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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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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苍晗万万没想到,即使知道了他所做的一切,神帝竟没有选择杀了自己为墨弋报仇。
冷清的大殿,言真术下神智不清的苍晗、沉默不语的神帝与声嘶力竭的玄姒,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苍晗不记得当时自己在殿内冰凉的地面躺了多久,但是当他的神智再次清醒过来以后,他听到了头顶传来神帝沉静的声音。
“以后,你便是墨弋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即使身上被神帝的结界压着,他还是忍不住蠕动了几下,想要去看清神帝的表情。
跪倒在一旁抱头不知哭了多久的玄姒,则是顿时止了哭声,惊恐地看向神帝。
“神魔两界刚交战完,墨弋还因此成了备受追捧的神界名将,若让人知道了墨弋此时已死,其他的邪祟恐怕会趁此作乱,但我们神界,此时已经扛不住再来一次战事了,所以,我们神界需要墨弋,即使只有一具躯体在,但他的名字所带来的震慑力,已足以为四方带来安定,所以,眼前的这个人,他也只能是墨弋,一辈子都是。”
神帝的话字字入耳,苍晗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高兴,还是该后悔。
他虽埋葬了墨弋的一生,但自己从此也不再自由,他既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也因此而赔上了人生,在神帝的威严之下,他开始后怕,也知道了当初自己的那个决定,是有多愚蠢。
后来,神帝将从净法元君处寻来的净心露灌到了他的口中,随着全身骨头破碎的疼痛,他体内庚峯的血也被彻底清去。
此时,他才知道了一切的原委。
神帝与他说,他体内,还有一股扎根数年、难以察觉的邪气,邪气入体又没有及时根除,久而久之便会影响宿主,让其向恶。
在神帝替他拔除了那股邪气之后,他觉得,那个一直萦绕在自己耳边嫉妒之音,也随之消失。
数年前的邪气……
苍晗能想到的,便只有在神魔大战时为救墨弋时在沼泽陷阱中不慎吸入的沼气。
原来一切,都如命中注定般的阴差阳错。
为了能让自己乖乖地扮演墨弋这个角色,神帝还在自己身上下了禁制,只能一辈子效忠神界,若有违背,便会即刻元神炸裂而亡。
神帝还在自己与玄姒身上下了禁言术,但凡想要将此事说出去,全身都会僵硬动弹不得。
所有的一切,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
神帝为苍晗选择了个极为不体面的结局,觊觎神女企图图谋不轨而被“墨弋”诛杀,这是在告诉他,不该有的想法往后也不该继续有,即使自己拥有了这副身体,他也只是一副傀儡。
于是,他就在神帝的监视下,安稳地开始了名为“墨弋”的人生。
可他觉得,这一切都没有关系,只要往后陪在玄姒身边的,是自己,那便够了,即使自己得不到她,在身边守护着她,也是好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玄姒竟然会以元神为祭,将往生池的生灵全数驱使出去,就只为了寻找墨弋那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魂魄。
她明明知道,墨弋的魂魄到了魔王的手上,便不可能有生还的可能,可她还是执着地以飞蛾扑火般的方式,宁愿随他而去,也不肯留在自己身边。
这些年,他就只能困在神宫里,一言一行都模仿着墨弋,到后来,他有些时候也会忘了,自己是谁。
是墨弋?抑或是那个犯下滔天之罪的苍晗?戴在脸上的面具久了,连自己都习惯了虚假。
在没有玄姒的这些日子,他都觉得无比漫长,他甚至哀求过神帝,给自己一个痛快,或者,找个随便其他人来将自己的魂魄换出去也行,只要自己不再被困在这具躯壳里。
但每次,都只能换来神帝带着讽刺、冰冷的眼神。
“这是你自己辛苦谋划来的身体,你杀了墨弋,还妄想得到救赎,自己种下的果,无论好坏,都得自己担着。”
那是神帝对他说的话,也是他对自己说的。
但这种漫长无比的痛苦,在那日受到言凝珠的召唤之后,一切都烟消云散。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得透明,有一道光引领着他降落在了某处,在真切地将玄姒搂在怀里的那一瞬间,他还是觉得如梦似幻,好不真实。
以半神之躯的玄姒再次回到神界,苍晗觉得,至少自己如今,与当年是不一样的,他想在告诉玄姒,自己已经改变了,他不会再伤害她,不会再让她痛苦了,他只想恳求她,陪他在这座名为神宫的牢狱之中,度过接下来的日子。
可她终究还是又一次地离开自己了。
她带回了个名叫沈穆的男子,第一眼,他便看得出来,那沈穆对玄姒有情,但他不以为意,他以为,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取代墨弋在她心里的位置。
但是他看见了玄姒看沈穆的眼神,那是与看自己、扶尘或者是其他男子都不一样的,当年墨弋在时,那久违的失落感,又开始渐渐在心底积压。
他开始害怕,那名为嫉妒的梦魇又再一次缠上了他。
他已经无法离开神宫这道枷锁,他也绝不可能让玄姒也离开,如果说他无耻、自私,那他也认了,他只要玄姒,一直以来,他求的,也就只有她。
所以,那季零也许只是自己的一个契机,一个用来对付沈穆的机会,这一次,他要通过他人之手,来结束掉一切横在自己和玄姒之间的障碍。
其实从一开始,影响他的,从来就不是那股沼泽中吸入的邪气。
季零的身份倒给他的计划添了些意外,但这或许能让沈穆的死显得更为合理。
但是,让他最为震惊的、几乎忘了要除掉沈穆这个目的的,是从季零口中说出来的“苍晗”这两个字。
季零是如何得知的,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
知晓这件事情的,不过就是自己、神帝、玄姒、庚峯以及墨弋他自己。
他与神帝和玄姒自然是不会也不能说与他人听,而至于庚峯,他当年在神魔大战中,被附加了禁制的箭所伤,那禁制会日复一日地吸收着他的修为。
当日寻求他帮助的时候,苍晗便已能看出庚峯身上的修为正在消散,若他将墨弋已亡的消息传出去,战败的魔界众人势必会逼迫他重整旗鼓向神界宣战,但他自己,却是早已不能领兵打仗了,可为了保留自己的魔王地位,他如今恐怕还得一边装作身体无碍,一边还得用墨弋当做不可攻伐神界的借口。
而且,若魔界再次战败,神界可不会放过亲手杀害了众人敬仰的墨弋将军之人,那庚峯最后便可能会被当作一枚弃子,被新上任的魔王交由神界处置。
既然说出来的坏处要大于说出来的好处,庚峯就断不会傻到将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他是这样想,神帝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层,所以这些年来,神帝也从未在他的面前担忧过消息会传出去。
那么,最后的可能,便只有墨弋他本人了。
当年,他将墨弋的魂魄亲自交给了庚峯,以他对魔王的理解,是断不可能让墨弋活着的,所以,他当时在言真术下,对神帝与玄姒说的,是“墨弋的魂魄已经被庚峯给摧毁了。”
可若是,庚峯当年根本没有摧毁他的魂魄,甚至,还让他逃脱了……
苍晗重新审视着立在远处的季零,那个连想一下都觉得无比荒唐的可能,竟在自己的心里渐渐加重。
忆及过去,墨弋的思绪有一瞬间的紊乱,而就在这一刹那的间隙,眼前的七个守将的阵法已经完成,随着从断桥之下往上升的腥臭血雾,那些尸骨已经全数爬出了崖壁,跌撞着来到了墨弋面前。
墨弋越过汹涌的尸群,看到了季零看好戏般的眼神。
问天戟面对着这如蚁群般的尸群,似是感应到了邪气,在墨弋的手中不断地剧烈颤抖。
墨弋吐了口气,右手凝聚法术快速地往自己的左手掌心划了一下,掌心裂开一道鲜红的口子,鲜血汹涌而出。
但墨弋却像是丝毫没有感到痛楚一般,将满是鲜血的手掌握住问天戟的戟身,顺势向下一滑,通体金黄的问天戟瞬间沾上了他的血气,赤金色的光芒萦绕在问天戟的周围,墨弋将它往尸群的方向用力一抛,问天戟立在尸群的头顶以飞快的速度旋转着,以自身为中心卷起了一股强大凛冽的寒风,底下那没有智力的尸群受到了寒风的拉扯,全都被挤成了一堆,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趁此机会,墨弋大喊:“扶尘!银月!”
话毕,扶尘和银月同时作出反应,使用了各自的法器同时向尸群发起攻击,扶尘施出的水弹将最前排的活尸纷纷弹倒在地,而银月的织云天丝则趁机脱离了她的指尖,以飞快的速度穿过一个又一个的活尸头颅,眨眼之间已经将好几十个活尸串在了一起。
但他们所击败的数量远远不够后面陆续爬上来的活尸,与墨弋众人不同,活尸不知疼痛不知疲惫,悬崖之下所积累的活尸数量就足以让他们众人耗尽灵力,莫说还有个实力不知深浅的季零和一群法力不低的阴兵。
毕竟当年在定北侯府,他们就曾吃过这暴魇之术的亏,再恋战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都搭在这里。
银月一边指挥着织云天丝不断攻击活尸,一边退后到墨弋身边:“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人多势众,即使想要报仇,眼下也并非是最好的时机,我们得先赶紧带宫主离开。”
两人与墨弋交换了下眼神,眼下灵力最为充沛的扶尘收起手中的玉扇,蹲到玄姒和绫璎的身旁双手开始捻诀作法。
挡在季零身前中央的着雍看着传送术的点点荧光在扶尘的手中渐起,立马转过头去向墨弋报告:“殿下,他们想逃。”
季零的眼神依旧留在昏迷的玄姒身上,半晌,依旧道:“活捉。”
“殿下!”,着雍看了看身边同为天干守将的六人正在拼命以鲜血驱使着尸群,又想起了刚才牺牲了的重光,不忿地反驳:“对方人数太多,属下认为若以活捉为目标,有了这个限制便定不能将他们全数擒住,一旦有人逃走,那我们冥界必会受到神界的讨伐。”
着雍说的话季零如何不懂,但是,在亲眼目睹了玄姒受伤之后,那一个短短的“杀”字,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可自己到底为什么说不出口,季零却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每次他试图想要去探究清楚这个感觉是什么,他的脑内都会出现一种奇怪的力量阻挡着自己。
扶尘手中的阵法将成,着雍跺脚再次催促季零:“殿下!切勿过于仁慈!”
身上被玄姒的寒冰箭划出的伤口还在渗着寒气,季零忍痛运气,沉眼右手一伸,一柄剑造型怪异的长剑现于他手,他握紧了长剑一个踏步飞身而去,道:“我来亲自动手。”
因为在浊息与邪气都尤为浓重的冥界,传送术所能到达的距离有限,扶尘看着法术中央渐渐浮现的场景,竟并非是自己施法时想要到达的神界。
可眼下也无法计较这么多,他一手搂过玄姒和绫璎,就想要和她们一起跃进传送术之中。
“想带她离开,做梦!”
瞬间就突破了所有人靠到扶尘面前的季零挥舞着长剑,所划出的剑气飞速地向前袭去。
怀里抱着玄姒和绫璎的扶尘已经腾不出手来作出反击,他只能在这个瞬间向后一转将那二人护在怀里,想以后背去抵挡这些攻击。
站在扶尘身边的银月也没想到季零能有这般速度,也只来得及召回一根织云天丝挡在扶尘的面前。
但季零所划出的剑气,却并非是向着扶尘而去的。
那几股剑气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擦过了扶尘的耳边,精准地斩破了挡在他身后的传送术上,受到攻击,如薄镜一般的传送术被砍成了几块,发出碎裂的声音之后,瞬间又如烟雾般烟消云散。
扶尘与银月都愣了愣,原来他的目标,是传送术。
传送术被破,扶尘不得不将玄姒和绫璎往银月处推,空出来的手立马召出了玉扇,想将季零的长剑防住,只是还未等他动手,一柄翠绿色的竹剑便已经横在了他的眼前。
挡在扶尘面前的,正是沈穆,季零手中的岩制长剑与沈穆的竹剑相互碰撞,发出了尖锐的摩擦声。
季零蓄力将长剑一收,沈穆被他的法力拉近了些。
距离如此之近,沈穆抬了下眼,看着就近在眼前的季零,感到无比恍惚。
从在神宫见到季零的第一眼,沈穆就觉得他分外亲切,即使他性格内向,不爱讲话,甚至有时候还过分腹黑,可自己在他身上感到的,并非是恶意。
那一个月,自己与他一同在肃宁殿习修礼法,朝夕相处,沈穆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与两个弟弟一同上学堂的情景,那些仿佛失而复得的平静而又美好的瞬间,曾经让他感到无比的感动。
没有了家人,可他还有祈儿,还有沈穆,还有师傅,还有万栩宫的大家。
他还曾向季零说过,要为亲朋好友复仇,那时,季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可原来他寻了那么久的敌人,竟就是自己视作兄弟之人。
他盯着季零那烟灰色的瞳孔,咬着牙发出了几声怒吼,他多想问问季零,那时候他到底是什么心情,对自己作出的安慰?
沈穆握着竹剑的力度骤然加强,季零的长剑竟在他的抵挡之下,被逼得缓缓后退。
“季零,你死一千一万次,都不足以慰藉我父亲兄弟的亡魂!”
随着沈穆的一声吼叫,他的周身竟突然迸发出了几道风刃,疯狂砍向季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