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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回不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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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中,冥界之主刈,是一个行事乖张、残忍暴戾之人,他行事极少露面,唯一令世人皆知的,就是他脸上的鬼面面具、紫黑色的头发和那烟灰色的瞳孔。
当季零脸上的面具脱落的瞬间,沈穆与玄姒看清了,那本该属于冥王刈的一切特征之下,显露出来的,却是季零的脸。
两人震惊之余,感受到更多的,是真切的背叛,就连墨弋,也是眉头紧锁,眼中皆是惊讶。
门外传来一声震天的雷响,紧接着,暴雨倾盆的巨大噪声随之而来,四人的耳边除了那令人心烦意闷的雨声之外,再也没没能听到其他。
季零欣赏着他们脸上复杂的表情,他摊了摊手笑道:“怎么,再次见面,也不问候一下吗?”
沈穆强抑着想要冲上前去的冲动,那股多年来一直萦绕在自己鼻腔的血腥气味,此时愈发浓郁,待他回过神来,他发现眼前的场景已经转换成了他的家——定北侯府。
他看到自己身上的喜服,看到离自己不远处点头慈笑的父亲,看到一旁朝自己打着眼色的两个弟弟,手上的竹剑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牵红。
好像,又回到了那天。
这一切,都如梦似幻,他无数次想过,上天若再让他重来一次,他拼上性命也要将他们护住,失去亲人的滋味,是那般的痛。
而支撑他一路走过来的,是复仇。
但是那个自己每日每夜都想要亲手将其斩杀的仇人,竟是自己真心以待的朋友。
动手啊,沈穆,动手!
沈穆不断听到有一股声音在催促自己,但是当他鼓起勇气看了季零一眼后,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沈穆布满血丝的双眼变得更为通红,远远望去就像是要滴出血来。
玄姒怕他会再次暴走,赶紧握住他的手低声喊了几句:“沈穆?沈穆!”
愤怒即将达到顶峰之时,沈穆感到了手背上传来的柔软和温度。
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看着玄姒,鼻头一酸,眼中渐渐起了水汽,他眨了眨眼,不可置信的眼中带着些孩子般的委屈,他的上下牙不断在打颤:“祈儿,我看到父亲和澜儿、安儿了。”
“我在,沈穆,我在。”
玄姒加重了握住沈穆的手的力度,她生怕他下一瞬会毫无理智地冲上前去。
隔着那样长的廊道,季零仍能看清玄姒眼里的心疼。
她身边的男人,可真多啊。
季零啧了一声,朝他们合在一起的手扬起一道法术,一道紫雷从季零的指尖快速地袭了过去。
砰的一声,那道紫雷被站在他们身前的墨弋挡了下来。
墨弋往前走了几步,一边看着季零一边收紧了眼周的肌肉,说道:“虽知道你的身份不简单,但我也未想到,这大名鼎鼎的冥王,竟会做出隐瞒身份潜入神宫这般令人不齿的行为。”
季零隐隐抽动着身体,他捂住嘴哼笑了几声,之后突然发出几声响亮的笑声,他歪过头,表情瞬间变得阴鸷,阴阴地看向墨弋:“不齿?亏你能说出这个词来啊——”,他拉长了语调,慢慢走下台阶,拉近了自己与墨弋之间的距离之后,季零用嘴形道:“苍晗。”
墨弋的瞳孔迅速收紧,几乎在季零喊出口的瞬间,墨弋手中的问天戟便已经被他用力一扔突到了季零的眼前。
趁着问天戟吸引季零的注意力的间隙,墨弋双手立刻捻诀护身,数十道气旋从他的周身卷起往季零吹去,是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想给到季零。
季零一个转身躲过问天戟的突刺,反而一个反手将问天戟牢牢捉住,只是在他的手碰到问天戟的戟身时,与问天戟相触碰的皮肤竟被烫出一堆血泡来。
手上传来的痛感让他下意识松了手,问天戟趁机往后一退,稳稳地落回到墨弋的手中。
季零站在那逐渐逼近的数十道气旋中央,低头看了眼掌心那一连串的血泡,他忘了,问天戟太过正气,生来就对邪祟有镇压作用,而如今杀戮过多的自己,在问天戟眼中,自然是再危险不过的邪物。
如今的自己,已经连昔日的武器,都不配触碰了。
他用力一握,掌心的血泡被尽数挤破,化作一股粘稠的血脓从他的指尖滴落。
墨弋知道这些气旋并不能将季零困久,但他需要时间,需要去想一想,下一步到底应该怎么做。
事情,好像远超于他的想象。
他这么急切,甚至可以说是不顾后果地追到这里来,就是想要将那蒙面人诛杀,以防他将那个秘密说出去,他知道那蒙面人的法力不差,却也没想到他会是冥王,更没想到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季零,就是拥有这双重身份之人。
若他真是冥王,那么自己别说是想从他的口中套出是如何得知那件事情的,就连活着走出这里,恐怕也难。
趁着眼下有了喘息的间隙,墨弋用余光观察了身后的沈穆,他在玄姒的劝说之下,像是找回了点理智,但是他的情绪太过起伏,且又只是个区区下仙,实在是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季零似乎也并不想给到他多想的时间,他看了一眼已经近在眼前的气旋,双手拱于身前捻了一诀,殿外传来的雷声随之渐强。
下一瞬,无数道紫雷击破了他们头顶的穹顶,夹杂着碎落而下的岩块一同击落在那些气旋上面。
紫雷与气旋相触相互抵消,发出尖锐刺耳的如同刀剑刮墙般的声音,随之迸发出一股股极其巨大的硝烟,瞬间就将所有人的视线遮蔽住。
内心还在不断在挣扎的沈穆被这声音惊到,他猛吸一口气眨了眨眼,刚才一直萦绕在眼前的人和景突然消逝,回过神来的他除了一片烟雾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就连刚才还握着自己的手的玄姒,也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咻咻的两声长鸣,两支冰箭突然从烟雾之中冲出直直指向季零,速度之快,就连那些烟雾也被它划过产生的寒风所吹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凛冽寒意。
同样被烟雾遮蔽了双眼的季零,意识到那两支冰箭的时候已经太迟,还未来得及结出结界作挡,那两支冰箭便已经穿过了他的身体。
所幸不知道是否因为这些烟雾挡住了视线,冰箭只是轻轻擦破了季零的腰部和手臂,并未造成致命的伤害。
漫天的尘埃落定之后,季零看到玄姒手执渡川,站在了墨弋的身旁,刚才的两支冰箭,正是出自她的手。
他的瞳孔,微微颤动了一瞬。
这把渡川,本来是自己做来向她求亲的聘礼,他在锻造渡川的时候,曾想象过玄姒拿着它英姿飒爽的模样,他以为,只要有了这把神器,即使自己不在她的身边,她也有足够的能保护自己的能力。
只是没想到,他第一次看到她使用渡川,所射出来的箭,竟是向着自己的。
她如今的敌人,是自己。
何其的讽刺。
玄姒转过头去上下打量了下墨弋,见到他安然无恙,这才转过身去将手中的弓拉开了些,一支半透明的正在隐隐生成的冰箭悬在弓弦之间,玄姒缓缓将箭头对准了正在低头捂住伤口的季零,警惕道:“别动!”
季零抬眼望向她,他感到眼前的景物都在不断地晃动,就连玄姒也重影成了七八个身影,腹臂上的伤口都在缓缓流着鲜血,但因为冰箭上的寒气通过创口进入到了体内,流出来的血液,竟是掺杂着些细碎的冰晶,冰凉无比。
其实他在人界坠落悬崖时的伤还未完全康复,束烟也只是替他止住了些要紧的内伤,此时的他,连动用法术,都十分困难。
寒气入体,他缓缓抽动着缓了口气,明明不是寒冬,口中却吐出了好些白雾,他用力地想要去看着玄姒,却也不知道映在自己眼中的哪一个才是她真正的位置。
季零扯动起嘴角僵硬的肌肉笑了笑,眼神虚空地看在玄姒的身侧,一语不发。
玄姒看着眼前明明容貌一样,但是气质脾性都像是换了一个人的季零,当时,即使墨弋跟自己说了那样多,但她的心里还是想要去相信季零,她想着,说不定季零是受人胁迫抑或是一时走岔了路,若再见到他,一定想要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但他竟然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冥王,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选择而已。
即使她想问的、想说的有很多,但是眼下的这个境况,再去问些什么,都显得有些多余了。
那难道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她将手上的弓再拉满了些,却终是问道:“季零,你所做的一切,可曾有过后悔。”
“后悔?”,季零循着声音寻到了她的位置:“玄姒,你永远不会明白,我的痛。”
那天,束烟带着自己在寒瀛的所见所闻,就好比那一万年里插在自己背后的弯钩,终日凌迟着他。
所幸,现在的他,已经不爱了,剩下的,只有恨。
“你们以为,我感应不到你们跟着我吗?其实从你们出现在魔界的客栈开始,我便已经知道了是你们,我只是想要看看,你为了杀我,能做到何种地步。”
季零一伸手,在他手掌心上凭空出现了一个球形的结界,结界之内,是步生莲。
“你不是想要来寻它吗?杀了我,你便能带走。”
话毕,季零伸出手扬了两道飞快的紫雷,紫雷冲向悬挂在门旁的皮鼓,发出响彻云霄的两声鼓声。
随着鼓声的消逝,先前被季零用紫雷轰开的穹顶飞速跃下了几十名带着面具的阴兵,整齐地挡在了季零的身前。
季零不是没有想过再夺回自己的身体,但或许是刚才问天戟给予的痛楚太过强烈,以至于他瞬间想明白了,其实他从失去身体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再是神界的墨弋了。
再也回不去了。
季零眼前闪过从前发生的一切,她叫他墨弋哥哥,自己教她法术见识,陪着她种梨树、为梨园题字,自己安慰思念母亲的她,她陪着思念双亲的自己,她说他们是亲人。
他觉得心烦得很。
“杀了他们。”,季零转过身去,冷声下令。
似乎这么做,就能停止脑海中的那些令他快要发狂的回忆。
“是!”
所有的阴兵齐声回应,随后齐齐拔出腰间的佩刀,铛铛的几十声长刀拔出的声音,光是听到便已经让人背后发凉。
这一瞬,沈穆想起当日那些阴兵冲进来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架势。
玄姒手中凝聚已久的冰箭还未来得及发出,冲在最前的阴兵已经将长刀朝玄姒的脖颈狠狠地挥了过去。
“祈儿!”
沈穆冲上前去左手一拉将玄姒拽回到自己的身后,右手随即捻诀施法,漫天的青竹叶如飞镖一般从沈穆的身后飞出,将阴兵的攻击给挡了回去。
站在他身后的玄姒手一松,还未完全凝聚成型的冰箭砰地一声碎裂成了无数块冰碴子,握在她手中的渡川也随之被收回到了体内。
玄姒伸出左手握住自己在不断颤抖的右手,暗恨自己的无用。
以她现在的半神之躯和腿上的伤,用渡川射出两箭已是极限,刚才最后的那一箭,注定是射不出去的。
但是自己可不能再拖后腿了。
玄姒右手一伸,一把长剑现在掌上,握紧长剑后的她,凝聚着身上最后的一点灵力,左手握拳递到嘴边往里吹了一口气,五指张开的瞬间,四、五朵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冰花从她的掌心朝阴兵缓缓飘去。
这些冰花飘动的速度极慢,但是在暴露在空气之后,竟迅速变大,不到一会,便已经变得比人头还要巨大。
这些阴兵在注意到这几朵冰花的时候已经太迟,冰花混在阴兵之间突然爆裂炸出许多寒气,靠在最近的那几个阴兵直接受到寒气的影响,一个个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其余的阴兵看到如此,纷纷躲避着那几朵冰花的位置,阵型也随之变乱。
“快走!”
趁着阴兵混乱之际,玄姒拉上沈穆,朝一旁的墨弋示意,三人迅速往上一跃,通过头上已经破裂的巨大穹顶逃了出去。
“追!”
阴兵中一个看似位阶较高的一声令下,余下的阴兵一同跟着追了出去。
背手而立的季零听到动静,转过身去一看,眼前只有几个被冻住的阴兵定在原地。
她逃了。
但是他说不清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情绪,像是生气,又像是……松了口气。
他想起刚才自己对阴兵下的是诛杀令,他咬着牙握了握拳,终是不顾身上的伤势,凝神一挥手跟了出去。
三人都是第一次来到冥界,对于此处一概不知,出了冥王殿后的他们,只能沿着来时的窄桥一路往外跑。
玄姒身上的灵力已经耗尽,此时的她根本无法再施出任何法术,若被追上,记忆只能凭借手中的长剑作挡了。
垫后的墨弋看着逐渐逼近的阴兵,转过身去以手为刀朝脚下的岩桥隔空一劈,巨大的桥身出现裂缝开始崩塌,发出的轰鸣声更是盖过了天上的雷鸣声。
雷声暴雨之下,窄桥的中间已经崩塌,碎落的巨大岩块砸在了底下的尸体上,被雨水冲刷掉的腥臭血味又重新传了开来。
追在他们身后的阴兵追到断桥的尽头,看着远处即将到达外门的三人,纷纷将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塞在嘴里,吹了一声长长的哨声。
窄桥另一头的大门被随之推开,守在外面的那八个守将,将他们三人堵在了断桥与外门的中央。
“死心吧,你们逃不掉的。”
断桥上为首的阴兵在面具后发出轻蔑一笑,朝他们大声喊道。
挡在门前的那八个守将,慢慢地朝玄姒三人逼近,八个人散开来将他们围在中心。
此时的三人,已然成了瓮中之鳖。
那八个守将将他们们围住之后,同时亮出了自己的武器,八人八器,皆与阴兵的不同,每一把武器上面闪着的血光,都在宣告着那上面背负的是何其多的性命。
墨弋和沈穆将玄姒围在背后夹在中间,可他们知道,凭借他们二人,绝对无法同时抵挡住这八个守将的攻击。
那八个守将相互交换了下眼神,在下一瞬,他们手中的武器同时向中心的三人袭去。
墨弋以极快的速度扫视了一眼那八把武器,分别是长刀、棍、飞刺、长鞭、流星锤、飞爪、弩箭和回旋镖。
大部分都是些长距离且速度极快的攻击,墨弋来不及捻太复杂的法术诀,只能结出风墙以他们三人为中心朝外卷去,但是这道风墙比起那些攻击还是太过脆弱,即使能稍稍改变那些攻击的航道,也无法完全抵挡。
尽管沈穆也迅速作出反应抵挡,但这八人的实力若放在神界可是能与上仙相比拟,自己结出的结界也是被瞬间撞破。
一番混乱的攻击发出的血光之后,沈穆的脖子上被那长鞭紧紧勒住,使用长鞭的守将蓄力一拉,沈穆受力一跌,整个人被拉得贴在地上。
而墨弋只能凭借着手中的问天戟挡住了自己眼前的攻击,他快速转过身去看向玄姒,却看到玄姒的胸口赫然插着一把双头飞刺。