中,可有一个男子,手执一柄通体金黄的长戟?”

      乌鸦那一头的男子似是十分震惊地道:“有!”

      刈冷笑一声,苍晗也在。

      “盯紧他,我随后就到。”刈五指一拢,桌上的乌鸦啼叫了一声之后,往着盘古山的方向迅速飞去。

      刈从腰间摘下一个漆黑的鬼面面具按在脸上,伸手绑紧了身前的披风,一个抬手将披风上的巨大兜帽戴到头上后轻轻一跃,脚底乘风,如同一道闪电般紧紧跟在了乌鸦的身后。

      盘古山上,巨树林中,刚刚汇合的银月与扶尘正对着地上成堆的魔族死侍尸体,微微后怕。

      若不是神帝陛下抢先一步探到了有人潜伏,他们还指不定会被怎样突袭,还好他们占了先机,才不至于蒙受了太多的损失。

      银月向后看了看受了伤的几十个神将,抬手抹了抹额间的汗对在一旁的扶尘道:“我这边死了十人,受伤者三十六人,杀了十八个魔族,你那边呢?”

      扶尘皱着眉,看着满手是血的银月正在将自己的脸越抹越红,看她这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定然是还不知道自己的手受了伤。

      扶尘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将自己的脸越擦越红,从腰间抽出一方手帕嫌弃地一边替她抹着脸上的血红,一边回答:“死了八个,受伤者二十一人,杀了二十五人。”

      银月抽回手,像个孩子似的双手撑起腰不满道:“嘿,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仙草进补灵力了!”

      “别乱动!”扶尘牢牢握紧了她的下巴,另一只替她擦血的指尖却是无比温柔,待将全部的血迹擦干净后,又将手帕绑在了她手掌的伤口上,他拉着银月的手臂将她整个人转了一圈后问道:“还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银月啧了一声,朝扶尘摆了摆手将他推远了些,仿佛在嫌弃他的婆婆妈妈,她望了四周一圈:“墨弋呢,怎么还没回来?”

      “他带去的人最少,敌人又最多,恐怕还得有一会。”

      银月立马撸了撸袖子,一把甩出织云天丝眼看着就想要去支援。

      “哎哎哎。”扶尘将她拦住了道:“你忘了刚刚分开时他怎么说的?他要动用法阵灭敌,以防误伤,要我们不许往他那边去的。”

      “哦~!”银月回忆起来恍然大悟,而后收起了织云天丝,毫无顾忌地突然坐在了地上翘起了二郎腿,伸了个懒腰后开始了闭眼调息。

      扶尘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不让银月粗鲁如男的名声在神宫传得更盛,他连忙遣了正目瞪口呆的神将们去照顾伤员,而自己则退到了银月的身后,打开玉扇默默警惕着四周。

      而在距离他们七八里远的丛林中,墨弋正在用问天戟刺破了最后一个魔兵的胸膛,反手一拔,冲天的血柱喷涌而出,他侧身躲了躲,身上未沾染半滴血渍。

      跟在他身后的神将松了口气道:“如此一来,在这边的魔兵便已经全数剿灭了。”

      墨弋将问天戟流利地转了一圈,沾在上面的鲜血一甩,戟身复又恢复了金黄。

      他将问天戟插进地里,双手迅速捻诀施法,对身后无一人伤亡的众多神将道:“再结阵查探周围,确保万无一失。”

      “是!”

      随着百来个神将的齐声应和施法之下,庞大的雪色阵法出现在了他们的脚底。

      突然,苍蓝的天空中响起了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雷声,众人还未反应,首先便看到了一只乌鸦闯进了他们的阵中,优哉游哉地扇动着翅膀。

      在神界,乌鸦可是代表着不祥。

      其中一个神将见状立刻大声骂道:“哪里来的畜生!”

      他飞身上前想要将乌鸦抓住,却没想到,自己不仅没能抓住乌鸦,反而被突然降落在地的紫雷击飞,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后弹去,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晕死了过去。

      众人吃惊,连忙看向紫雷的方向,只见到一个面具、斗篷都是漆黑的男子站在原地,他的脚边,还残留着雷电击打过的焦黑痕迹,毫无疑问,刚才的那一击紫雷,就是他发出来的。

      站在法阵中央的墨弋看到来人,一瞬间理智全无,他所有的痛恨、嫉妒、不甘,都化作了一声咆哮怒吼。

      电光火石之间,墨弋已经提着问天戟疾步冲到了刈的面前,近乎疯狂地胡乱向他砍去。

      与墨弋的震惊不同,刈却有备而来。

      面对墨弋用了七八分劲的劈砍,刈沉稳地单手召出铸剑,迅速将墨弋的每一招都挡住接下,俩人的速度、力度都极为迅速猛烈,戟剑之间所触所碰之处,都迸出了熊熊的火光,打斗之间激起的尘土足足扬起了两三丈高,令人几乎窒息的强大气场将他们紧紧包裹着,围在他们周围的神将竟然心生恐惧,一时不敢上前去帮忙。

      不过瞬间,墨弋与刈便已经来来回回地过了几十个招式。

      尘埃落定,一戟一剑紧紧相抵,俩人压身向前互不相让,天地之间,只留下铮铮的戟剑相抵的回响之声。

      墨弋的全身,甚至是呼吸声都在不断地颤抖,全身的血管都因为刈的出现而涨得鼓起充血,仿佛在下一瞬就要炸裂开来,他牢牢地盯着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即使他看不清楚这面具之下的全貌,墨弋仍旧在第一时间认出了,面前的人,就是那个自己以为已经死了的真正的墨弋。

      “你竟然还没死!!!”

      墨弋的声音似是野兽的嘶吼,又似是呼啸的狂风,令在场的神将们都惧得身躯一震。

      面具之下似是传来了一声轻笑,极为清冷的声音从面具之下传了出来:“我怎么会死,我可还有好几笔账,要向你讨回来!”

      话毕,几十个同样带着面具的阴兵出现在了百来名神将的外围处,神将们大吃一惊,个个连忙握紧了兵器开始迎敌。

      打斗的声音四起,墨弋用余光看了一下周围,咬了咬牙:“你竟然设下了埋伏!”

      刈也是同样的咬牙切齿:“苍晗,我与你之间,也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随着他的一声怒吼,他用力一抵将墨弋击退,自己向后翻身了一圈后拉远了距离,左手握在长剑上迅速一滑,鲜血喷涌,刈以脚尖为笔,滴落在地上的鲜血为墨,快速地绘制着一道法阵,鲜红的左手掌心朝天,蔚蓝的天空似是受到他的召唤,突然在他的头顶上空聚拢成云,刈高举着的左手用力一握,一道紫雷从他头顶的乌云降落,精准地向墨弋袭去。

      落雷的速度极快,墨弋察觉到的时候已经太晚,避无可避的他只好将手中的问天戟向上一抛,以戟作盾,生生让问天戟扛下了这一击。

      面具之下的唇畔,微微上扬,刈几乎在墨弋抛出问天戟道同时向上一跃,鲜红的左手紧紧握住了问天戟。

      其实苍晗知道,自己的法术远远比不上墨弋,尽管这些年来他每日修炼,也无法达到真正的墨弋的修为,若不是还有问天戟在手,在神界他恐怕早就已经穿帮了,而眼下问天戟骤然被夺,他自然是心急万分。

      但刈却没有给墨弋喘息的机会,他的眉眼皆怒,以邪术灌入右手的铸剑当中,而向左手灌入的,则是自被抽出魂魄后便再也没有用过的风系法术。

      可他的身体,却早已经不是当年的精纯刚正的神族,以邪恶之身使用具有净化之力的法术,其自身所要承受的反噬,便足以让他毙命。

      可明知道逆天而行,刈却仍是要不计后果地要一意孤行。

      好痛、好热、好重。

      刈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子都要废掉了一般,但是他的动作却没有一丝的停滞,一风一雷两股互不相容、彼此争夺的力量瞬间从刈的身上使出,两股力量犹如两条盘旋交缠的恶龙,直直地冲向慌忙结阵的墨弋。

      强大的反噬将刈左半边的衣裳都焚烧殆尽,就连脸上的面具,也轰然破碎了大半。

      一紫一白的两道气旋冲到眼前,失去意识之前,墨弋只看到了面具碎裂之下的那张脸,即使在口吐鲜血,却仍在笑说:“这一次,轮到你了。”

      巨大的乌云雷声和邪祟之气突然爆发,扶尘和银月再也按捺不住,直觉告诉他们,有一件十分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走,去看看。”

      银月从地上爬起,召出织云天丝披在指尖,和扶尘一起带着没有受伤的神将们朝着乌云的方向快步而去。

      越是靠近那朵乌云,传来的焦臭味越浓,银月看着地上越来越多的焦尸,吃惊地放缓了脚步,跟在她身后的扶见到此等惨状,立即拉住了银月设了结界将她护住,下令迎敌。

      有了扶尘和银月带来的神将支援,本来落于下风绝望的阵中神将们立即重燃起了希望,不过顷刻之间,战局瞬间逆转。

      而那些阴兵也并不愚蠢,看到了扶尘和银月便已经瞬间知晓自己与其实力悬殊,纷纷施法逃窜,前一刻还在眼前与之搏斗的几十个阴兵犹如鬼魅,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扶尘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却唯独不见了墨弋的身影,他随手揪起一旁一脸劫后余生的神将着急问道::“墨神君呢!”

      那神将喘着气,明显还未从刚才的交战中缓过神来道:“一个戴着鬼面面具的男子带着几十人突然闯入阵中,墨……墨神官不敌,被……被抓走了……”

      神将的说话声越来越轻,生怕被扶尘责怪他的保护不力。

      扶尘心神骤乱,拽在那神将衣领的手微微一松,暮阳和令沐的面还未见上,墨弋又突然被人抓了去。

      他神情一滞,等等,鬼面面具……

      扶尘又将那神将拽近了些厉声问道:“你了看清楚了,可真的是鬼面面具?!”

      神将连连点头结巴着回答:“属……属下不敢妄言,确是鬼面面具。”

      “糟了!”扶尘脸色凝重,吩咐了神将们留在盘古山整顿修养后,回过头拉住银月开始施法。

      银月楞楞地看着他,因为刚才被扶尘护在结界里,刚才他与那神将的对话,她听得并不真切,她拽了拽扶尘的衣袖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扶尘以指为笔凌空划诀,随着最后一笔的落成,水蓝色的法阵瞬间张开,扶尘拉住银月的手一紧,看着她道:“季零,不,是冥王,他还活着。”

      未等银月反应,扶尘已经将她抓紧,一头栽进了那法阵当中。

      法阵收缩变小转瞬消失,扶尘银月二人的身影也一并从盘古山中消失不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