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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你的主人,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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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
季零的瞳孔骤然紧缩,话还未说完,那几道突然出现的风刃就已经飞快地袭到了他的面前,他下意识的提剑作挡,风刃只是微微刮蹭到了他握住长剑的双手,但十指瞬间就已被切得皮开肉绽。
眼前突然溅起血色一片,反应过来的季零立马向后一个空翻拉远了距离,几个扭身艰难地躲过了剩下的风刃。
当手上传来阵阵痛楚之后,季零才反应过来自己受伤了。
他看着双手上几乎能看见白骨的可怖创口,默默将手里的长剑收了回去,将双手背在了身后,微微颤抖。
沈穆修的明明是木系法术,即便是兼修,作为副修的法术威力也绝不会越过主修的法术去。
但是季零从未见过沈穆练习过任何风系的法术,而且刚才的那一击,恐怕有上仙的威力,这绝非是一朝一夕间便能练出来的。
季零握紧了滴着鲜血的双手,暗自细想,沈穆,他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突然发动了风系法术的沈穆自己也是十分吃惊,可他明明记得,刚才他并没有想要使出任何的法术,他只是被那愤怒冲昏了头脑,只一心想着要将眼前的季零击败,不知怎的,那些风刃便突然呼应了自己的决意一般,突然凝聚了起来。
“快!将宫主带走!”
看准了众人都因这些风刃而惊讶的时机,扶尘打横抱过玄姒交到墨弋的手中,手中的玉扇一扬,空中出现一股由雨水汇聚而成的水流包裹着玄姒和墨弋,将他们二人托在半空中,眼看着就要送出外门。
季零朝身后控制着尸群的天干守将众人抬手示意,那七人皆相视点头,随后纷纷又用法器在自己的身上多划了几道伤口,更多的鲜血汹涌而出。
尸群受到腥血的指引,流着粘稠脓液的眼中血光更甚,在下一瞬,发狂地朝还留在原地的扶尘众人袭去。
而季零,则是只身踏风跟着墨弋追了出去。
包裹着二人的水流刚越过冥王殿的外门,一道乌黑的剑气便从身后飞来,直直穿过水流袭在了墨弋的肩上,驭水术被破,那道水瞬间流化作雨滴纷落而下,身在其中的墨弋自然也只能随着雨水下坠,生生摔了下去。
所幸在最后关头,墨弋单手捻诀施出一道微薄的风墙悬在了地面之上,两人看似是砸在了地上,实则只是坠在了距离地面不过一指高的风墙之上,无形的风散开,墨弋抱着玄姒稳稳地躺在了地上。
忍着剧痛的季零提着再次召出的长剑,立在墨弋的面前。
“把她交给我。”
他朝墨弋伸出左手,本来修长白皙的指间此时布满了血污与翻起的肉块,但他脸上却是丝毫不见疼痛。
墨弋将怀里的玄姒搂紧了些,仰头回道:“痴心妄想。”
他抱在玄姒身上的每一根指头,在季零眼里都是无比的肮脏,即便自己恨她,可也见不得这个冒牌货占用了自己的身体,他不配碰她。
即使双手的关节早就已经痛得仿佛再一用力便会全部断开一样,但季零仍旧没有一丝的犹豫,握紧了长剑迅步上前。
抱着玄姒才刚调整好姿势的墨弋来不及作防,可就在长剑将要刺中墨弋的时候,还留在尸群头顶的问天戟以飞快的速度寻着墨弋而来,哐当一声立在墨弋的面前,剑尖铛的一声击在问天戟的戟身,两股气息相互碰撞,但季零手中的长剑终究抵不过问天戟的力量,受到问天戟的气息冲击后,季零反手握着长剑,被那股赤金气旋逼得硬是后退了几步,脚底扬起了一层薄薄的尘埃。
又一次,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又再一次选择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季零咬着牙发出一声低吼,他扔掉了手里的长剑,右手猛地朝前一伸,已经破烂不堪的五指穿过赤金气旋,他沉气死咬住嘴里的肉直至出血,下一瞬,他的手紧紧握住了问天戟。
掌心传来滚烫的灼烧感,尽管手上的伤势已经经不得他如此造作,但季零铁了心不想要松手。
问天戟在季零的掌心不过才待了一瞬,他便感到了一股如熔岩焚身般的疼痛从掌心处一直蔓延到了全身,身上所有的骨头都在不断发出咯咯声,仿佛在劝他放手。
但他偏是个不信命的,越受阻碍,他便越要与其对着干。
季零将全身的力气灌输到了右手,臂上的青筋胀起得如同要爆裂一样。
“问天戟!你的主人,是我!”
随着又一声怒吼,季零竟然真的挪动了问天戟。
他将问天戟从地上一拔,反手收回到背后,季零身上散发着的浓黑浊息与问天戟上的赤金之光相互冲撞争夺,披落在背后的紫黑长发被这两股气息搅得胡乱飞扬,衬得他如同天地间的一只鬼魅。
季零咽下口中的鲜血,以混着血气的沙哑声音再次说道:“我说了,把她,交给我!”
他手握问天戟缓慢向前踏去,每一步,都是将身体撕裂的痛。
在距离墨弋和玄姒只有一步之隔前,季零停了下来,将全身的力量灌输到问天戟上朝墨弋用力一挥,伴随着右手骨头碎裂之声,问天戟扬出的攻击准确地打在了墨弋身上。
墨弋的胸前被划出了一道五指宽的伤口,问天戟的冲击力太强,连带着将他狠狠地向后撞开。
为了不连累玄姒,在自己即将向后飞去的那一瞬间,墨弋将抱着玄姒的双手一松,玄姒离开了他的怀抱,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如同一个破败的木偶。
右手已断,身上也已经没有了能控制问天戟的法力,季零的右手五指一松,挣脱开束缚的问天戟迅速飞向墨弋。
拖着残缺的右臂,季零向前踏了一步,低垂着眼看着就在脚边仰面躺在地上的玄姒,他慢慢蹲着跪了下去,抬起左手,摸了摸她的脸,冰凉如雪。
他凝神探察,感应到了她体内的半颗元神。
半颗元神……
季零想起了她腿上的伤,不知为什么有些生气,苍晗机关算计走到她的身边,却也没能将她保护好,他不知道她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竟然只剩下这副千疮百孔的身体。
若不是如此靠近,季零甚至都没能发现,她胸前被飞刺插伤的血洞,竟还慢慢在往外渗血。
季零跪着往前挪了两下,靠着仅能动的左手越过玄姒的后颈将她抬起,搁在自己跪着的双膝之上。
他艰难地将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起来,轻轻地点在玄姒的脖颈之间,嘴里念的,是止血术的口诀。
口诀在他的嘴里念了一遍又一遍,但是,他的双指之间却没有丝毫法术的迹象。
季零轻叹了一声,而后又竟然低声苦笑了一下收回双指。
刚才的一击,当真是将他仅剩的全部力量都消耗殆尽了。
他只好就这么低着头,一直看着玄姒。
季零觉得现在的自己无比矛盾,他恨她,恨得曾日夜希望她过得痛苦不堪如在地狱,但是当她真的倒在自己眼前时,却又想着留她一命。
为了抢夺步生莲而化名进入万栩宫的人是自己,看到玄姒受伤又忍不住为她疗伤的也是自己。
季零觉得就连他,都有些看不懂自己了。
心里突然堵得慌,这种感觉,是从前每次想起玄姒,都会引起的不适,但是这种症状在自己潜入万栩宫之后,发作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他以为,这种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了,却没想到,在坠下悬崖之后醒来,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而被弹飞得老远的墨弋瘫在地上,猛地喘过一口气后,醒了过来。
刚才突然被问天戟击中,未作任何抵挡的自己生生以肉身承受住了这个攻击,被远远地抛在地上之后,痛得短暂地晕了过去。
问天戟的威力实在太过惊人,那一击更是直接砍破了银月设下的星月结界袭在了自己的骨肉之上,若不是有星月结界挡住了大部份的力量,他恐怕就要死在这里了。
胸前不断流出鲜血的骇人伤口使得他的上半身都如麻痹了似的使不上劲,他伸手在掌上凝聚起了一股风压在伤口之上,血液受到压力渐渐减缓了流逝的速度,墨弋这才艰难地抓起在一旁的问天戟撑在地上,憋着一口气吃力地站了起来。
其实刚才在见到季零抓住了问天戟时,他还是有时间作出结界作防的,但他捻诀的双手却因为季零的声音而僵住。
他听到了季零说的那句:“问天戟的主人,是我。”
在季零的怒吼之下,那种熟悉而久违的、令人无比畏惧的震慑力,让墨弋完全忘记了作出反应。
多年以前的神魔大战,他作为神军阵中的一员,曾与无数其他的神君一同仰望着站在阵前挥舞着问天戟杀敌的墨弋的背影,面对数万魔兵,他的骁勇、他的从容、他的镇定自如,都是自己所望尘莫及的,而此时的心情,便与那时无异。
这一刻,他几乎可以确定,季零便是墨弋。
恐惧和不安占满了他的整个脑子,握住问天戟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伤势的缘故,还是因为季零的身份。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为什么在墨弋面前,自己总是习惯性的退缩、不自信,仿佛在自己的内心深处,都知道自己永远比不上他。
“为什么……你明明……”
墨弋用那不断上下打颤的双唇,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脱力地说道。
“明明?”,季零缓缓将目光从玄姒挪到墨弋的脸上,嘴边挂着嘲意反问:“明明应该死了,是吗?”
烟灰色的双曈将视线钉在了墨弋身上,季零的脸上充满着胜利者看待失败者般的游刃有余,明明处于劣势、耗尽了法力的人是他,可此刻看上去,却是墨弋占了下风。
墨弋再也无法镇定,他甚至无暇去问、去想墨弋到底是如何逃过魔王的掌控的,他经历了这么多,忍受了这么多,如今若是被其他人知道真正的墨弋没死,那么玄姒、神帝,或者是神界里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选择将自己的魂魄抽出来,把身体还给他。
他根本无法想象,若真的到了这一步,自己的结局会是怎样,那具属于苍晗的身体,可是早就被魔王种在体内的蛊虫给侵蚀得一干二净。
墨弋看了眼还未苏醒的玄姒,提着一口气,以问天戟作拐杖,伴随着一路滴落的血迹,一步一步地朝季零走去。
季零的身后,是依旧紧闭着的大门,越过高墙发出的嘈杂人声和闪烁不断的法术之光,都在诉说着里面的混乱,困在那里面的所有人,都还未知生死。
而隔在门外的这三个人,气氛则显得有些过于寂寥。
还在思虑该如何动手的墨弋,却看到躺在季零膝上的玄姒,眉头似乎动了一下。
墨弋在距离玄姒和季零只有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将问天戟扔在玄姒身旁,垂下眼眸抿了抿嘴,寒风一吹,他颤了颤,突然道:“是我错了。”
季零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变动。
“当年,是我被那沼泽陷阱中的瘴气所伤,侵入骨髓,才被邪气蒙了心智,做出那般错事。”
墨弋捏紧了拳头,双膝扑通一声向季零跪下,五官微微抽动着似是要哭出来,下一瞬,他用力将头磕在地上,高声道:“但阿姒是无辜的,还请你放过她。”
季零冷笑一声,他警惕地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虽然不知他此时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他也绝不会相信像他那般的人,会真心认错。
“是。”,墨弋紧贴的泥土的脸上继续传来闷闷的声音:“我知道你乔装进入万栩宫接近阿姒,是想杀了她,但她现在受了这般重的伤,已经危在旦夕,你能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高抬贵手,放过她,你若想杀人泄愤,那便来取我性命。”
他抬起头来看着季零,眼中竟然真的有了几分湿意。
“放过她,杀了你?”,季零咬了咬后牙槽:“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死得这般轻松,这里是我的冥界,今日,你带不走她,你们一个都跑不掉了。”
季零将左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围成圈轻放在唇边,想要将那几个天干守将唤到自己的身边。
只是提在胸上的那一口气还未吹出,胸前就传来了一股钻心剧痛。
他吃痛低下头,对上了不知何时醒来的玄姒那决裂厌恶的双眼,她亲手拿着问天戟,捅进了自己的胸口。
仅有的力气被问天戟抽去,季零张着嘴短促而竭力地呼吸着,挂在唇边的左手无力地滑落在胸前的伤口上。
他看着玄姒,张了张嘴:“为……”
未等他说完,玄姒用力一拔,血柱随着问天戟的抽离喷涌而出。
季零在仰面倒下的最后一刻,看到了面前那张曾经属于自己的脸,露出了得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