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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殒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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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姒咬着舌尖强忍着如浪潮般卷袭而来的晕眩感,将手中的问天戟向墨弋一抛,竭力倒在了地上。
“快走。”她以微弱的声音朝墨弋说道。
墨弋跪趴着过去将她扶起,替她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似是有意地提高了声量:“我不走,无论生死,我们也要在一起。”
但已经快要再次失去意识的玄姒怕自己会连累他,挣扎着将他推开:“快走!”
她虽然不喜欢他,甚至可以说恨着他,但他的这具身体,是墨弋哥哥的。
他已经不在了,但至少这具身体,她想要为他保护好。
天上的雨水虽然已经还在不断地被扶尘引到了身边,但此时仍旧是个雷雨天,半空中,只有蒙在云层里那若隐若现的弱雷还在低声响着。
夹杂着这雷声,躺在地上的季零嘴中喷出一口鲜血溅在脸上,远远看去就像是开在嘴上的一朵红莲。
肺部被问天戟刺穿,从食道涌出的鲜血还未来得及吐出又倒灌回了体内,引得他剧烈地咳嗽着,喷出了更多的鲜血,就连眼睛,也被染得血红。
耳边的噪声都在渐渐远去,所有的一切,突然都变得好安静,他的耳中,只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血液乱窜的声音。
他如一个“大”字躺在地上,看着依旧乌黑的天空,分不清是白日还是午夜。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自从束烟将自己从那不见天日的深海之中捞起来后,他为了报仇,做过了那样多从前自己绝不会做的事情,有时候,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一个好的结果,他曾为自己设想过数百种结局,却没想到,会是玄姒给自己的最后一击。
她为了救苍晗,竟然将问天戟刺向自己。
也对,她的选择,一直都没变。
有股水流从眼角滑落一直流向耳朵,他缓慢地眨了下眼,咳嗽着笑了几声后喃喃道:“又下雨了么……”
墨弋提着问天戟,快步走向已经动弹不得的季零,他单膝跪在季零脸旁,欣赏着副模样的季零,心里很是爽快。
他微微低下头,靠近了些季零:“被所爱之人亲手终结生命,滋味如何?”
季零张了张嘴,却已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哦,忘了跟你说了,我刚才的那些认错的行为,都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将问天戟交到阿姒手上,好让她——”他拉长了语气,靠在季零的耳边小声继续:“亲手杀了你。”
想说的话已经说完,墨弋心满意足将手中的问天戟抵在季零的胸上,微微一用力,问天戟的刺尖顺着那道已经深入体内的伤口,再一次越过皮肉,插进了季零的肋骨中。
墨弋一边转动着问天戟,一边咧嘴低声道:“这一次,我可不会再让你有生还的机会了。”
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被问天戟搅得细碎,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痉挛,季零的全身都在不受控制地不断抽搐着,就像是一条被摔在烈日下暴晒濒死的鱼。
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与能力去反抗了,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将嘴里的牙齿紧紧咬死,不让自己发出一声呜咽。
墨弋十分称心地看着他的强忍,也玩弄够了,该送他最后一程了。
问天戟上的五指微微蓄力,而后用力地往下刺了去。
但是问天戟并没有如他所愿般的刺穿季零的胸膛,相反地,有一股突然出现的力量将问天戟直直抬出了季零的胸膛。
墨弋定眼一看,阻挡着问天戟的是从地上蜿蜒伸来的几根细小冰柱。
墨弋的眼神瞬间变沉,他抿着嘴朝后看向玄姒,见到强撑起身体的她,向着他们方向张开的五指上还萦绕着施法后的寒气。
他问道:“什么意思?”
“够了。”玄姒捂着胸口的伤咳了两声,闭上眼:“我刚才的那一刺,已经将他的内脏刺破,再过不久他便会死去,你又何必再如此折磨他。”
她知道他是十恶不赦之人,也听到了他刚才所说的话,但他以季零之名为自己做过的一切,始终在脑海萦绕,或许自己,终究是狠不下心。
“不行,不能留有后患。”墨弋转过头去,又再一次将问天戟高举了起来。
“我说够了!”
玄姒带着哭腔的声音令墨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算我求你,不要在我面前,用这具身体杀人。”玄姒抽动着低下头去,脸庞滑落的泪水染湿了干裂的地面,她跪坐着用力拧着自己腿上的肉,哽咽着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想再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死去了。”
她已经见过了太多的死亡,东凛之地的市集上、定北侯府内,还有她的墨弋哥哥,甚至,就连她的出生,都伴随着娘亲的死亡。
“我累了,我想回家。”玄姒胡乱摸了下脸站了起来,失神一般跌撞地转身一瘸一拐地走着。
她受够了背叛,受够了谎言,如今,她只是想回到万栩宫,即使那里,早就没有了当初与她一起度过喜怒哀乐的人。
“阿姒!”墨弋朝她喊了几声,但她往前走的步伐依旧没有丝毫的停留。
墨弋僵在原地,看着眼前已经晕死过去的季零,仍不放心地用灵力一探,的确,以季零现在的状况,即使是神医在世,也无法将他救活。
他抿了抿嘴双手捻诀,季零的衣领之内窜出一颗浑圆的小球,里头禁锢着的,正是步生莲。
墨弋高举着步生莲乘风而起,风一路将他送到了门前,他朝着还在与尸群缠斗的扶尘众人大声命令:“冥王已死,步生莲已夺回,撤!”
早已经筋疲力尽的众人一听,立马振作了起来,手上的攻势渐盛,而相反,听到冥王已死的天干守将们顿时方寸大乱,扶尘正是抓住了这一间隙,咬牙倾注所有灵力,猛地将玉扇向上一扔,已经在空中凝聚成一团的雨水顿时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挡在了尸群的面前,待水流全数流下之时,被围在中间的众人已经消失不见。
灵力已经所剩无几,墨弋也不敢在此处再多做停留,他奋身飞向玄姒,将她捞在怀里。
他朝她浅浅一笑,道:“我带你回家。”
苍晗那模仿得与墨弋无二的表情神态着实令玄姒觉得恶心,她转过头不去看他,余光则是瞄向了逐渐远去的季零的模糊身影。
她感觉自己已经遍体鳞伤的心,又被狠狠地剜上了一刀。
以后,她再也不想去相信任何人了。
也不知是否是失血过多的缘故,玄姒只觉得身上如千斤重,她深喘了一口气,晕倒在了墨弋的怀里。
神界的人毫无预兆的撤退,令在场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待着雍反应过来领着人冲出门时,只看到了倒在门外的冥王,气息全无。
着雍冲过去,抱着季零撕心裂肺地仰天长喊了一句“殿下”。
远处乘风飞行的墨弋这下彻底地安下心来。
【神界】
褚焱推门进来的声音令躺在榻上迷迷糊糊的玄姒醒了过来,她揉了下眼睛慢慢地撑起身体,伸头往外瞄了瞄,守在门外的神侍仿佛比昨日的又多了几个。
她懒懒地下了榻,坐到茶桌前,始终不发一语。
“宫主,你起来啦。”褚焱憋了憋嘴,对“宫主”这个称呼极其不满意,但奈外面有那样多的神侍在,若自己不守规矩胡乱称呼,指不定会给自己安个不敬的罪名,到时候连见上宫主一面都难了,眼下这种情况还是循规蹈矩些好。
褚焱将手里捧着的那碗药推到玄姒面前,好声哄道:“送药来的神侍说,今日的补药里还加了一味蜜丝草,味道要比之前的更甜些,宫主要不要尝一尝,看是不是真的?”
玄姒将双腿抬到玉凳上用双手圈着,将头抵在膝盖上,轻轻地摇了摇。
褚焱低叹了一声,实在是拿这执拗的玄姒没什么办法,这已经是他们从冥界回来后的第十日了,神帝见到偷跑出去又重伤回来的宫主,雷霆震怒,不止下令封禁了整个万栩宫,还派了好几个灵力高强的神侍日夜守在玄姒身边,寸步不离。
从冥界回来的其他人更是个个都身负不同程度的伤,所幸,他们已经成功地夺回了步生莲,不然还不知道会被怎样惩罚,而玄姒,则是从回来的那日开始一直昏睡着,直到前两日才醒了过来,但是醒来后却一直闷闷不乐的,极少说话。
而且,明明出发的时候还有个季零跟着,回来的时候却不见了踪影,褚焱虽然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见到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是不敢开口。
玄姒透过半掩的门看到了将整个万栩宫围起来的结界,这么强大的灵力,是神帝亲手所设的无疑。
“沈穆呢?他还好吗?”
“啊?”
褚焱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沉默了几日的宫主突然开了口,实在是令人措不及防,她疑惑着道:“宫主 ,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玄姒慢慢转过头,白了她一眼。
“哦哦。”褚焱立马回道:“他……他挺好的,身上也没有什么严重的伤,就是怪怪的,也是像宫主你一样,变得不太爱讲话了。”
“是吗……”玄姒将头埋得更深:“你叫上银月,没事多去陪他说说话,别总留他一个人。”
“啊……”褚焱为难地挠了挠头道:“不是我不想去,而是从冥界回来的各位神君现在都被分开关押着,我也只能每日借着送药的理由见上沈公子……沈穆一面,所以,宫主你的这个吩咐,褚焱实在是无法办到啊。”
玄姒失声一笑,也对,连自己都被严加看管成这样,银月与沈穆他们又怎会好过,她的那位父神是个怎样的人,自己可是比谁都要清楚,若不将他们一一拉去恭华殿仔细盘问出离开神界以后发生的一切,恐怕他也不会安心。
只是季零的事情……
玄姒闭上了眼,不再去想。
就这么又过了好几日,玄姒的房中除了每日送药来的褚焱便再也没人踏足,这段时间,玄姒都只能被困在梨院里,每一次她想走出去,就会被那几个神侍给拦了下来,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与那些被鲜血驱使的活尸并无不同。
玄姒干脆翻身上榻蒙上云被,强迫着自己睡去。
才刚闭上眼,有人推门的声音又惊动了玄姒,她隔着被子传出闷闷的声音:“我不喝,褚焱,把这药给我拿去倒了。”
“你的伤已伤及元神,想要不药而愈可不行。”
玄姒一愣,那是神帝的声音。
她翻起云被,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坐在榻上,迟疑地看着自顾自坐在茶桌前泡茶的神帝。
“过来,先坐。”神帝一脸平静地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玉凳。
玄姒别过脸去:“你要是来想说什么,那便说吧,赶紧说完赶紧离开。”
神帝无声地叹了一下,五指握住桌上的药碗起身走到榻边,将药递了过去:“喝了。”
简单直白的命令。
玄姒知道,自己无法违抗。
她接过药,仰头咕嘟几口将碗里浓黑的药喝完,令她意外的是,这药竟然没有想象中的苦,甚至还夹杂了一丝清甜。
神帝接过空碗,转过身去单手拂袖背在身后,缓步走回茶桌前坐下,道:“以后,你若再敢不喝药,本尊便将你宫里的人全数贬去蛮荒。”
玄姒瞪着眼拍了下玉榻:“你敢!”
神帝侧身回她一个眼神:“你说本尊敢不敢?”
玄姒看见他的眼神,微微发怵,好吧,他真的敢。
既然说到她宫里的人,那玄姒自然是想要问上一句。
“他们……还好吗?”
“本尊只是命人看守他们,伤药饮食一律不缺。”
之前虽也在褚焱口中听到他们无恙,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神侍,许多事情若有人想要存心瞒她,那她未必能知道实情,如今有了神帝亲口说的这句话,玄姒这才真正安心。
玄姒看向还不打算离开的神帝,觉得有些尴尬,毕竟她自小与他接触的时间不多,虽说是自己的父神,但因为他从未给过自己关心爱护,所以对于玄姒来说,他跟在路上遇到的陌生人其实没什么两样。
她舔了舔嘴唇,干哼了两声打破了两人的沉寂:“那万栩宫里的结界和神侍,何时撤去?”
“不急。”神帝依旧慢条斯理,不慌不忙地喝着手里的茶。
玄姒倒急了:“我知道当时擅自跟去,是我的错,可他们瞒报也只是听命于我,归根究底是我的问题,与他们无关,你若想要罚,那便来找我,关他们做甚。”
神帝微微皱眉却未生气,反而语重心长道:“你还是这样,性子太急,为人处事,凡事需露三分藏七分,别人才不会猜到你的真正所想,你表露得如此紧张他们,那倘若本尊非要追究他们的保护不力,你可还有与本尊谈论的筹码?”
玄姒吃惊地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只是,他为何要突然与自己说这些?
神帝沉默了一瞬,语气一转宽慰道:“你放心,本尊就没有打算为难他们,只是另有一事,需要与你商议。”
“商议?”玄姒隐隐从他的语气中感到担忧之意,她连忙坐直起身:“什么事?”
“你且用你的言凝珠试着召唤一下。”
玄姒疑惑:“为什么?”
神帝的神色渐渐凝重:“暮阳与令沐,在回神界的途中,失去了联系,至今,都仍未有消息。”
“什……”
玄姒不信地笑了一声,却看到了神帝依旧紧促的眉头,心里莫名一慌,手上马上已经开始了捻诀施法。
灵力通过双指注入到了腕上的言凝珠内,雪白的气光瞬间围绕在了她的身旁,但是直至玄姒的全部灵力都耗光,她的身边依旧没有出现任何一个人。
灵力耗尽,她虚弱地撑在榻上喘气:“怎么一回事?”
“言凝珠并不能控制出现的人是谁,它只能根据召唤者的灵力多少与结血盟术者的状态,去决定召唤出来的人数,墨弋、扶尘、银月、霄鸾、绫璎五人已被本尊的缚金结界包围,是不可能出现的,而以你刚才的灵力,召唤出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神帝话锋一转,面色阴沉:“但是,他们没有出现。”
玄姒无助地趴在榻上拼命摇头,极度强烈的不安又再一次侵袭过来,玄姒觉得自己仿佛喘不过气来。
她忍不住害怕,自己这是又要失去谁了吗?
“原本,他们早就该回到神界来,但却迟迟没有消息,本尊本想派人去寻,却又思及你私自出逃,本以为是你将他们二人召唤去了冥界,若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本尊只能悄悄派人暗中去查,却仍是半分头绪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你们回来,逐一细问之下,却发现你们根本没有见过他们,阿姒,本尊囚禁着你,也是怕万一你再出现什么事情,我该如何对得起……”神帝说到此处,情绪罕见地有些激动,但停了下来的话却没有把它说完整。
他抬手抚了下额头缓了口气,眼神闪烁了几下,似是在责怪自己刚才的失态。
但玄姒显然没有将思绪放在神帝的身上,她默默攥紧了拳头,问道:“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神帝心下不忍,他知道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但有些话,终是要说出口的。
他转过身去,向玄姒走近了两步:“既然连你的言凝珠都无法召唤出他们,那么,他们二人,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