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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面具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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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结界的后面,是没有任何物体的半空之中。
玄姒整个人踏了进去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空中,并且在以极其快的速度在下坠。
这令人难受的离心力,让她又想起了当年从往生池坠落到灵缚山时的感觉。
乌黑的天空之中,耳边依旧是那响彻脑海的猎猎风声,狂风刮得她的腿生疼,她在空中艰难地翻了个身,看到墨弋和沈穆就在自己的不远处。
她刚想开口询问,却见到墨弋朝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虽不知道原因,但也只好先闭嘴不语。
墨弋有些不情愿地拉过离自己最近的沈穆的手腕进行施法,两人周围的空气如有意识般将他们托住,墨弋又朝玄姒的方向伸了下手,玄姒也被同样地托在了空中。
三人踏风而下,到达地面后却发现早已不见了那蒙面人的踪影。
墨弋又一施法,三人的周身发出微弱的嗡的一声,三人的身影又再次变得透明,这时,墨弋这才开口讲话。
“我在魔界施的隐身术和噤声术,在越过那个结界之后,竟然全都消失了。”
玄姒低头沉思道:“那就说明……这里是魔界以外的地方。”
小时候墨弋教授她三界知识的时候,曾提到过,法术在某界施出,若突然改变了所在的地界,那施出的法术便会容易因为空间的突然变化过大而自动消失,当然,若施术者事先有意注意,便能防止这种情况出现。
玄姒落寞一笑,他教给自己的知识,原来自己真的一字不落地熟记在心,只是那个向自己讲授知识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
昔日的场景又浮现在脑海,每当想起墨弋,她总是忍不住地伤怀。
而眼前的墨弋却是丝毫不懂得她的思绪,只是小心地看了看四周,以命令的语气催促道:“沈穆。”
沈穆应声闭上眼凝神感应,半晌,他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高大岩门:“好像,在那里面。”
三人走到那堵岩门的面前,上面赫赫写着“冥王殿”三个大字,而那挡在门前的,是足足八个看起来法力就极为高强的守将。
强攻自然是不行的。
墨弋看了眼岩门右边的高墙,这么点高度,有他的风系法术自然能轻易跨过去,他示意了下道:“走!”
“等等。”
玄姒喊住了墨弋,用食指和中指从自己的领口处夹出了一张人形的白色纸张,她朝纸人轻吹了一口气,纸人开始发出亮眼的白光。
“银月、绫璎、扶尘,我们这边出了些状况,就像我之前与你们说的,我们为了追寻季零和那蒙面人,现在来到了冥界的冥王殿,绫璎的步生莲多半也在这里面,你们若收到纸人,立刻跟着它过来。”
话毕,玄姒将小纸人往空中一扔,小纸人如有了生命般自顾自地往不知何处飘去。
玄姒看着逐渐飘远的小纸人,喃喃道:“但愿他们能及时赶到。”
三人借着墨弋的风,一个翻身便全都跃进了冥王殿中。
沈穆是见过人界的皇宫和神界的神宫的,他以为,那两个地方已经是这世间最为宏伟奇异的地方,但是当他看到眼前的冥王殿时,呼吸还是忍不住滞了一瞬。
原来岩门之后,并非就是冥王殿的主殿,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极为修长的岩石窄桥,窄桥之下,是看不见底的飘满血红云雾的深渊,十几条细窄的圆柱将那道窄桥生生托在了深渊之上,三人低头看了眼底下的深渊,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
当然,这并非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刚才他们翻进来时利用的风此时吹散底下的云雾,他们看清了,地下堆叠着的,全是高如山丘的森然白骨,以各种姿态堆在最顶部的尸体,看上去就像是刚死不久,仿佛他们的血液,都还是暖和的。
玄姒捂住嘴忍住胃里的翻滚,憋得双眼通红。
“你没事吧?”,沈穆走到玄姒的身后,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终是轻放在玄姒的背上,替她轻轻地扫了几下后背。
玄姒将视线从那些尸骨上挪开,她张了张嘴,微颤着道:“只靠我们三个人,真的可以吗?”
沈穆知道她的意思,其实他们三个人一路追到这里来已是太过急促,根本就没有丝毫的计划,但因为自己一心想要复仇,才将她带到这种危险的境地。
他抽回放在玄姒背上的手,紧握成拳突然打了自己一拳。
玄姒转过身去拉住他还想继续捶向他自己的手,惊讶道:“你干什么?!”
“我只是……我只是生气。”
沈穆低下头去躲避着玄姒的眼神,继续道:“是我太不冷静,我应该先等到师父他们来了再从长计议的,我不该,不该让你进来,不该让你看到这些的。”
“这不怪你。”,玄姒安慰道:“更何况,我也想要赶紧搞清楚一切。”
即使在此时,她也在照顾着自己的情绪,沈穆只觉得更为自责,他侧抬起头,迎上了玄姒担忧的双眼。
就算她多次告诉自己,她心中有人,沈穆也在每时每刻告诉自己,要将一切的感情深埋在心底,但他还是忍不住,抬起手轻抚住玄姒的脸。
沈穆失神道:“祈儿……”
“她是玄姒。”
墨弋毫无温度的话将沈穆的情绪拉回,他极为不爽地将沈穆那抚在玄姒脸上的手拍开,若不是眼下他有用,墨弋真的会想要将他一脚踢到底下的深渊去。
沈穆吸了吸鼻子,将所有的情绪压下,视线重新集中看向窄桥遥远的对面,那悚然立着的高大殿宇,压迫感已经不言而喻。
他隐隐觉得,里面将是自己无法控制的危险。
“那我们,要不就先出去,等师父他们到了再说?”
一路追到这里,却没想到沈穆竟然会在此时想要离开,但是墨弋是绝对不会顺了他的意,毕竟,那蒙面人似乎知道他做过的一切,他的存在就是个威胁,一定要尽早清除。
若等到扶尘一行人来到再动手,就怕到时候那蒙面人当着众人的面揭发自己,他自然是不能让这种情况出现的。
当然,玄姒她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就算那蒙面人当着她的面与自己对质,他也不怕,而至于沈穆,他只是一颗利用完就能丢弃的弃子,所以即使到时候让他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他也自然有办法让他这辈子都说不出去。
先前玄姒派出去的小纸人都被他暗中截下,为的就是延长他们会面的时间,但玄姒刚才派出去的那一只纸人,自己则并没有进行拦截,他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现在进去的,可也怕跟着自己一起来的玄姒会有危险,所以只能通知扶尘他们准确的位置,以防真的会有危险发生,但是眼下,还是应当尽快将那蒙面人找出来除掉。
墨弋摇了摇头:“迟则生变。”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玄姒紧盯着墨弋,似乎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她觉得以他的性格,做事如此仓促,那必定是有理由的。
“我也只是想要赶紧调查清楚而已,阿姒,有问天戟在手,我不会有事的,你不相信我吗?”
玄姒一愣,这个语气,这个语调,他竟然,装得如此之像。
有那么一瞬间,玄姒觉得他就是她的墨弋哥哥。
但是假的终究就是假的,即使皮囊一样,他也不会是他。
“你若如此执着,我们便听你的,先进去查探一番,只是有一点,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得先保证要活着出去。”,玄姒逐渐变轻的声音飘进他们的耳中:“我已经,不想再看到有任何人死去了。”
“好,我答应你。”
墨弋率先站到了那座岩石窄桥之上,他的每一步,都是小心谨慎的,若一不小心触发了什么机关,底下便是那散发着阴森寒气的万丈深渊。
重新收拾好心情,玄姒和沈穆一前一后紧跟在墨弋的身后,沿着他走过的位置,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
空旷无人的四周,小声回响着他们三人的脚步声。
窄桥的另一面,那座仿佛直通天际的、用天火岩堆砌起来的殿宇之内,一个阴兵单膝跪下朝正坐在冥王宝座上的季零行了一礼,正色禀报:“冥王殿下,他们现在已经踏入到索命桥了。”
“嗯。”
季零漫不经心地应道,他左手握拳撑住头,整个人略带慵懒地倚在宝座上,右手细致地为蜷伏在自己双膝上的红狐梳理着毛发。
红狐仰着头舒服地打了个哈欠,拉长身体伸了个懒腰后继续团成一团躲进了季零的右手掌心当中。
这只红狐,自然是束烟。
她没了法力,又不慎被季零所伤,为了能更快地恢复,只能暂时变回原形。
束烟知道季零在对在待狐狸形态的自己时,总是格外亲厚,为此,这些年来她也总是借着各种理由变回狐狸之形。
替她梳好了背上的毛发,季零将红狐小心地举了起来交到一旁的侍女手中:“将束烟带回去小心照顾着。”
“是。”,侍女小心翼翼地接过红狐抱好,默默退了出去。
见到季零如此的不紧不慢,跪在下首的阴兵犹豫了半响,开口问道:“殿……殿下?我们该在何处埋伏?”
殿外开始传来阵阵巨大的雷鸣声,为这清冷的夜增添了几分喧嚣。
季零沉默了一会,道:“不必。”
那阴兵以为是自己在雷声之中听岔了,他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向季零:“殿下?”
“放他们进来。”
季零右手悬空一伸,那个刻着鬼面的面具突然现于他的掌上,他站起来仰了仰头,右手一曲将那面具按在自己的脸上。
又是一记响雷,玄姒被这巨大的声响惊着,默默皱了下眉,但脚下往前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悠长的窄桥此时已经经过了一大半,通往殿宇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
跟在玄姒身后的沈穆感觉出了她的情绪有些不安,他低下身去安慰道:“快到了,你再忍耐一下。”
“什么?”
沈穆低头踏出脚紧跟在玄姒的身后,理所当然道:“你不是怕雷吗?”
玄姒的脚步一滞,疑惑地回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被玄姒这样一问,沈穆这才仔细地回忆了起来。
他们在人界时,沈穆好像的确从未过听过她对雷声敏感,可他也不知为何,在响出第一声雷鸣之后,即使那时还未看到玄姒的表情,但他就是这般的笃定,玄姒对雷声是十分害怕的。
“我……”,沈穆自我怀疑地沉思,他也不知道这股感觉从何说起。
“别分神!”
排在最前头的墨弋听到他们的对话,低声呵责打断了沈穆。
跟在身后的两人也只好打起精神,继续沉默向前。
冥界是个不见日光之地,然而此时不断闪烁的雷电,却将整个苍穹都映得尤为亮堂,三人沿着窄桥的边缘一路摸索,终于到达了桥的另一面,墨弋看着眼前的高大岩门,伸手一触,岩门顺势往里轰地一声被推开。
墨弋站在那条门缝前面,手上蓄出一道风剑,微微往里探了下头,里面漆黑寂静一片。
墨弋将视线挪到玄姒和沈穆的脸上,轻轻摇了下头示意没人后,犹豫了一下,终是转身踏了进去。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在这堵岩门的后面,是一条宽大的长廊。
“太奇怪了。”,玄姒借着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雷光想要去看清眼前的景物道:“那位在短时间内得罪了神魔两界、令三界闻风丧胆的冥王,除了刚才的那八个阴兵,那段直通殿门的长桥和这殿内,竟然没有派驻一人看守,也没有丝毫的结界或陷阱?”
玄姒的话刚出,沿着长廊两旁的岩壁上挂着的已经熄灭了的火把,突然在一瞬间,从岩门那端开始一个一个迅速地点燃了起来,发出幽蓝的火光,当长廊另一头的火把也被点燃之时,整个殿内都被那蓝色火光给填满。
在长廊尽头的台阶之上,赫然放着一座岩砌的王座。
在那王座前面,站着的正是戴着面具的季零。
“来啦。”
季零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语气仿佛是在欢迎亲友到家一般的轻松。
三人看到他,便知道事有不妥,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他为何会看到隐身状态下的自己,身后的岩门便随着一声巨响紧闭了起来。
知道中计,墨弋迅速跨前一步将玄姒护在身后,他右手一伸将问天戟召出的时候,三人的身体也同时显露了出来。
藏在面具背后的季零看到墨弋手上散发出耀眼金光的问天戟和被他护在身后的玄姒,眼皮抽动了几下。
他背过手,一副高傲冷漠的姿态:“别人的东西,你倒是保管得不错。”
墨弋的内心又出现了那种烦乱的思绪,他讨厌这种被看穿的感觉,而这个面具男的每一句话,每一次都能正正地戳在他心里的痛处。
墨弋一边往问天戟上蓄力,一边盯着他:“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面具后面传出了一阵笑声,之后,季零又将视线挪向站在他们后面的沈穆。
他看见沈穆的五官都在控制不住般的扭曲,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因着这一阵一阵的颤抖,他手上的竹剑剑柄和系在上面的玉佩在不断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寂静的长廊内显得有些刺耳。
季零说不清自己此时的心情,他知道沈穆有多恨自己,在自己潜伏进万栩宫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沈穆,便已经认出他来。
他知道自己终究会与他刀剑相向,所以他不断告诉自己,不能与他们任何一个人产生感情,但那个时候的自己,或许在无意识之中,将沈穆看做成了自己的兄弟。
所以他本来有无数次除掉他的机会的,他都没动过这样的念头。
可是如今,当他看到沈穆时,自己竟然没有了从前的动摇。
“我知道你想杀了我,沈穆。”
季零沉静地开口。
听到面具男喊出自己的名字,而这一声“沈穆”的语调,令他瞬间定住。
这个声音,他记得,但他却不敢去相信。
他将竹剑握紧,拖着如千斤重般僵硬无比的双腿走近了两步,他用力地去盯着那高阶之上戴着鬼面面具的人,仿佛想要通过那眼睛位置上的孔,将他的容貌描画出来。
“你,到底是谁?”
沈穆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勇气开口提问,但他多希望这个面具男可以亲口告诉自己,告诉自己他现在脑海里的想法,是错误的。
“我是谁?”
季零用手按在面具上面用力一扯,鬼面面具在他的手中脱落。
“这么快,你们就不认识我了?”
玄铁制的面具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季零抬起他那烟灰色的双眸,看向沈穆和玄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